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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第6章 幸存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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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第6章 幸存者

一時間,繭房內部異常安靜,連呼吸聲都微不可聞。

尤萊亞和競爭者都潛伏在陰影中,誰也沒有提前發動攻擊。

他們的默默忍耐,等到饑餓感徹底占據上風的時候,順理成章地開始決鬥。

尤萊亞只覺得自己的胃部陣陣收縮,刺激性的胃酸大量分泌,讓胃壁上傳來隱隱的刺痛感。他的覆眼一眨不眨地盯著對手的方位,不敢錯過任何微小的變動。

他感受到那個極為關鍵的時刻就要來臨了。

果然,在饑餓感到達頂峰時,尤萊亞和競爭者的身影同時消失在原地。隨後,他們的身影快速出現在對方先前的位置,並發起進攻。

堅固的繭房把一切陰暗的鬥爭都隔絕在內,任憑蟲母候選者在內部打得不可開交,也沒有出現任何一道裂縫。

繭房外部是不需要進行選拔的工蟲和兵蟲,它們遵循自然的篩選,只淘汰了無法適應環境的同類。

其中,最為強大的蟲族成為了蟲母的近衛,它們將會把自己的一生獻給蟲母,成為蟲母手中的利刃。

現在,它們在繭房外部等候著,只待唯一一只蟲母現身後,將祂加冕為王。

且不提外面如何,繭房內部的鬥爭也進入了白熱化階段。

在身體素質不占優勢的情況下,尤萊亞只覺得有些吃力。僅僅只是一個照面,他就意識到自己和對手的力量差距更大了。

吞噬的同類讓它的力量進一步提升,每一次伏擊都帶有難以抵擋的力量。

若是不小心被它傷到,尤萊亞沒有太大的把握再次爬起來。

所幸,對手力量有餘,敏捷不足。龐大的體型註定它在隱匿和敏捷上略遜一籌,只要自己能夠恰到好處地躲過去,一切還有回旋的餘地。

只是,這麽做的容錯率太低了。

對手可以失誤無數次,而自己失誤的次數大概率不超過一次。在這場註定只會留下一個幸存者的對局中,任何攻擊都是沖著致命的地方來的。

尤萊亞感受到當前形勢極為嚴峻,他現在無暇顧及其他,腦中只充斥著一個純粹的念頭,那就是,殺掉它,然後活著走出去。

用於思考的時間並不多,轉眼間競爭對手調整了自己的身位,然後再度蓄力撲擊。它很清楚自己的優勢,借助自己的爆發力說不定能更容易制造出致命傷。

下一秒,對手向尤萊亞襲來。

它的速度極快,比一開始的佯攻更勝一籌。

它果然在學著藏拙。

來不及了!

尤萊亞完全來不及避開,這極具力量與速度的一擊還是落在了他的身上。其中一條相對靠後的足肢瞬間被撕扯而下,它還沒來得及從空中落地,就被競爭者急急忙忙地塞進口中。

在這緊要關頭,尤萊亞只得偷偷將尾針上積攢的神經毒素全部註入到對手體內。

在足肢的掩飾下,那個隱蔽的尾針就像在無意中蹭到了一樣沒有引起任何註意。它迅速麻痹了周圍的神經,成功將細微的刺痛隱藏起來。

偷襲得手後,尤萊亞裝作不敵退到一旁。

刺耳的咀嚼聲似乎被有意識的放大了,他的競爭對手好像在憑借這一招故意刺激自己。甜美的血腥味勾起了它的殺意,這個蟲母預備役渴望從尤萊亞身上得到更多的養分。

在劇烈的疼痛還沒開始肆虐之前,憤怒首先占據了上風。原本難受的饑餓感被轉化為了難以描述的焦躁,尤萊亞勉強壓抑著怒氣,盡量保持理智。

這道傷口雖然在短時間內並不致命,但是在一定程度上削減了自己的速度。

疼痛原本是身體對自身的保護機制,但在此刻,這道保護機制卻格外的礙事。在疼痛的幹擾下,尤萊亞更難發揮出自己的力量了。

他的底牌並不多,毒素在剛才便已用盡。在經驗不足的情況下,尤萊亞並不知道使用多少毒素,經過多少時間才會致命。

現在,他開始等待。

運動會加速血液循環,然後暗中將毒素擴散到對手體內,尤萊亞在等待它能夠在自己倒下之前發揮作用,在此之前無論如何都不能就這麽倒下。

尤萊亞的策略成功完成了第一步,競爭者沒有註意到自己相對柔軟的腹部上出現了一塊黑斑。若是在一開始就把這塊肌肉挖掉還有救,只可惜輕敵是大忌,尚未成熟的蟲母預備役被擺了一道。

