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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章 三合一 俄羅斯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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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章 三合一 俄羅斯站

觀眾席上, 兩位穿著常服的華國雙人滑小將正坐在一個視野開闊的區域,還沒被柳波芙的節目內容分驚得回神,就聽見廣播裏念起了楊依雁的名字。

陸盛推了一下鼻梁上逐漸下滑的黑框眼鏡, 問道:“你覺得小雁上你領獎臺的希望大嗎?”

曹錦卉坐在他身旁, 目不轉睛地盯著冰場手指不自覺地開始摳。

“難說, 雖說首場比賽留印象, 首個賽季掙待遇,但那是對歐美選手說的,對於我們這種整個職業生涯都在掙待遇的人來說,想從在裁判手裏摳點分只能靠牌子。”

但難就難在, 青年組的牌子在成年組份量不夠。

哪怕是歐美選手,升組第一年撐死了也就是二線待遇,除非出現了在青年組展現出壓倒性實力的選手,或者涉及到了自身的利益, 讓那群老東西臉都不要就要捧。

但要是非歐美地區的選手,他們只會跟你說一句哪涼快哪呆著去吧。

陸盛睨了她一眼,把她不停忙活地手給拍掉,語氣重了幾分:“你這毛病得改,再摳下去指甲蓋都給你摳爛了, 難怪人家美甲師都不接你這單生意。”

自從被指定為雙人滑接班人後,兩人的精神壓力都不小, 曹錦卉更是有了個一言不合就咬手的毛病,每次見到她,指甲都坑坑窪窪。

發現這個毛病後,陸盛就一直盯著她改,最後壓力沒減下來,反而還從由咬手變成了摳手。

“說了多少次, 不是不接,是我摳掉了。”

話一說出口,曹錦卉就覺得了不對勁,一擡頭,她家搭檔正一臉“被我逮到了”的表情望著她,嚇得她一哆嗦。

曹錦卉立刻調轉風向,指著冰場道:“節目開始了。”

接著立刻坐好,一副“你說什麽我都不會再聽”的模樣。

陸盛瞅著她這副做賊心虛的模樣冷哼一聲,倒也沒說什麽,繼續看著冰場。

《臥虎藏龍》音樂一響,琴聲悠長又沈悶,與弦樂交織,勾勒出一副逐漸開展的水墨江湖。

楊依雁踩著刀刃,輕盈地在冰面滑出,添加了不少影視劇中常出現的武打手部動作,帶著初出江湖的瀟灑與不羈。

她的第一跳是3A。

賽季初,大部分選手的狀態都還沒有恢覆到巔峰時期,夏月姿也曾勸過她,成年組首秀非常重要,不要在第一場節目,第一跳就放上3A。

但她就跟玉嬌龍一樣叛逆,一定要將這個最難單跳放在第一位。

冰上出現了一個清晰的三角形,緊接著點冰聲響起,3A足周落下。

夏月姿場邊輕輕點頭鼓掌,這套節目有了一個不錯的開場。

隨著弦樂,楊依雁進入第一組旋轉。

以蝴蝶跳的姿態進入,之後迅速伸手拉住浮足,形成一個甜甜圈的姿態,轉夠八圈後將腿往上拉,從仰燕姿態變成前燕,同時加快旋轉速度。

楊依雁的旋轉結束時,音樂節奏越來越快,樂聲從管弦換成了一陣鼓聲。

她的滑速並沒有放緩,而是轉身旋轉半圈,將左腳的刃往裏面壓,找準時機點冰。

冰刃撞擊冰面的聲音響起,楊依雁迅速收緊身體,遠遠看上去,軸心正且纖細,3F落冰之後腰部發力,就著這個動作慣性繼續往上接3lo。

青年組時期,她的單跳是2A,不用擔心體力分配的問題,上了3lz+3lo連跳,但升組後,3A的出現會讓這個問題變得突出,楊依雁便將連跳改成她更為擅長的3F+3lo,並且為了保穩,楊依雁將這組連跳提到了前面。

