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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6章 安撫 你見過封閉針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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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6章 安撫 你見過封閉針嗎

醫院裏的檢查結果比想象中還要糟糕一些。

片子顯示, 楊依雁的右膝前交叉韌帶確實存在撕裂,半月板也輕度損傷,還伴有少量積液。

針對休賽期已經恢覆的傷情, 醫生認為, 大概是覆健的肌肉訓練沒跟上, 再加上運動員的訓練量太大, 落冰產生的沖擊力超過了肌肉能承受的範圍,造成了覆發。

夏月姿趕到醫院的時候,醫生正好在跟楊母說會診結果。

“她現在必須停止所有高強度訓練和比賽,進行手術修覆, 如果強上,她的韌帶很可能會再次遭受重擊。”

醫生看向楊母,目光又看向一旁的年輕教練,語氣嚴肅起來:“我不知道你們體育總局是怎麽商量的, 但我也治療過很多被拖著強行上場的運動員,他們的職業生涯壽命都不長。”

夏月姿抿著唇,沒接話,頻頻點頭,盡可能把自己的姿態放低。

她攪著自己的袖口, 把醫生的話都記在心裏,拿著病歷, 跟楊母一起走出辦公室。

其實別說醫生,包括夏月姿自己在內,很多運動員在大賽的時候都會打封閉,但他們眼裏的大賽,大概只有世錦賽和奧運會。

同為全世界範圍的國際賽事,大獎賽總決賽的存在感並不強, 它只是賽季前半段的檢驗結果,很多國家也並不太在乎這場比賽的獎牌,他們只是覺得能拿到更好。

比如說俄羅斯,在他們眼中,歐錦賽冠軍比總決賽冠軍更有含金量,如果有運動員同時獲得這兩場比賽的冠軍頭銜,廣告商也會更傾向於拿歐洲冠軍宣傳t。

再說同為亞洲國家的日本,白井奈奈子15歲拿到總決賽冠軍,但那一年裏,媒體宣傳她時卻很少提到這枚金牌,反而是“3A少女”用得更多,因此很少人知道白井這一事跡。

至於華國,拿到大獎賽總決賽冠軍的人少,有宣傳機會的人更少,基本上只在冰迷心裏留下痕跡。

楊母一出辦公室,眼眶就紅了一圈,聲音有些啞:“夏教練,這……”

即使話沒說完,夏月姿也清楚她想問什麽,她停下腳步,聲音極為輕緩,像是在努力說服誰。

“阿姨您先別急,我們聽醫生安排,先把手術做了,我們領導……不至於那麽沒人情味。”

話說到最後,夏月姿自己都忍不住偏開眼,接著自然而然地扶上楊母微微顫抖的手臂,回到病房。

楊依雁的床位離窗戶比較近,右腿膝蓋上敷著冰袋,看向窗外。

骨科病房樓層比較高,在不下地的情況下,只能看見灰蒙蒙的天空,一如楊依雁此刻空洞茫然的眼神,聽見有人叫她,才如夢初醒般轉過頭。

“媽,教練,醫生怎麽說?”

夏月姿搶先一步走到床頭,臉上擠出一個稍微自然的笑,順手替她整理額前碎發:“能怎麽說,等著做手術就好了,之後再好好休息,把之前沒養好的地方徹底養好。”

夏月姿這話說的就像在描述一個小問題,仿佛她的病隨時都能好,卻聽得楊依雁藏在被子下的手,默默抓緊了床單。

教練了解自己的學生,學生也同樣了解教練,楊依雁沒再追問後續,只是咬著唇,直直盯著夏月姿,眼裏漸漸漾起水光,似乎只想要一個結果。

“真就不行?”

夏月姿被她看的心裏發酸,險些維持不住臉上的表情,她握住楊依雁微涼的手,沒給她想要的答覆,反而開啟另一個話題。

“你見過封閉針嗎?大概比平時打疫苗的註射器針管要長一些,因為平時的註射器是打靜脈,而封閉針是直接打在你的病竈裏。”

她把另一只手放在自己的膝蓋上,給楊依雁演示,楊母聽不得這個話題,掩著臉匆匆離開。

“前交叉韌帶大概在這,從你的髕骨中間穿過去,進入關節腔,把封閉打進去,因為是直接接觸傷處,所以它帶來的疼痛感會比疫苗大得多,大概……得是你平時三周跳摔倒的感覺,而且封閉針打了一針,之後就會一直打,產生的副作用也會跟你一輩子。”

夏月姿把手指摁在一個點位上,轉過頭看向已經長大的小姑娘,聲音十分溫柔:“所以你還要堅持嗎?”

楊依雁眼睫顫了兩下,被夏月姿握住的手冒出些冷汗,讓人分不清是因為兩人握得太緊,還是緊張害怕。

她的視線也從教練的膝蓋移到了自己的膝蓋上,想象著一根那麽長的針紮進關節裏,原本還在冰敷的腿似乎開始隱隱作痛。

夏月姿見她逐漸動搖,趁機再加一把火:“你的職業生涯不是只有這半個賽季,可以把傷養好後,帶著健康的身體,再把難度找回來,重新回到賽場,我們都等得起的,對不對?”

