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3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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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2 章

32、

當然關月到了最後也沒有在意這事。

程淩君覺得關月可能不好問他這種問題,而不是她不好奇,雖然他並沒有從她面上看出一絲絲困惑。

關月還問了他一些問診中的細節,並表示了對兩位林大夫醫術的讚賞,接著就像放下什麽重擔,輕輕松松地去種菜養雞去了。

留下程淩君在原地疑惑,她怎麽不問他那事呢?

日子如村口的大槐樹一般,巍然不動而又轉眼之間過去了。

關月種的菜長大成熟了,養的小雞變成了大雞,大雞生了雞蛋,她采了菜拾了雞蛋抓了只雞,給芮村長家送了許多,然後又給程淩君家送。

程淩君家開始有吃不完的菜和蛋,還有三天兩頭的有人問吃不吃雞肉。

連黎光都厭倦了雞的味道,關月開始養起了兔子。

小兔子比小雞更討小孩喜歡,黎光漸漸的向往起去關月家看兔子的這個事,放了學,就按捺不住想去關月家看看兔子,還扭捏的問了牛小佳怎麽養兔子,後者問他是不是想養,黎光矢口否認,一副只是問問並不是喜歡兔子的模樣。

但他在關月家卻不是如此,他每天都要問程淩君什麽時候去看小兔子,看了之後還戀戀不舍地不願意走,慢慢的不再滿足看,而是要上手摸,上手餵,原本程淩君怕他被兔子咬,後來又怕他把兔子折騰壞了,反倒是關月,一直好脾氣地讓黎光玩,還小心的在邊上幫他看著。

程淩君每次看他們倆都搖頭,黎光還說不要經常來找關月,現在他來關月家來的不比他爹勤快多了?不過這樣也有了好處,就是黎光和關月相處的越來越融洽,程淩君有時離開家沒時間看顧黎光,也會讓關月幫忙帶著。

程淩君自從上次遇到溫林之後,每個月都會有一兩次離開大槐村,去古屏鎮見溫林,他第二次見溫林的時候,還帶著那個錢袋,把錢袋原封不動的還給了爹。

溫林有些詫異,一個和離的男子獨身帶著個孩子,竟然不需要救濟?他以為是程淩君強撐著不願麻煩他,但程淩君卻是堅定的把錢袋還了給他。

“剛走的時候確實有些困難,但也只是因為人生地不熟才覺得不便,日子所需的錢還是夠的——那時我變賣了一些細軟,我現在找的落腳的地兒是個好地方,雖然沒古屏鎮這麽繁華,可也有熱心的鄰裏幫忙,我還可以自己做做繡工補貼補貼,真的不用爹擔心。”

溫林看著程淩君臉上溫和舒展的笑容,神情有些恍惚。

他能看得出來程淩君說的是真的,他是真的不勉強,而且還過得很好。

可是……溫林咬了咬唇,“可是你一個男人帶著孩子,總會被人看不起的吧?雖然可能你待的那地方的人都不錯,但人心隔肚皮,你又怎麽知道別人是怎麽想的,也許只是沒說出來而已。”

“爹……”程淩君有些驚異,“你怎麽……”

父子之間的氣氛一下子冷了下來。

原本還算挺暖融的情緒很快降了下來,程淩君看著溫林,後者緊張地躲開了他的視線,嘴上卻道:“我、我說什麽了,我又沒說錯……你說,是不是這樣?”

他可是當爹的,當爹的說什麽做什麽難道不是天經地義?而且,他也沒有說錯,他是幫自己的兒子認清事實,對,就是這樣!

溫林擡起了頭,和程淩君對視著。

程淩君眼眸閃過一絲心傷,微皺著眉,道:“也不是所有人都這樣。”

“那就是有嘍?”溫林仿佛贏了一般,挺胸擡頭道:“你根本不該去那些什麽不三不四的地方,家裏這麽好,你去外面,別人會像你爹娘,會像你妻……會像家人一樣對你好嗎?淩君,你好好想想,爹說的對不對?”

程淩君沈默不語。

溫林卻以為他說到他心坎上去了,繼續道:“爹知道你跑到外邊住是不得已,其實爹知道你也很想家,對不對?你娘那裏我會好好勸她,她現在也沒生你的氣了,你回來說個好話,軟話,你娘一定會讓你回家的,一家人,怎麽能彼此生分疏離,好好過日子才是正經……”

程淩君聽著,腦子裏覺得爹說的是有道理的,可心裏卻依舊別扭難受,卻不知道究竟哪裏難受,而且爹也是循循善誘,拳拳之心都是為了他,他本來偷偷不辭而別心中就有些愧疚,爹又是好言相勸,又是給他送錢,他作為人子,再鬧下去,豈不不孝?