與後半段音樂緊緊相隨的是一段步法。

楊依雁像是一個迷途的孩子,天地之大,竟找不到一個屬於她的歸宿,也找不到一個可以理解她的人。

她想走出這四方天地,去外面的大好河山看看,去江湖上闖蕩,但父母、姐妹,甚至連江湖上有名的大俠都在規訓她,讓她留在這片地方。

可她不想屈服,她想守住自己的本心。

楊依雁的滑速越來越快,臉上的神情變得掙紮起來,如果在這個時候有人能與她對視,一定能發現那潛藏在眼裏的痛苦與質問。

在場眾人都被楊依雁這套步法吸引住,默默跟著鼓點數節拍。

夏月姿嘴角上揚,雙手不停的舞動著,試圖提醒楊依雁下一個動作是什麽。

在她見過的運動員中,楊依雁的滑行只能在中等水平徘徊,但有一個很有意思的點在於,只要是她自己想滑的,風格合適的節目,她就能和這個節目產生共鳴,展現出超乎尋常的表現力。

仿佛不是她選節目,而是這套節目冥冥之中選中了她。

點冰聲再次響起。

楊依雁拼盡全力再次起跳,這是最後一個單跳3lz,在冰上留下了一道優美的弧線t,緊接著大一字滑出。

冰上的少女張開雙手,臉上的表情變得輕蔑狂傲,就好像她已經想通了,又回到了初出江湖時那個不知天高地厚的女孩。

望著此刻的楊依雁,夏月姿又想到了自己15歲——一個中二的少女時期。

在冰場上,她征服了很多高難度跳躍,也拿到了不少獎牌。

在集訓裏,跟其他項目的隊員廝混,還去學了幾套拳法,轉頭就用在學校裏一群嘴裏蹦不出幾句好話的男生身上。

雖然說最後被逮到教導主任辦公室被逼著道歉,還寫了檢討,最後念在自己的運動員身份沒太追究,但夏月姿記得那段時間,自己的臉上仍然寫著“老娘天下第一”幾個字。

此刻的楊依雁倒也不遑多讓。

她上半身後仰,雙手向上擡,進入躬身轉,緊接著抓住自己的冰刀跟腦袋近乎齊平,保持這個姿勢轉夠圈數後逐漸往上拉,形成貝爾曼。

楊依雁還在轉,但四周紛紛響起掌聲。

她松開手,單膝跪在地上借著慣性轉了幾圈,踩著最後一個節拍停下,如同經歷過一場江湖紛爭的女俠,徹底結束這場表演。

夏月姿走到出口旁等她,周圍的教練也響起掌聲,投向冰場的目光帶著幾分欣賞與忌憚。

楊依雁胸口劇烈起伏,撐著腰滑向場邊,看向教練的眼神亮得驚人,如同一個前來討賞的孩子。

也不管她身上的汗,夏月姿一把抱住自家孩子轉了個圈,把她放在過道內側。

雖然沒說話,但楊依雁也從力道上感受到了教練此刻的興奮。

兩人走向等分區,大屏上上正回放著楊依雁剛才的技術動作。

曹錦卉支著腦袋,仔細判斷每一個跳躍,她忍不住跟陸盛討論道:“這個3A質量挺高的,你覺得她這個分數有可能上70嗎?”

陸盛扶著眼鏡,望向大屏,姿勢正經到仿佛下一秒就要去參加什麽研討會。

“不是我唱衰小雁,賽季初分數打得都緊,而且俄羅斯在給柳波芙造勢,就這樣分數也才剛過七十,波琳娜今年也才升組,她短節目也放了3A,也沒見那些裁判給她擡到柳波芙上面去。”

言下之意就是楊依雁想上七十的難度只會更大。

大屏幕上顯示出楊依雁的成績。

技術分42.45,節目內容分27.51,短節目得分69.96,暫列第二,跟波琳娜隔了0.18分。

楊依雁臉上的笑容差點沒掛住,這成績不就是傳說中明明可以考滿分,卻偏偏被老師扣一分卷面分的翻版麽。

夏月姿及時攬過她,低聲安撫道:“這個分數還有上漲空間,七十分沒問題。”

