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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亞公 珍珠貝爾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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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亞公 珍珠貝爾曼

夏月姿站在走廊,擡手敲了敲門。

“進。”

李潭坐在辦公室裏,戴著眼鏡坐在電腦查看國際滑聯新發布的規則及B級賽賽程,看到夏月姿後,摘掉眼鏡捏捏眉心,招呼她坐下。

李潭起身倒了杯水給她,語氣平淡:“進隊這麽長時間,你來找我的次數倒是不多。”

夏月姿接過紙杯,悻悻笑著:“這不是您忙嘛,自從到了七月份,那真是大會連著小會。”

這話倒也不是給李潭戴高帽,就說夏月姿個人,這個月都開了七八次會議,不是針對下賽季青年組大獎賽分站賽的名額分配,就是調整隊裏的整體訓練方案,更別提這個賽季還有場青冬奧,多少選手都對名額虎視眈眈。

李潭靠在背椅上,摸著自己所剩不多的頭發,想著上頭下的命令,只覺得自己的發型再過幾年就得向現任滑協主任看齊了。

“那你這無事不登三寶殿的,現在來找我是想做什麽?”

夏月姿把水杯放下,挺直身子道:“我想給小雁報一場亞公。”

亞洲公開賽,簡稱亞公,分為成年組、青年組以及低中高齡組,因為開賽較早,在後世也有不少亞洲選手選擇它作為熱身賽。

李潭眉頭微皺,有些意外:“你想讓小雁提前適應青年組的賽事我理解,但為什麽會選亞公,它並不算入積分。”

每參加一場比賽,都會按運動員名次高低計算積分算入總排名,有些A級賽的短節目出場順序就是按世界排名安排的。

“但它可以刷最低技術分,而且今年的亞公在臺北舉行,也不用倒時差。”夏月姿笑得狡黠。

2013年以後,亞洲公開賽才開始算入積分排名,現在的亞公不僅高手不多,裁判打分也很寬松,不正是刷最低技術分的好機會嘛。

馮思邁上個賽季已經刷到了,楊依雁自然也要開始準備。

國際滑聯舉辦的A級賽事有最低技術分的要求,每次刷到的最低技術分有三年時效。A級賽打分嚴苛,但B級賽會相對寬松,尤其是以娛樂性質出名的世團賽,盡管掛著錦標賽的名頭,實際上就是六個國家的分錢派對。

至於世界排名,馮思邁還好說,他至少出去比過一個賽季的青年組。

但楊依雁從未參加過國際賽事,哪怕她現在開始參加B級賽,甚至闖進了青年組大獎賽總決賽,最多也只夠在世青排進倒數第二組,倒不如直接把目光放在最低技術分和難度儲備上。

李潭沈吟一會才開口:“行,我會把她的名字報上去。”

眼見事情達成,夏月姿準備開溜,剛想開口就聽見李潭又說:“小雁和思邁的發育最近控制得挺好,有沒有興趣跟其他教練分享一下?”

放暑假後,夏月姿手上的幾個孩子每天都會來訓練,看著他們逐漸增長的大腿肌,不少教練都羨慕不已,而楊依雁在身高增長減緩後開始練習吊桿3F+3lo,更是刺激許多年輕教練找她探討訓練方式。

他們手上都有女孩深陷發育關。單人滑就不說了,夏月姿每天都能聽到其他教練在吐槽,而雙人滑那邊,不少女伴都在節食,甚至為了抑制身高,還會刻意減少睡眠時間。

夏月姿眼神有些覆雜,她知道李潭這麽說是因為什麽。

“每位教練的執教理念不一樣,我作為後輩不方便說什麽,但要是有教練來問我,我也會傾囊相授。”