其實夏月姿說這話的時候,自己心裏也沒底,女單選手的黃金期太過短暫,再加上這場手術過後,楊依雁的體重絕對會出現大幅度的改變,腿部肌肉也會出現一定程度的萎靡,技術難度和力量都得從頭開始練起。

等回到她現在的水平,已經不知道是什麽時候了。

得到楊依雁肯定的答覆後,夏月姿有一搭沒一搭地繼續哄著她,直到楊母回來,才找個借口離開。

安撫好選手和選手家長不難,難的是趴在運動員身上吸血的領導。

李潭說過,現在卡著運動員比賽報名審核的主任姓王,夏月姿心裏當即就有不好的預感,結果還真是王燦他爹。

夏月姿仔細回想了一下,索契冬奧會前的全錦賽,楊依雁的P分多少被壓了幾分,但總分還算正常。

當時她以為國內裁判對標國際賽事,怕分數給高了,讓選手和冰迷出現了不必要的幻想。

結果索契冬奧會結束後,想給兩個孩子報場B級賽鍛煉,滑協是這不願意,那不願意的。

華國滑協不止管理花滑項目,還有短道、速滑等冰上項目,領導們靠著選手們拿回來的金牌,該升的都升了,只是花滑相關部門的領導升遷的少,換屆時又來了幾個新人,能升遷的可能性越來越小。

大概是這位王主任眼見升遷無望,自家兒子的組裏也不一定有選手能上平昌冬奧會,就可勁折騰現在的選手,給他們騰位置。

滑協裏,氣氛並不融洽。

李潭怕一群老狐貍欺負夏月姿一個年輕人,跟著過來商量,對面除了王主任,還有滑協的副主席。

副主席是位女性,算是花滑部門裏的一把手,擔任總指揮,也是雙人滑出身,有奧運經歷,但成績放在當時來看並不太耀眼。

王主任率先發問:“小夏啊,你的心情我們理解,但運動員為國爭光,總是會有所犧牲的,加拿大站的名額很重要,你看,能不能讓小雁再努力克服一下。”

夏月姿把茶杯放下來,絲毫不退讓:“王主任,加拿大站的名額關系到總決賽,我可不可以理解為,您之所以認為加拿大站很重要,是因為您覺得小雁有進入總決賽的實力。”

王主任微微點頭,隱隱覺得有些不妙,緊接著,就聽到夏月姿繼續道:“一般來說,能進入總決賽的都是世界一流選手,而這些選手往往更有可能在世錦賽,乃至冬奧會上拿到一個好名次。”

“您一直以來的工作都與花滑比賽的名額有關,想必您也很了解我國的花滑實力。我國難得才出了這樣一位選手,我認為,應該用健康的方式盡可能延長她的職業生涯,這也符合滑協培養人才的初衷與理念。”

王主任一時被懟得無話可說,臉上有些難看,他看了一眼總指導,見她還在看報告,暫時沒有發言的傾向,換了一種方法繼續扯。

“夏教練,因為北京隊的選手在冬奧會發揮得好,我們今年也給隊裏投入了相當大的資源,這些錢投進去是要看到水花的,但賽季開始你就跟我說楊依雁要退賽,我怎麽交代?”

夏月姿身體微微前傾,帶著一種從容的壓迫感,直視王主任。

“資源給出來了,確實是要看到結果。今年青年組的比賽已經結束了,嚴瑞作為新升組的選手,已經拿到了青年組大獎賽總決賽的資格,其他參加分站賽的孩子也帶回來了兩枚獎牌,這是花滑十分重要的人才儲備,也是未來可以接替成年組老將的新生力量。”

見總指導放下手裏的報告,夏月姿話鋒一轉,對準總指導。

“張指導,楊依雁是女單目前最有希望的苗子,上一個身體還沒完全長好,就打封閉針的女單是什麽結果您也清楚,我們不能再重蹈覆轍了。”

未成年運動員的身體本就在長期訓練中被打壓,女性運動員延緩發育更是常態,身體成長周期也比一般的女性更長,如果這個時候再打封閉,很容易會影響到女性運動員的成長。

上一個還沒成年就打封閉針的女單,在還沒升青年組的時候,就能跟張夢倚打個五五開,青年組難度比她高,甚至還能壓著她打,就因為這針封閉,膝蓋逐漸患上了“軟骨病”,職業生涯全毀了。

這番話讓辦公室再度陷入沈默,李潭輕咳一聲,怕夏月姿這沒輕沒重的話,惹領導生氣。

“張指導,王主任,小夏教練的話雖然直了些,但在理啊,就算楊依雁休息了一個賽季,女單也還有張夢倚撐著,她的覆訓視頻我看過了,雖然還沒有恢覆到巔峰狀態,但也有七八分。”

“再說了,我們現在並沒有其他國家充足的人才儲備,不能像俄羅斯一樣,這個選手不行了還有人能頂上。楊依雁要是真不行了,我們國家目前還真沒有女單能跟她一樣,有能力在國際大賽上拿牌。”

眾人的目光紛紛轉向房間中心,一直沈默的總指揮撫上自己的膝蓋,終於開口。

“夏教練和李教練擔憂,我完全理解,運動員的身體是第一位的,沒有健康,一切都是空談,不過滑協也有滑協的考慮。”

她擡眼看向夏月姿:“這樣,夏教練回去再擬一份報告,最好附上楊依雁的檢查單,我們需要評估她重返賽場的時間和可能性,如果她在賽季後半段依舊無法參賽,四大洲和世錦賽的t名額,我們也得重新考慮,至於下賽季的名額分配,滑協也不會直接給她,她得靠自己的本事去拿。”

總指揮三言兩語定下了這件事,夏月姿心裏清楚,這是目前來說最好的結果了。

她壓下心裏翻湧的情緒,應下這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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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夏姐:“你見過封閉針嗎……”(省略N多字)

小雁(瑟瑟發抖,不敢說話)

夏姐(微微擡眸),內心OS:“知道怕了吧,知道怕後面才會珍惜自己的身體。”

其實說到底,夏姐說的都是她經歷過的,也正是因為經歷過,當她平靜地說出來時,才能擊中小雁內心最害怕的地方,像鎮定劑一樣,具有安撫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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