成年組不比青年組,每走一步都要慎重,她們目前還沒有資格在等分區對成績掛臉,至於青年組那些對裁判扮鬼臉恐嚇的動作就更不能有了。

曹錦卉長嘆一聲,癱倒在椅子上,想罵又不知道該罵什麽:“打分也忒沒意思了,我想過會壓分,但這P分跟青年組有什麽區別啊,小雁這套節目跟上賽季比還提升了不少。”

“不是沒意思,是選擇性失明。”陸盛冷笑一聲,話語裏的鋒芒快要溢出來。

曹錦卉往等分區看去,師徒二人收拾好東西準備離場了,她的手指又不自覺地開始摳。

墻壁上的排名板上,柳波芙的名字高居榜首,楊依雁的名字緊隨其後,但中間卻仿佛隔著一道看不見的墻。

“去後臺吧,小雁這會心裏肯定不好受,”陸盛拿起放在一旁的包,朝女伴的方向看了一眼,忍不住皺眉,聲音擡高了幾個度,“怎麽一會兒沒看住你又在摳。”

陸盛伸手把曹錦卉的手掰開,順勢握住了她的小臂,防止她又做些小動作。

曹錦卉“嘶”了聲,倒是沒主動掙開。

女單短節目過後是冰舞韻律舞,雙人滑比賽在晚上九點開始,三位選手還有時間湊在一起吃頓飯,就是兩位雙人滑小將沒吃多少,怕等會吐場上。

夏月姿跟陸教練坐在一起,手上端著一杯咖啡,跟他聊著幾個孩子的近況。

“我聽說小卉練拋3F把腳扭傷了,恢覆得怎麽樣了?”

陸教練掃了眼兩個孩子,眼裏是遮不住的疲憊:“把3T和3S撿回來了,但醫生說訓練量還得控制,不能一下練得太狠。”

兩個孩子能吃苦,為了不拆對,在升組前把拋3lo和拋3F都練了出來,升組第一年成績達到了大部分領導的預期,就同意讓他們一直練下去。

結果曹錦卉到了發育關,為了減重去跟張夢倚學,一天下來就吃兩頓沙拉和幾個水果,導致骨密度下降,膝蓋承受不住拋跳的沖擊力,她的免疫力也跟著下降,休賽期還感染過一次肺炎。

“小卉這孩子太要強,腳傷還沒好全就要把難度撿回來,我們跟她爸媽都怕刺激孩子,好聲好氣地勸住了。”

夏月姿抿了口咖啡,目光投向不遠處正和楊依雁說笑的曹錦卉,小姑娘笑得眉眼彎彎,絲毫看不出傷病帶來的陰霾。

“現在的小運動員都是不服輸的性子,憋著口氣等著呢,真說起來,冰舞那對休賽期都沒閑著,跑加拿大外訓了一個多月。”

華國冰舞排名第一的男伴出院後,兩人仍然想去爭奧運名額,在休賽期練體能,讓自己的狀態回到競技水準。

安祐和喬雯也不想放棄自己爭取來的名額,聽加拿大那邊的教練說,兩人的圖案舞進步飛快。

陸教練似乎也沒有想到自己國家的冰舞還有一天能競爭得這麽激烈,端起放在一旁的水杯,搖頭無奈。

大獎賽分站賽的比賽時間不長,第二天就要結束全部或大部分項目。

大概是顧及曹錦卉腳上的傷,兩人的短節目殺進最後一組後,主動在自由滑上降難度。

用他們的話來說,他們已經在成年組比過一段時間了,該刷的臉都刷完了,現在更重要的是在奧運前養好身體,但沒有這個經歷的楊依雁只能在賽季初拼盡全力。

楊依雁站在後臺走廊吃香蕉,發現了兩位過來慰問的雙人滑小將,朝他們舉手示意。

曹錦卉小跑兩步過來,伸手在楊依雁的肩上拍拍,語氣輕松:“別緊張,當裁判不存在就好。”

“你慢著點,”楊依雁伸手扶穩她,眼尖地發現她食指和大拇指上綁著創可貼,問道:“你受傷了嗎?昨天晚上還沒有。”

