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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談話 撒了個彌天大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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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談話 撒了個彌天大謊

楊依雁得了銅牌,興奮地在場館附近拍了不少照片,中途還有不少認出她的冰迷上來合影。

夏月姿拿起手機,任勞任怨地給她們當攝影師,在事態變得不可控前,把楊依雁拎回酒店。

兩人的房間是對門,回去時看見兩扇門中間還站著個人。

“姨。”楊依雁揮舞著雙手,喊了一聲。

於倩原本背對著她們踱步,聽到有人喊她,微微一笑當做回應。

夏月姿知道她是來找自己的,心裏默念“是禍躲不過”,把房卡遞給楊依雁,俯身說:“你先進去休息。”

楊依雁接過卡,說了聲拜拜就離開了,走廊裏只剩下兩人。

夏月姿深吸一口氣,做足心理準備,刷開了自己的房門。房間內窗簾半開,晨昏交替之際,半束光撒在地面上,一路延伸至夏月姿的腳尖處。

房間裏沒有熱水,只能拿礦泉水代替,她站在床畔,強裝鎮定地問道:“有事嗎?”

話一出口,夏月姿就想給自己一巴掌。誰家女兒這麽跟媽媽說話,連個稱呼都不帶,可那聲媽在這種情況下她也是真喊不出口。

於倩沒在意,也沒接過她手上的礦泉水,只是看著她,眼神無波,但又能看到隱藏其中的痛苦和悲楚,如同一鍋即將達到沸點的水。

夏月姿被這眼神看得渾身不適,擰開礦泉水自己喝了一口。

“你不是我女兒,對吧?”

冷不丁地冒一句話,聲音很輕,嚇得夏月姿把剛喝進去的水嗆了出來,十分狼狽。

她強裝鎮定:“怎麽不是?”

於倩輕笑一聲:“我教她按摩,從不是在青年組。”

回想起之前的對話,夏月姿後知後覺地驚出一身冷汗,默默往後挪了一步,可於倩不給她這個幾乎,上前幾步,聲音逐漸提高:“所以你是誰?”

夏月姿咳了半天,好不容易緩過來,衣服又被人拽住,一擡頭就對上於倩微微濕潤的眼睛。

此刻的她不再是沈穩和藹的省隊理療師,只是一個急切地想知道自己女兒下落的母親。

原本還在掙紮的手放下了。夏月姿不敢和她對視,低著頭,對她撒了個謊,聲音小到幾乎聽不見:“我跟她換了副身體……”

話還沒說完,就被情緒激動的母親推了一把,夏月姿沒站穩,倒在了床上。

於倩撲上來又纏又打,但看到那張和女兒一模一樣的臉,又狠不下心,只能癱坐在一旁喃喃自語:“什麽意思,什麽叫換了身體!”

“就是我在夢裏跟她做了個交易,她讓我過來幫她完成某些事,但是一個身體裝不了兩個魂,她就去了我的身體。”

見於倩精神狀態不好,t趁她現在沒什麽攻擊性,夏月姿睜眼說瞎話,把事情按照看過的小說情節編了一通,說完都不敢看她。

她自己都沒想到,第一次撒下這種彌天大謊,竟然是對著一位可憐的母親。

過了一段時間,於倩冷笑一聲,眼裏帶著歇斯底裏的瘋狂,她伸手抓住夏月姿,要把她往門外拖。

“你以為你說這些我就信,走,跟我去三醫院。”

三醫院是黑龍江知名精神病專科醫院,夏月姿在集訓期間也是聽過一些傳聞的,嚇得她反手抓住一旁的衣櫃,在腦子裏迅速搜刮原主記憶。

“那個護身符,你不是給她求過黃仙的護身符嗎?”

身上的拉力驟然一輕,夏月姿還沒來得及松口氣,就被迫被翻了個面。

“是,那個符放在她枕頭底下……”於倩呢喃著,隨後望向她,眼圈泛紅,眼裏的痛苦一分沒少,還多了幾分難以置信:“難不成……真是黃二大爺上身了?”

夏月姿:“……”

夏月姿默默點頭,配合她繼續出演,謊都撒到這份上了,再回頭也來不及了。

她斂下情緒,望向處在崩潰邊緣的於倩,心一橫,把想說的話一股腦地倒出來:“雖然她拜托我的事不能告訴您,但在這期間,我會替她做好一切工作,不管是做教練還是贍養老人,我都會盡力的。”

夏月姿頓了一下,緩緩擡頭,第一次主動直視於倩的眼睛:“我會像對待我媽媽一樣對待您。”

於倩半卸力般癱坐在床上,一只手撐著,不知哪句話打動了她,眼睛開始有了些光彩。

她看著眼前這姑娘,自嘲一笑:“我不需要你贍養。”

夏月姿心沈了下去,隨後又聽到她說:“我身體還好,受得住這個消息,兩位老人可就不一定了。”

聽出於倩的言外之意,夏月姿趕忙承諾:“我答應您,以後非必要,我不會回來,正好花滑比賽在冬季,只是要麻煩您替我多遮掩。”

見夏月姿頂著自己女兒的臉對著自己低三下四,於倩心裏十分別扭,幹脆坐起來背對著她。

過了很久,床榻下陷又回彈,夏月姿看著她起身,腳步虛浮地往前走,在衣櫃前突然停了下來。

“小雁是個好孩子,好好教她。”