李潭點點頭,沈默地望著她出門,直到夏月姿的影子在走廊消失不見,他才闔上雙眼,仰頭靠在背椅上。

………………

夏月姿收好護照,一手拉著行李箱,一手拉著楊依雁往接機口走去。

本來楊母想著自家孩子第一次離開內地出去比賽不適應,想要跟過來照顧,但簽證被卡,最後只能拜托夏月姿多看著點。

參加亞洲公開賽的華國選手除了楊依雁,還有一位女單和一對冰舞,參加的都是青年組賽事。

女單是尹雲蓉,看到她的時候夏月姿還挺唏噓。這姑娘天賦還不錯,巔峰時期能跟張夢倚打個四六開,就是生日不太好,不然在被發育關拖垮前還能去成年組看看。

冰舞那對來自吉林,今年剛升入青年組。他們的教練是個挺著啤酒肚的中年男性,據說退役前還曾代表國家出去比賽,後面女伴傷退,他也就跟著退役。

主辦方在機場有安排人接機,直接把人接回酒店。

夏月姿看著網站上的報名信息,上面基本上是日本、韓國的二線選手,唯一引起她註意的是韓國選手樸英禮。

樸英禮參加的是成年組賽事,兩年前升入青年組就拿下了世青賽銅牌,隨後發育關來勢洶洶,從被媒體吹捧的天才少女淪為了教練組的棄子,但在索契冬奧會前的全韓錦標賽裏回春,不僅拿到了索契冬奧會的入場券,甚至在退役前都一直是韓國一姐。

雖然樸英禮並沒有超C儲備,但她從山頂跌到谷底再從谷底爬上來的韌性,就足以讓不少選手和冰迷記住她。

冰舞比賽是最先開始的,女單在賽程第二天,楊依雁抽到了最後一組倒數第三位出場。

畢竟是第一次參加國際比賽,夏月姿提前準備了很多的放松方式,剛想給小姑娘試試,就發現她留了張字條,跟著人家冰舞教練一起去場館看比賽了。

看到夏月姿面無表情地想去把她拎回來,孟欣拉住了她:“孩子第一次出來比賽,讓她去看看也沒什麽,雲蓉也跟過去了,不會有事的。”

夏月姿嘆了口氣:“不是看比賽的事,這孩子最近減重,看到吃的跟狼一樣,眼裏放綠光。”

楊依雁身高已經到了155公分,在同齡孩子裏算高了,相應的,體重也在跟著漲。

女性運動員體脂過低的話會影響到月經,再加上楊依雁後面還會增長脂肪,夏月姿只能先讓她節食,增加訓練量控制體重。

孟欣也經歷過這個階段,她當時看到食堂窗口的菜都走不動道。

“那你可得看緊點,吃碳水還能練,就怕吃了什麽不該吃的。”

上了國際賽就要隨時做好興奮劑抽查的準備,要是出了什麽問題,禁賽幾年的判罰下來,一個女單選手的職業生涯算是毀了一半了。

早在報名前,夏月姿就跟楊依雁說過這個問題的嚴重性,在酒店裏又提醒過,硬生生把小姑娘想出去逛街的想法都說沒了。

夏月姿長嘆一聲:“算了,回來了我再收拾她。”

第二天賽場上,不少人都看見一個小女孩被一個黑著臉的女人緊緊抓住,要不是兩人都穿著華國的隊服,恐怕就要有工作人員上去問話了。

夏月姿把包往地上一放,拉鏈沒拉好的地方露出了零食包裝袋的一角。

楊依雁一路上都沒敢說話,自覺地拿著跳繩到房間角落開始熱身。誰能想到她這麽倒t黴,躲在房間裏吃塊草莓餅幹就被教練抓到了。

尹雲蓉在第二組出場,孟欣早早就帶她來熱身,現在在場邊等著。

等到楊依雁上場時,已經接近中午了。

最後一組上場的選手兩個來自韓國,兩個來自日本,剩下一個來自哈薩克斯坦。

樸英禮百無聊賴地坐在看臺上,手上拿著韓國國旗,半瞇著眼看著她的師妹在冰上炫技般地來了一個舉手3T。

以前代表國家出去比賽時,她一口一個師姐,叫得可甜了,現在成績上來了,就逐漸不把她放在眼裏了。

雖然韓國前後輩文化嚴重,她不敢明面上做些什麽,但暗地裏小手段可沒停過,教練還睜只眼閉只眼。

她已經和父母商量過了,等這個賽季結束她就換組。

樸英禮身子往前傾,弓著腰玩了會手機,一擡頭就看見冰上有個穿著淺藍色考斯滕的女生在冰上連跳四個3lo。

她仔細打量著,確定自己對她沒什麽印象。

那個女孩在六練結束後,滑向了一位穿著華國隊服的教練,樸英禮就看著那位教練一巴掌招呼在選手的腦袋上。

“叫你別上去跳這麽多,後面腿軟了怎麽辦。”