曹錦卉隨意瞥了一眼自己的手,倚靠在楊依雁的肩上:“你說這個呀,這就要問某個人,管得比我爹還多。”

楊依雁看了一眼她口中的某個人,只笑笑沒說話,只要出來比賽,雙人滑和冰舞的搭檔永遠是最鬧騰的。

沒過多久,解說的聲音便傳到場內各處。

短節目前四名分差沒超過一分,俄系和歐系裁判都在保自家人上位,除了擠在中間,靠難度爬上去的楊依雁。

說句難聽的,但凡楊依雁在自由滑上出現了丁點失誤,裁判席上那群虎視眈眈的人就都能把一點小錯無限放大,打出一個完全不符合常理的分數。

正因如此,夏月姿從昨天晚上開始就一直註意楊依雁的狀態,發現這孩子除了剛開始難過了一會,回到酒店後吃了頓飯就變得跟平時差不多了。

跟夏月姿猜測的一樣,有很多選手都將上賽季磨合好的曲目帶到了奧運賽季,就像阿麗莎此刻演繹的《海上鋼琴師》,也是她青年組的自由滑曲目,不巧的是,她跟妮娜撞了選曲。

這位選手選擇的表演角色是1900一見鐘情的女孩,帶著1900創作曲目中對這份愛情的幻想。

阿麗莎今天並沒有畫濃妝,反而有種清水出芙蓉的感覺,看上去更符合電影裏角色的形象,舉手投足間帶著淳樸與疏離感。

千島女士走到夏月姿身邊,她剛剛帶著日本女單做完賽後采訪,現在才有時間過來看之後的比賽。

“我怎麽感覺阿麗莎的腳踝越擰越絲滑了。”

一般來說,不擰腳踝的選手缺周落冰會摔,就算幸運地站住了,身體也會劇烈晃動,滑出歪歪扭扭。

但也不乏一些黃金腳踝,存周不說還能絲滑落冰,有的時候不回放還能騙過所有人。

夏月姿雙手環胸,斟酌了一下用詞:“大概是技術精進了吧。”

千島女士頻頻搖頭,對這種不恰當的方法並不認可t:“那她以後可有的受了。”

