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4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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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1 章

41、

“你……”

程淩君幾乎是被她嚇到了,不由得往後仰,眼睛睜大地看著她。

關月回過神來,才發覺自己太過激動了,還站了起來,連忙立正站好坐下,“那什麽,沒、沒嚇到你吧?”

“……還好。”

程淩君揉了揉額角,才道:“你說的這些太誇張了,我……說實話,我沒有你想的那麽好……”

關月想開口說什麽,程淩君打斷了她,“確實,我是救了你,所以在你眼裏,我是個大善人,可人無完人,何況我,你也是知道我的那些事的,真正的我,並沒有你想的那麽好,不過,我也很感謝你。”

感謝你說的一切,可他配不上這樣的好。

關月深吸一口氣,忍住想要把程淩君的腦袋裏的水搖出來的沖動,才道:“你是救了我,但我不是是非不分,懵懵懂懂的小孩,我不會因為你救了我,就覺得你做的都是對的,你也不要說我還不了解你,我們相處了這麽久,即便不是完全了解,也有了解了七成了吧?我難道看起來很傻,連一個人到底是好是壞也分不清?”

程淩君半晌,搖了搖頭。

“那不就……”關月剛想說話。

“可是你失憶了,”程淩君幽幽地道:“失憶的人傷了腦子,說的話也並不那麽可信。”

“我……”關月差點沒氣撅過去。

所以是說她很傻是吧?

關月正要繼續據理力爭,就見程淩君半掩著口,眼睛彎成月牙狀,她就知道,自己是被耍了。

“你、你在笑!”

“對……對不起,”程淩君背過身去,整理好自己的表情後,才道:“我沒想到你當真了。”

“算了算了,你能笑出來也挺好的,”關月揮揮手,表示自己一點也不在意。

她重新坐了下來,打開自己買的芝麻糕,沖程淩君招了招手,道:“我知道你心情不好,沒事,吃了東西心情就會好了,我以前……我肚子餓的時候情緒就會跟著差,所以我後來都吃的很多,慢慢的,也就好過了。”

程淩君聽了她的話,接過她掰過來的一塊糕點,放進嘴裏,又香又甜,油潤的芝麻香撲滿口鼻。

似乎也是印證了關月所說的,肚子吃飽了,情緒也就填滿了,此時的煙花也放完了,澄澈的星月又照亮了大地,空曠而寂寥,卻不覺得寂寞。

程淩君看著在默默喝茶陪著他的關月,心裏一動,伸手放在她眼前。

“怎麽了?”關月不解,卻是看見程淩君攤開手,手掌上躺著一枚小小的掛飾。

兔子抱著的月映著天空的月光,顯得好像是玉做的一般。

“這也太珍貴了吧?”關月小心翼翼地捧起那枚小玩意,仔細端詳著。

程淩君咳嗽了一聲,“也沒有多貴,就是瓷做的。”

“哦哦,”關月這才摸出感覺,確實不是那種名貴的感覺,不過瓷做的,那也珍貴,說不定很容易摔壞呢。

“這是你買的?是……是送……”

程淩君看著關月投過來的小眼神,仿佛被嗆到了似的,又是咳嗽幾聲,“路邊看見的不值錢的小玩意,順手買下了,你喜歡的話,就送給你了。”

你送我的,我當然喜歡。

關月腦子裏冒出這樣一句肉麻的臺詞,好在沒有說出口,而是含蓄道:“自然是喜歡的,你在古屏鎮應該看見很多有意思的東西吧?”

“畢竟是小年,鎮上比平常熱鬧得多……”順著這個話題,程淩君也是話多了起來,說起自小生長的鎮子,自然是熟悉的不能再熟悉了,很多東西張嘴就來,他混雜著以前過的小年,一並和關月分享了鎮上有趣的東西和事。

關月饒有興致地聽著,程淩君說著說著,道:“其實你也可以去古屏鎮的,聽不如看,你聽我說的,不如親身看看,一定比我說的還要好。”

關月笑道:“那倒未必,我聽了,想的沒準比看的還要繁華,那兒沒有認識的人,若只是去見見世面,倒也不急。”

關月前世就是個死宅,能不出門就不出門,固然有身體不強壯容易累的原因,但更多是她懶,還有社恐,能不和人接觸就不和人接觸,就算是買點不值錢的東西,她也會更多的選擇在網上買,現在的她沈浸在自己的田園生活裏,大城市的人來人往無法吸引她一點。

不過這話落在程淩君耳朵裏,卻是另一種意思:是說她一個人去會害怕,亦或是一個人去會感到寂寞枯燥,總而言之就是她不想一個人去不熟悉的地方,這難道是……在暗示他?