程淩君把溫林的話聽完,道:“爹,你說的這些,我知道的,我也不是不想回家,只是現在……”

溫林道:“好好好,你願意聽話就行,爹也不是非逼著你現在就回家,你和黎光過得好,才是爹娘想要看見的,爹娘都是擔心你,沒有親人幫襯,你一個男人帶著個孩子,哪裏能過得好,放心,等你完全想通了,就回家。”

程淩君勉強笑笑,兩人繼續說些別的話,聊聊古屏鎮和家裏的瑣事,家裏倒是一如既往沒有什麽新鮮事,溫林絮絮叨叨說了一堆,程淩君都無法聽進心裏去,只是索然無味地配合的聽著罷了。

這些都是習以為常的瑣事,可不知為何,他心中總有一股子躁火,這個時候,他突然很想回大槐村,在那裏他並沒有像爹說的那樣過得不好,相反,他越來越喜歡那裏,在那裏,他的心緒很寧靜,他想見黎光,想見……關月。

程淩君忽然像燙了一般,怎麽無來由的想到關月了,她又和他沒有關聯,可想到她,似乎又是情理之中的事,他在大槐村,和關月接觸的太多了,想到大槐村,就想到她,也是正常不過的事吧。

現在她,應該和小光一起在照看那幾只兔子吧,他都能想象到他們蹲在那兒,兩人說說笑笑,無憂無慮的樣子。

“……你大姐夫今年剛有,到時家裏又會多一張嘴,爹等會給他買只老公雞養養身子,哎呀,都這個時辰了,淩君啊,爹先回了,可別忘了爹跟你說的話,還有,下個月就十五再見一面吧?”

溫林起身,眼含期待地看著他,程淩君道:“好,爹,我會來的。”

程淩君目送著溫林的身影離開,忍不住松了一口氣,一口氣吐完,便是楞住了。

他什麽時候,變得和自己的爹談話都如此緊繃了,他聽到溫林說要走,第一個念頭便是,終於結束了,這,這對嗎?

他是離開家太久,已經對親人這般冷淡了嗎?

程淩君不禁自責,家人縱有千般萬般不好,也是血脈相連的感情,他難道連聽自己的爹說幾句話都如此不耐了嗎?

當初憤然離家的時候,他確實怨恨過爹娘,但隨著時間的流逝,到爹找到他,希望他回家的時候,他也是被深深的觸動的,他已經不恨他們了,可他們所做的事,在他心中也是留下了永遠無法抹去的烙印。

他本以為爹娘會站在他這一邊的,可那個時候他們勃然大怒的模樣,至今還刻在他心間,即便已經慢慢在修覆,但受傷過的瓷瓶還能完好如初嗎?

可爹還是在乎他的,程淩君在心底告訴自己,他應該學著放下,關月不也說過,應該試一試,爹娘也會犯錯,他們現在已經來找他回家了,他也該試著放下心中的怨恨,和他們多談談,也許他們也會理解他的。

這麽一想,程淩君也是收拾好了自己的心情,繼續和溫林見面,偶爾溫林想提起黎家,被程淩君很快岔開了,後來,兩人都很默契地沒再談論黎家的事,仿佛古屏鎮沒有這麽一家人似的,程淩君也放寬心和溫林說說話,就像他還沒出嫁的時候一樣,彼此之間的感情似乎又回轉了一些。

程淩君見完溫林回去,會去關月家接黎光,但每次都沒有馬上接回家,而是在關月那兒坐一坐,和她聊一聊,聊什麽都有,聊程家,聊他和爹說了什麽,聊古屏鎮有什麽新玩意新奇事。

關月每次都笑瞇瞇地聽著,程淩君能感受到她眼神裏帶著一絲羨慕,可她從未說起過她自己的家人,程淩君也不問,只是挑著好的和關月說了,至於他心中那些許的郁郁,卻是沒說。

關月的那些面薯,也已經全部磨成粉,放在屈娘店裏寄賣了,還真賣了個好價錢,古屏鎮的人都沒見過這東西,根本就不知道這玩意值多少錢,嘗個新鮮買了,發現還真有用,後來全給賣了個幹凈。

只是在寄賣時,屈娘問這面薯粉叫著不那麽順耳,要不改一改,於是便和程淩君商量著,直接叫面粉了。

程淩君回來和關月一說,關月便有些犯傻,還問他為什麽叫面粉,那原來的面粉叫什麽?

他問:原來的面粉是什麽?

她說:麥子做的粉。

那不是麥粉嗎?

程淩君笑著道,關月似乎無言以對,只是在那自言自語道什麽不對,錯了,黎光聽不懂,還在和小兔子玩。

正是晴正風光好,人語笑嫣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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