腳踝是花滑運動員最重要的武器,這種不規範的技術會加速消耗運動員的職業壽命,再嚴重點,說不定連回歸正常生活都難。

在她之後就是波琳娜,夏月姿註意到原本還在高擡腿的柳波芙停下了動作。

按照官方給出來的自由滑配置,波琳娜要在自由滑裏延續雙3A,連續兩天在兩套節目裏完成三個3A,這對體能來說一個不小的挑戰,但收益也很大。

要是能成,不僅柳波芙要忌憚,全世界所有對領獎臺有一爭之力的女單選手都會提防。

波琳娜吸取了上賽季的教訓,選擇了一個和她風格比較貼切的曲目。

音樂一響,夏月姿就聽出來了,是柴可夫斯基的芭蕾舞劇《睡美人》。

這部舞劇有三幕,每一幕都是交響樂的一個獨立樂章,但波琳娜把這三段進行了剪輯,將它合成了一個四分鐘左右的完整故事,讓表演的主題變得更完整。

她的前兩跳分別是3A+2T,3A,技術上都沒有太大問題,但在節目後半段時,滑速逐漸放緩,就連解說都提出來她看上去已經很累了。

波琳娜下一個跳躍明顯落冰不穩,出現了翻身的情況。

不少教練都偷偷看向西多羅夫,怕這位斯拉夫老爺子一時情緒上頭,在這麽多人面前不給孩子面子。

好在西多羅夫看上去情緒還比較穩定,只是眉頭緊鎖地盯著冰場。

夏月姿看向正在熱身的楊依雁,微微松口氣,幸好當時編節目的時候把她給勸住了,最後只在自由滑上一個3A。

有些分即使想拿,也要考慮自身情況。

波琳娜後半段的跳躍雖然不至於讓goe扣太多,但這些加上旋轉的失誤,就是一筆不小的分數。

俄系裁判用P分擡了她一手,波琳娜最終分數209.09,鎖定一個領獎臺席位。

夏月姿看向下一位出場的選手,還沒等她提醒,楊依雁已經把脫下的外套遞給她,緊接著被教練推上冰場。

冰上還有冰童在收拾剩下的玩偶,楊依雁慢慢繞著冰場外延滑了一圈,順便檢查冰上有沒有冰洞。

楊依雁的考斯滕以黑色為主,前面部分設計成紅色藤蔓交織的狀態,以透明或黑色水鉆裝點,看上去閃閃的,後背脊骨往下的部分做成了開背式,用紅色水鉆渲染。

坐在屏幕前等待已久的冰迷看到自家妹妹上場,還沒等她們做好準備,腦子裏就多了一串問號。

這是誰給她們小雁化的妝?眼線粗得都快成黑眼圈了,尤其是楊依雁此刻低眸的動作,直接幻視某類國寶,可她們記得夏教練的化妝技術不是挺好的麽。

這事夏月姿也挺冤的。

楊依雁的眼睛有點腫眼泡,眼線筆勾出來的線太細了,她索性就拿眼影給她打底暈染,在雙眼皮附近用灰色眼影勾勒,加強氤氳感和古典感,哪知道一個準備動作毀全部。

拍手聲響起,楊依雁一個後撤滑出,帶著探戈動作的狠勁與幹脆,眼神充滿侵略性。

她慢慢降低滑速,進行一小段側滑,背對觀眾席,以右腳為軸心起跳騰空,3A足周落下。

之後是第二跳,3lz+3lo。

四周的觀眾席上響起一片掌聲,楊依雁繼續往外滑,隨著一組旋轉過後,周身氣場逐漸冷下來,帶著一種銳化感。

她擡頭望向四周,眼裏帶著些茫然與無措。

傳統探戈的情感是濃烈的,但《自由探戈》打破了這種界限,將感情的宣洩方式變得更加多樣,去強調這種“自由”。

夏月姿在楊依雁對《臥虎藏龍》的理解上想到了一種新的感悟,這也是思政課本上常說的一句話——自由是相對的,沒有絕對的自由。

絕對的自由,意味著亂序,也就是負面情緒和事件的放大,那在什麽樣的情緒或狀態裏會達到這樣的效果?

孤獨,深夜無人處最適合發瘋宣洩。

哪怕是連抱怨都覺得矯情的一件小事,都會在此時被放大,更別提一直憋著心裏過不去的坎。

只有自己才最清楚自己是個什麽貨色。在獨身一人的時候,負面情緒將會被放到最大,而這種情緒自然也包含著《嫉妒探戈》中的情感內核。

冰場上只有她一人,楊依雁在這出獨角戲裏,把自己內心獨白的剖析展示給所有人看。就算她沒有體會過後者近乎熾熱的愛恨,但她也有自己藏在心底的情緒。

不甘,自尊,害怕,野心,委屈……

她將這份恨海情天轉變為自己對花樣滑冰項目的覆雜情感,即使表情還帶著不符合情緒的青澀,可楊依雁用上了探戈課學的技巧,用幹脆利落的動作去直接傳達內心深處的情緒。

楊依雁的滑行速度越來越快,放置在容器中的情感漸漸滿溢,她的每一個動作都帶著力量感,但又藏著一絲難以言喻的脆弱。

3F+2T+2lo,一組三連跳將她的情緒推到了一個爆發點。

妮娜站在場邊,幾乎是下意識地讚嘆:“god,雖然她的表演跟常規節目有些不一樣,但同樣很精彩。”

西多羅夫站在柳波芙旁邊,一開口就是濃重的彈舌音:“她的表達還不算成熟,但已經開始會用技巧來彌補這種缺陷,同樣的,她的上半身姿態優於下半身,這套節目的編排放大了她這個優點,讓現場觀眾的投入感更強。”