程淩君試探道:“若是有人帶你……比如我帶你去的話,你去麽?”

嗯?他在邀請她?拒絕的話不太好吧。

關月道:“你叫我去的話,我是去的。”

程淩君一時耳根有些燥熱,好在這夜裏看不太清,難道之前關月一直沒想去古屏鎮,就是因為他沒叫她一起去?她說這話,不覺得太過直白了嗎?

有時候程淩君覺得關月在男女之事上很懵懂,否則不會經常說些直來直去的話,有時他又覺得關月是故意的,有明裏暗裏的意思,讓人忍不住往深處揣度。

程淩君自覺已經過了婚配的時令,他就像一只掉在樹底下熟爛了的果子,沒有人會多看一眼,他本也不在意這檔子事,都已經有孩子了,還能像未出閣的男兒一般,希冀有美好的姻緣嗎?就算有人上門提親,怕也是歪瓜裂棗,要不就是二婚三婚乃至想要續弦之人,他自知自身貧乏,上不可求,下不欲將就,就這麽和兒子相依為命也好。

偏偏跑出個關月,攪亂原本平靜的心湖。

程淩君輕咬舌尖,讓自己清醒過來,淡淡道:“要是下次有機會的話。”

程淩君自覺說得挺冷淡了,也沒有顯得多麽主動熱情,可關月卻好像很高興,還問他下次是什麽時候。

“下次……就是下次,”程淩君也說不出來,甚至有種關月是不是故意這麽說的,難道是擠兌他?

關月並沒有想為難程淩君的意思,就是喜歡看他露出不一樣的神情,她倒不是真產生了多大的興趣——即便有,也是因為是程淩君邀她,她對程淩君生長的地方有了一絲好奇,但更多的是想逗逗他,看見他發窘,心裏有種惡作劇得逞的偷樂感。

程淩君看她這種樣子,多少也猜出她的想法了,心裏有些無奈,她為什麽總能在不起眼的地方得到滿足,就像人人都認為幹農活很苦,她卻樂不思蜀,看著滿田的作物每天都樂顛顛地去飼弄,就像是孩子專註於自己手上的玩物一般,只是不同的是,她不是真的孩子。

卻還保留了孩子一般的赤子之心。

程淩君越是和關月相處,就越是覺得關月難得,越是發現她身上的好,就越是……沈溺於這般的相處中,可他,又如何能放縱自己沈溺下去呢?

他已不是清白之身,又有一子,關月還年輕,又聰敏勤力,長得也好,就算不是這大槐村,在古屏鎮也是有同樣勤勉的年輕男子願意和她同結連理,她只是失憶了依賴他罷了,這點他還是清楚的。

程淩君把不該生出的心思再一次揠滅,只是以好友的姿態和她一同沐浴著月色霜華中,兩人又說了很久的話,直到夜更靜,風更冷才分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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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淩君很少回古屏鎮了。

關月很開心,可又不敢表露出來。

她覺得這是一種卑劣的開心,明明程淩君是被家人的話語傷害了,才不願意回去的,她卻在獨自的高興著,只是因為程淩君留在她面前。

她又可以常常看見程淩君了,每次當她想問什麽時候回古屏鎮的時候,一種神秘的力量總會讓她閉嘴,哪怕她沖破這種神秘的力量,在問出口的時候,也會不由得緊張起來,而當聽到程淩君說暫時不回去的時候,她的心又忍不住雀躍起來。

這對嗎?

每次這個時候,關月又無法真的高興,她覺得這是對程淩君不住的事情,誠然,他的家人有問題,可不是所有的家人都對程淩君不好,就目前看來,只有他的母親對他最苛刻,可其他人是好的,而且,他也未必不會想念他爹和兩位姐姐。

關月是不敢問他想不想程家的其他人的,她怕聽見他說想,這樣她就不得不勸他回古屏鎮了。

而程淩君不回去,他們就一起在大槐村過了一個很難忘的大年夜,他、黎光和她,都被村長邀請了,關月沒有家人,程淩君沒有回古屏鎮,村長知道後便讓他們在他家裏過年,合著村長的一大家子人,熱熱鬧鬧的吃完了一頓飯。

待到快亥時,他們才和村長告別,慢慢走著回去。

關月看著地面上倒映出來的三個人的影子,喝了一點小酒的她,頭一次有了一種飄飄然的快感,明明沒有醉,卻也如醉了一般哼著走調的歌,踩著歪七扭八的舞步。

大概是太過快樂,她在輕哼中吐露了心聲:

“程淩君,你不要回去好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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