房間內只響起這句話,於倩站在那,逐漸黯淡的黃昏打在她的身體上,也讓夏月姿的臉上沾染幾分,美麗神秘的金色餘暉在此刻顯得孤寂。

夏月姿沒有回答,但於倩也知道答案。

關門聲響起,房間再度死寂。

夏月姿蹲在地上撿起摔下礦泉水瓶,腳邊一灘水,被子和床單也有濺上去的水漬。

瓶身被捏的嘎吱響,垂下去的眼睫遮住了女人眼底的情緒,她伸手慢慢挪到自己左胸口的位置。

那個位置,沈甸甸的,像是被什麽東西壓住了。

……………

全錦賽結束後,夏月姿直接回了北京,原主的外公外婆那邊有於倩幫忙,她只用順著於倩的話往裏圓就行。

楊依雁要準備期末考試,楊母就把她的訓練縮減到晚上兩小時,夏月姿倒是難得閑了下來。

她找出楊依雁全錦的小分表和比賽視頻,對著後續安排做了一張計劃表,筆尖在軟度那一塊停了下來。

之前給楊依雁開腿開背,夏月姿就見識到了她的軟度。讓其他人哭得嗷嗷叫的開腿度數,到了她這裏,在腳下再加一塊瑜伽磚都能面不改色。

很多人覺得一個人的軟度是後天練出來的,但夏月姿一直都認為軟度和跳躍一樣,是絕無僅有的天賦。

正常來說,花滑運動員的力量與軟度很難兼得。因為發育會增強骨骼密度和肌肉力量,柔韌性自然就下去了,同時韌帶的力量也會增加。

力量型的路子並不適合楊依雁,即使肌肉增長,她還是更習慣用轉速帶動身體完成跳躍,那就只能在巧勁上下功夫,比如盤腿。

楊依雁的盤腿算不上好,她習慣把腿搭在腳踝或小腿上。

標準的盤腿姿勢是兩只腳能在騰空狀態下挨在一起,雙腿縮短間距,利用髖關節的帶動將身體完全收緊。

在高遠足夠時,有些選手會選擇將身體放松,利用舉手姿態加強滯空感獲得更多的goe加分,然而更多時候,還是盤腿導致的周數不足。

夏月姿思前想後,還是覺得先磨技術更好一些,下一場比賽大概在明年九月,有大半年的時間讓楊依雁用好的技術去追求更高的難度。

寒假備考期間,楊依雁被抓著在陸地上練習盤腿,每當夏月姿覺得可以了的時候,到冰上又回到了原來的狀態。

望著又一次在冰上大盤腿的徒弟,夏月姿嘆了口氣。楊依雁的核心、軟度、下肢力量都沒有問題,排除這些,就只剩下肌肉記憶和害怕了。

楊依雁考完期末被楊母送來訓練,她看到旁邊放著的吊桿,還以為今天終於不用練習盤腿了,興沖沖地跑過來。

“教練,我們今天練什麽?”

夏月姿睨了她一眼:“你說呢?”

楊依雁小臉立馬垮下來了,看向吊桿的眼神也帶了些嫌棄,嘟囔道:“都跳出三周了,說明我收緊也不算差吧。”

夏月姿聽到這話嘴角一抽,沒忍住懟道:“你能出三周是因為轉速,後面到了發育關,就你那快到膝蓋的盤腿,三周都得丟完。”

楊依雁抿著唇,偏過頭不說話了,任由夏月姿給她帶好護具。

除了楊依雁,冰上還有其他選手,兩人找了個角落進行訓練。

“按自己擅長的跳躍來,註意收緊就行。”夏月姿雙手握竿,沖她說道。

3S的待機時間比以往要長,起跳的時候,夏月姿迅速拉緊,看著楊依雁將這個跳躍跳空。

她挑眉望著雙手撐膝,面露難色的小姑娘,問道:“怕了?”

花滑運動員在上冰的時候也會有恐懼感,尤其是跳三周四周的時候,那種時速跟跳樓沒什麽區別。

就好比人助跑一段,擡高手臂扔了一個東西出去,可花滑運動員不一樣,扔出去後還要考慮能不能安全落冰,心裏恐懼感會讓他們下意識地保護自己。

這也是為什麽會說陸地上得做到百分之一百二十,冰上才能達到百分之百。

“我剛開始上冰的時候,連2A都想往回兜,更別說改技術了,”夏月姿拿出了當初李潭哄她的話術,開始給小朋友做心理建設,“想往上爬,這些都是必須要經歷的。”

夏月姿指著前面一個拋跳摔倒的女伴,說:“你看,雙人女伴要面對的高度和恐懼比你還多,但是她們依然堅定,你說過你要成為比姜舒雨更厲害的運動員,那你必然有比她更痛苦的經歷。”

她攬住楊依雁的肩膀,輕聲勉勵:“我們一起努力,好嗎?”

楊依雁緩緩點頭,站起來吐出一口氣,重新蓄力滑行。

她看著眼前的冰場,聽教練的聲音從後面傳來:“跳起來後讓腳去找腳,腳先並攏再收緊身體,不要依賴轉速,控制不了身體就用舉手加強滯空。”

李潭和王燦站在冰場門口,盯著楊依雁以一種相當別扭的姿態落下3S,要不是夏月姿拉住了吊桿,楊依雁落冰的時候就摔了。

“王教練,你怎麽看?”

“溫哥華冬奧會後,滑聯擡了高級跳躍的分數,很明顯是往技術難度的方向走,要是現在還不開始練難度,後面恐怕……”

王燦後面的話沒說完,李潭也清楚他想說什麽。

青年組大獎賽分站賽開賽以來,華國女單除了張夢倚,還沒有人上過臺子,更別說進總決賽了。

在張夢倚受傷的情況下,今年的世青賽女單兩個名額,分配的都是東三省的運動員,連青年組大獎賽分站賽,北京隊也只分到了兩個名額。

北京隊女單面臨斷檔危機,而其他省隊在逐漸崛起。

今年的全錦讓李潭看到了希望。他想到了夏月姿跟他說的話,或許,這個孩子可能真的被他們小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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