楊依雁最後一個跳躍是3F,比起lz,她更擅長跳F,這個跳躍拿到的goe也相對更多。

小提琴聲停下後,冰場四周爆發出劇烈的歡呼聲和掌聲,往冰場上投出庫洛米玩偶,還有專程為她而來冰迷揮動著應援牌,興奮地在位置前跳起來,有些情緒更激動的已經哭了出來。

楊依雁跪在冰上微微喘息著,還沒從情緒中脫離出來,臉上沒什麽笑意,過了一會才從冰上爬起,朝觀眾鞠躬致謝。

夏月姿站在場邊鼓掌,眼眶微紅,她創作了這套節目的初稿,見過楊依雁訓練時流的汗和淚,也更清楚這套節目承載的一切。

見到教練的那一刻,小姑娘直接撲個滿懷,強忍的眼淚落了下來,砸在夏月姿肩膀上。

在表演剛結束的時候,楊依雁就感覺心裏麻麻的,好像空了一塊,看著冰面,又覺得有些可笑,自己到底在較勁什麽,花滑項目的對手不是只有自己麽。

在見到教練的那一刻,內心深處的那股無所適從仿佛找到了一個缺口,如洪水般湧了出來。

夏月姿任她抱著,輕輕拍著她的後背,心底發澀,默默想著這種表演不能多來,太傷身體了。

她一開始想走這種風格是怕楊依雁掌控不住這兩種探戈背後的內核,沒想到換了一種貼切的表演方式反而讓小姑娘收不住了。

收拾好後,師徒兩人坐在等分區裏的沙發上,夏月姿拿紙巾幫她把暈開的眼妝擦幹凈,就在這時,廣播響了起來。

技術分77.83,節目內容分62.46,自由滑得分140.29,總分210.25,暫列第一。

這個分數讓楊依雁短暫的閉上了雙眼,又是敗在了節目內容分上。

夏月姿攬住她的肩膀,小聲道:“你的表現已經很好了。”

楊依雁深吸一口氣,扯出一個笑容:“教練我明白的,成年組和青年組不一樣,能站上領獎臺就已經是一個很大的突破了。”

她聲音很輕,像是在說服自己的內心,夏月姿盯著她微微發顫的睫毛,一陣心疼漫上。

冰場另一邊,柳波芙已經開始了她的表演。

她也沒有超C,節目配置跟妮娜差不多,但姿態比她好上不少。

即使身體不再輕盈,柳波芙的步法和旋轉也沒有較大缺陷,依舊展現出了世界一流選手應該有的水準。

夏月姿望向裁判席,大多數裁判都拿著筆在紙上記錄,幾位座次相近的白人老頭時不時點頭交談著什麽。

看到這一幕,夏教練就覺得要完。

柳波芙的成績出來的很快,她的P分高達66,跟楊依雁的P分形成了一個低級三周跳的分差。

楊依雁感覺喉嚨發緊,她就坐在等分區旁邊,只要微微偏頭就能看到柳波芙,但她不想去看,坐在位子上發呆。

夏月姿站在臺下,喊了她一聲:“小雁,該下來了,我們回去t吃飯。”

等所有賽事結束後已經是晚上十點,冰場上搭好了領獎臺,按比賽項目進行的順序進行頒獎。

陸盛和曹錦卉排名第四,無緣領獎臺,比完節目後從教練手裏接過便當,在看臺上找個位置坐下。

楊依雁換上了隊服,對著鏡子整理頭發和妝容,心情已經平靜下來。

“準備好了嗎?剛剛工作人員已經過來提醒了。”夏月姿站在門口問。

楊依雁點頭,跟著教練出門,西多羅夫帶著柳波芙和波琳娜已經站在後臺入口處脫刀套。

隨著主持人的播報,楊依雁熟練地滑向領獎臺,臉上掛著標準的微笑朝四周揮手,跟波琳娜進行擁抱。

柳波芙最後一個上場,她先滑向銅牌選手,跟波琳娜擁抱,之後再走過來。

楊依雁似乎聽到柳波芙在她的耳邊輕聲說了句話:“good girl,I love so much。”