運動中主要起到作用的部位是足肢,因此腹部就算開始麻痹也不會在短時間內被察覺。

“1——2——3——”尤萊亞輕輕計算著時間,盡力憑借受傷的身體與之周旋。

失去一條足肢帶來的後果是平衡難以掌握,漸漸的,尤萊亞的閃避越來越吃力。他還是沒有使用自己的精神力,根據判斷,現在並不是最合適的時機。

終於,這場你追我趕的廝殺臨近尾聲。

尤萊亞意識到自己的體力即將消耗殆盡,用不了多久,便會分出勝負。

直到現在,毒素還未起到作用。競爭對手的速度絲毫未曾減弱,正相反,它還在不斷提速。

中途得到補給的蟲母預備役在體力方面更占優勢,讓本就嚴峻的形勢雪上加霜。

似乎是厭煩了無意義的追逃,蟲母預備役突然留在原地。在這場戰爭中,任何暫時性的退讓背後都藏著更為致命的殺招。果然,下一秒它發起進攻。

真是令人絕望的速度,尤萊亞徹底退無可退。

在這時,背水一戰的瘋狂讓他做出了正面迎擊這一詫異的舉動。

尤萊亞居然選擇了放手一搏,他咬牙凝聚出自己全部的精神力,然後向著對手的大腦逼近。

蟲母預備役在發現尤萊亞不動後還以為他終於放棄了,勝利的天平總算向自己這邊偏斜。它一邊分出部分精神力去抵擋攻擊,一邊向尤萊亞的頭顱咬去。

但是,真的是這樣嗎?

很不幸,毫厘之差決定了勝利的歸屬。

蟄伏許久的毒素在這關鍵時刻突然發作,強烈的麻痹感讓蟲母預備役失去了對身體的控制權。哪怕它急忙將其搶奪回來也無濟於事了,這一瞬間的松懈使它露出了目前為止最大的破綻。

尤萊亞抓緊它精神力失守的那一剎那用自己的精神力摧毀了對手的大腦。換算到人類身上,就是讓一個智商正常的人變成白癡。

在失去大腦的控制後,對手龐大的身影突兀地從空中墜落。它重重砸在了尤萊亞身上,堅硬的外骨骼裂開蛛網般的裂縫,其巨大的沖擊力讓尤萊亞覺得自己的內臟都要移位了。

來自本能最後的反撲讓對手開始無意義的掙紮,但這種程度的反抗毫無作用,尤萊亞幾乎用不上太大的力氣就能輕易避開。

至此,勝負已分。

最後的戰利品倒在了尤萊亞的面前,這是對幸存者的褒獎。

幾乎是不假思索的,尤萊亞重覆起了和前幾天一樣的程序。過程不用多加贅述,源源不斷的養分讓尤萊亞的傷口盡數恢覆,原本足肢斷裂的地方傳來淡淡的癢意,似乎有什麽東西在暗中開始生長。

一開始只想著補充能量的尤萊亞完全沒有在意,但隨著養分攝取的速度加快,尤萊亞覺得自己的皮膚好像透不過氣了。

從出生到現在都毫無變化的表皮逐漸變得幹燥起來,且隨著時間的推移帶來了隱隱約約的束縛感。

尤萊亞莫名覺得若是想要讓身體進一步成長必須進行某項必要的生理過程。

但在此之前,尤萊亞還是沒有停止進食。

一旦暫退攝食就感覺少了點什麽,這種不上不下卡著的感覺特別難受。

忽然間,尤萊亞發現自己感受到罪惡感的時間變少了。在剛才的戰鬥中,自己毫不猶豫的對同類痛下殺手。

這種感覺很奇怪,在發現對手挑釁的同時,比起恐懼更多的居然是憤怒。

是環境改變了他嗎?

這個問題沒有任何人可以解答。

人類的性格往往只會在重大變故中才有可能發生變化,在生死存亡之際,怯懦是最無用的情緒。

已經無法回頭了。

尤萊亞自顧自地對自己說道。

或許在後面的時光中,自己會逐步失去人類的本質,亦或許是徹底拋棄身為人類的往昔。不過,他還是想要在條件允許的情況下尋找人類社會的痕跡,哪怕再也無法回去也不要緊。

在沒有精神支撐的情況下很容易崩潰,看似渺茫的希望恰到好處保護著脆弱的精神。尤萊亞想要盡力保護自己那些屬於人類的部分,不想被蟲族奇異的價值觀驅使。

就在這時,尤萊亞總算從記憶中搜刮出來一點零碎的知識。

已知,昆蟲幼體會通過“蛻皮”的方式成長。

蟲族的行為模式大體上和尋常昆蟲相差無幾,尤萊亞猜測自己很有可能將要進行這一過程。

從舊皮囊中誕生的全新身體將會擁有無限可能,他沒有任何抵抗地接受了,在外力絕對無法破壞的安全繭房中靜靜等待。

尤萊亞猜測,當蛻皮完成後,他的力量將能輕而易舉地打破這個埋葬了九位同類的囚籠。

他現在將心懷感激地讚美它們的犧牲,然後踏著它們的屍骨成為這個族群唯一的母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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