楊依雁捂著腦袋,委屈巴巴道:“她們都在炫技,我不想被比下去。”

夏月姿一臉黑線地攬著楊依雁往空曠地方走,壓低聲音說:“你可以在六練適當給對手壓力,但別讓一時的情緒影響到後面的比賽。”

楊依雁點頭,但把話聽進去了多少就不得而知了。

楊依雁上場時,場上的最高分是日本選手的53.97。

她站在擋板旁,雙手被教練拉住。夏月姿低著頭,囑咐道:“別緊張,就當成平時訓練一樣。”

楊依雁臉有些紅,臉上帶著笑:“我沒緊張,是教練緊張了吧。”

夏月姿沒忍住笑出聲,習慣性地想拍拍楊依雁的腦袋,但看著她身後的冰場,斂下了眼底的笑意。

她把額頭貼向楊依雁,握緊她的雙手:“加油。”

額頭上熱度消失的那一刻,如同初生的孩子斬斷了所有與她的聯系,奔赴屬於她的戰場。

她望著楊依雁的逐漸遠去的背影,壓在外套底下的手逐漸攥緊,眼神平靜地望向冰場。

楊依雁本賽季的短節目選曲是德彪西的《月光》,與貝多芬不同的是,這首曲子更強調場景的描繪,展現了月光下的柔和與寧靜。

鋼琴曲響起時,楊依雁閉上的雙眼緩緩睜開,目光隨著左手擡起緩緩上移。

樸英禮直起身子,端坐在看臺上,眼睛緊緊跟著場上的女孩。

第一個跳躍是3F,落冰時冰刀在場上滑出長長的一道弧線。

夏月姿把楊依雁的外套搭在手肘上,跟著場邊觀眾鼓掌。

音樂展示的是一片夜景下波光粼粼的湖泊,月光的碎片散落其中,而楊依雁就是在湖旁邊沐浴在月光下的舞者。

她向後彎腰,一條腿屈膝,另一條腿伸直,呈弓箭步在冰上滑行,頭部幾乎與腰部齊平,雙手張開,像是在擁抱什麽,隨後迅速起身,沒有緩沖直接接了一個2A。

孟欣帶著尹雲蓉坐在看臺上,不由得讚嘆:“雖然這個2A跳得不高,但鮑步銜接應該能加不少goe。”

節目進入後半段,踩著音樂間隙,楊依雁雙腿呈X型,順著腰部發力往上跳3lo,在落冰瞬間又往上發力再接3lo。

韓國教練的身邊站著一個已經脫掉隊服的女孩,她站在場邊不斷跳動,保持自己身上的熱度。

楊依雁完成3F後她就沒有再往冰場上看,但現場觀眾的呼聲無形之中又給了她不少壓力。

這時,看臺觀眾的呼聲達到最大,她沒忍住往冰上看去。一個女孩正在進行躬身轉,看上去是要做貝爾曼,但她的頭幾乎和單手提到臀部的冰刀並列,隨後換成雙手慢慢往上拉。

樸英禮原本還算平靜的臉上帶上了震驚。珍珠貝爾曼這個動作對軟度的要求非常高,並且很傷腰,目前為止也只有一位美籍華裔的女單選手做出來過。

她從未想到,在追逐難度的女單青年組裏,竟然有人能夠覆刻這個動作。

樸英禮目光逐漸移向場邊的韓國師徒,眼裏染上一絲不易察覺的冷笑。

想用這枚金牌去運作大獎賽分站賽的名額,恐怕這次的算盤要落空了。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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