楊依雁楞了一下,還沒反應過來柳波芙就已經站上了最高領獎臺。

她偷偷側目,只見柳波芙笑得明媚動人,正對著鏡頭飛吻,似乎察覺到了身旁的目光,還投給她一個善意的笑容。

夏月姿倒是沒理會場上的風雲變幻,在旁邊跟陸教練一起拿著手機探討小分表。

大概是知道自己嘴上把不住門,兩人找了個人沒那麽多的地方,免得被其他人聽去影響不好。

不出夏月姿所料,俄羅斯國旗底下的幾個裁判給的分數絲毫不能入眼,就說節目內容分,六十以上的都沒幾個,還有個下手狠的缺德玩意壓到了六十以下。

難怪楊依雁的節目內容分那麽低,去掉一個最低分和最高分,剩下的分數也沒幾個好看的。

楊依雁這套短節目還能說是在卷面分上扣點分,自由滑完全就是空氣裏挑骨頭。

反倒是美裁,不知道是不是覺得妮娜沒了上領獎臺的希望,反常地給了一個相對而言能看的分數,雖然也沒高幾分。

最良心的還是法裁和加裁,不論是goe還是P分,給得都算正常。

夏月姿氣得不行,怕自己再看下去要去裁判席那打起來,直接把手機摁黑屏往兜裏一揣。

見陸教練還在看,她又把頭往前一伸,看向雙人滑的小分表,還沒看清最前面幾個技術動作名稱,就見到後面一排以零開頭的goe,瞬間歇了繼續往下看的想法。

這不就是見人家主動把難度往下降,所以抓著機會不給高分嘛。

國際滑聯直接改名ICU算了,這麽多在等待眼角膜移植手術的病人,夏月姿都要誇他們“身殘志堅”了。

她拍拍自己的胸脯,不斷跟自己說“不值得”,硬生生把火給壓下去,但直到前三名采訪開始,夏月姿的臉色都陰沈沈的。

幾位曾經跟她一起在同一站帶孩子比賽的教練紛紛繞著她走,他們都見過夏月姿爆發時教訓孩子的模樣,臉上的表情跟此刻差不了多少。

采訪區現場,鎂光燈閃爍不斷記者們早已扛起了長槍短炮,等待三位領獎臺選手就坐。

楊依雁坐在柳波芙的右手邊,臉上笑容得體克制,率先發問的是俄羅斯本國記者,雖然問楊依雁的時候說的是英語,但時不時傳出的彈舌音還是讓她聽不明白,只能依靠同傳。

夏月姿沒氣到沖昏頭腦,站在她的身旁隨時做好準備。

大多數記者脾氣直,問的問題也比較尖銳,還有少數不良記者挖坑等著選手跳,幸好他們提出的問題大多都是針對柳波芙。

楊依雁那邊反而問的都是些不痛不癢的問題,在教練組給的采訪大綱裏基本上都有提到,照模板套話直接說就行。

采訪結束後,楊依雁回到後臺,還沒坐下休息會,就被曹錦卉一把抱住,沖擊力大到她差點一屁股坐在地上。

“太棒了,我就知道你能行,尤其是自由滑的後半段,我都要看哭了。”

陸盛站在一旁,說了聲恭喜,默默扯開掛在楊依雁身上的曹錦卉:“好了小卉,小雁很累了。”

兩位教練跟在後面慢慢走過來,見著這一幕臉上的陰霾也逐漸消散了些。

“行了,時間也不早了,今晚回去好好休息,明天還有表演滑。”

幾位選手也累了兩天,聽了這話,神情都放松了些。

表演滑的場館比平時更加熱鬧,柳波芙和達維爾都應邀參加,場館的上座率跟前兩天比賽時幾乎持平。

三位選手都睡到自然醒,此刻的精神狀態也非常飽滿,他們也是表演滑、冰演參加不少回的運動員,也積攢了一部分冰迷。

楊依雁站在後臺,透過縫隙望向冰場,大俄一哥一姐正在做開場,兩人上演了一出沒有拋跳的雙人滑。

夏月姿走到她身後,手上拿著一只口紅,楊依雁等下就要上場了,之前怕她吃東西不方便,就沒給她塗。

“好好享受冰面,就當給自己放個假。”

當楊依雁一襲白色水袖亮相登場時,不少華國冰迷眼前一亮。

音樂響起後,不少華國冰迷更是覺得熟悉,跟著輕輕哼唱。

這是一首近期發行的古風流行音樂,國際滑聯那群老頭在正賽上欣賞不了華國的樂曲,那就搬到表演滑上,她就不信那群老頭還能有什麽意見。

楊依雁手持水袖翩然起舞,袖擺翻飛間宛如水墨潑灑,冰刀在冰上流暢滑動,伴著悠揚的人聲和以笛聲為主的背景音,將古典舞的柔美與花滑的靈動完美結合。

她抓起水袖,在冰上跳了三個連3lo,驚得一旁的波琳娜瞪大了雙眼:“不是吧,她是彈簧嗎?”

她不知道的是,如果不是水袖的在空氣中的阻力過大,楊依雁還能往後接。

接著楊依雁擡起浮足,張開雙手,以燕式的姿態巡場,身體盡可能舒展,水袖隨之搖曳。

夏月姿靠在後臺廣告墻上輕笑,看著楊依雁在冰上把這群外國人哄的一楞一楞的。

楊依雁的古典舞還是小時候學的,現在只剩下童子功了,不過這套表演滑要求不高,剩下的那點也夠用。

“夏教練,小雁這個水袖真好看,看得我都想學了。”

曹錦卉不知什麽時候走了過來,望向冰場的眼睛都亮亮的。

“你先把傷養好吧,我的姑奶奶。”

後面跟過來的陸盛跟她一樣都穿著牛仔背帶褲,手上還拿個牛仔帽,表演滑的風格也很明顯了。

“小陸說得對,水袖這個事情不急,你先把奧運賽季給過了,到時候你跟著小雁慢慢學都行。”

表演結束後,全場響起熱烈的掌聲。楊依雁向四周鞠躬致謝,臉上終於露出了這兩天來最輕松的笑容。她滑向出口時,看到柳波芙站在場邊,正沖她豎起大拇指。

“Beautiful!”柳波芙眼裏閃爍著讚賞。

楊依雁楞了一下,隨即回以一個燦爛的笑容:“Thank you。”

俄羅斯站結束後不久,美國站結果出爐,阿爾伯特馬失前蹄,輸給了法國一哥安東尼,將人直接保送進總決賽名單。

女單項目裏,世界排名第五的加拿大一姐克萊爾爆冷擊敗白井奈奈子,拿到總決賽門票。

夏月姿坐在辦公室裏,翻看著目前的總決賽積分表,忽然覺得形勢有些不太樂觀。

馮思邁還好些,華國站排名第一,日本站的強敵只有藤原吉野和韋恩,哪怕排名最後也能進總決賽。

但楊依雁將在下一站直接對上白井奈奈子和夢川裏亞,三位都是會3A的亞洲選手,只要不出意外,上領獎臺倒是沒問題,就是排序讓人難以琢磨。

夢川裏亞上一站是金牌,跟馮思邁一樣,只要這一站上領獎臺就沒什麽問題。

但白井奈奈子和楊依雁目前都拿到了一枚銀牌,但“2+3”進總決賽的幾率太小了,只有“2+2”穩一些,至於“1+2”得是兩位日本選手都炸煙花才有可能。

這還是在日本主場,雖然不知道裁判會怎麽打分,但夏月姿並不覺得楊依雁的待遇能壓過白井奈奈子。

人家再怎麽樣都是三屆世錦賽金牌得主,奧運亞軍,要是出現了失誤越不過去還好說,在雙雙clean的情況下,還被一個初出茅廬的小丫頭壓著,這可真是當著日本冰協的面打他們當家選手的臉。

夏月姿揉了揉太陽穴,將電腦合上,望向窗外放松眼睛。

窗外不知什麽時候下起了初雪,她站起身,打開窗戶伸手接住,雪花很快便融化t在手心。

她長舒一口氣,覺得清醒後轉身走出辦公室,訓練場上,一批新入隊的孩子正在冰上練習,孟欣混在其中,教他們步法。

夏月姿忽然覺得,這個日韓吃盡紅利的時代,她們現在似乎也有資格分一杯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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