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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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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0 章

30、

黎光從來沒這麽禮貌的叫過她,關月簡直有些受寵若驚了。

她聽見自己的嗓音拖長了發出一聲:“唉~~”

果然發出這種聲音是基因自帶的吧,她以前聽見有人會這樣和小孩對話,一直以為是故意做作,現在想來,可能就是本能發作了。

關月那一聲說完,自己雞皮疙瘩起了一身,黎光好似也被她惡心到了,用詭異的眼神盯著她,好像她被鬼上了身。

程淩君倒沒什麽感覺,他拉著黎光的手要回家,關月趕緊喊住了他,“那個,別忘記了。”

忘記什麽?

程淩君頓了一頓,便見關月沖他擠眉弄眼,他才想起,好像,確實是有個事說要去做的。

關月讓他去看大夫,不過現在黎光起來了,不好當著他的面去,黎光也不知道他的父親喝過什麽,也不能帶著他一起,按照原先的時辰打算去看大夫是不可能的了。

程淩君明白關月的意思,點了點頭,道:“不會忘記。”

說完,便帶著黎光出了關月的家,回自己家去了。

回了家後,程淩君看見黎光依舊悶悶不樂的,便蹲下身子,問:“是不是找不到爹,不開心了?”

黎光很依賴他,程淩君也是因為在黎家懈怠了黎光,所以對黎光的需求都基本滿足,也盡量不會離開黎光,除非是黎光去不了才不帶他,不然即便有些麻煩,程淩君也會帶上黎光。

程淩君以為黎光是沒看到他,才不高興了,黎光點了點頭,又搖頭。

程淩君有些訝異,笑道:“那是等久了,肚子餓了?”

黎光仰起頭,道:“爹,你現在,經常去找那個關……關姨嗎?”

程淩君看出黎光似乎不想這麽稱呼關月,所以是因為關月的緣故,讓黎光覺得自己被忽視了?

程淩君趕緊道:“爹去找她有事,事結束了就回來了,我看你睡著了,沒告訴你,是爹不好。”

黎光搖搖頭,“爹沒有不好……”

黎光的兩只手絞在一起,顯然是陷入了混亂中,程淩君握住他的手,道:“爹下次不去找她了,好不好?”

黎光有些慌亂,“不,也不是……”

黎光這個狀態和他在黎家時有點相似,程淩君看著心仿佛揪在一起,是他太冷落黎光了嗎?不該把他一個孩子留住家裏的,本以為只是去一會兒,黎光說不定早就醒了,到處找不到他,卻發現他在別人那兒談笑風生,心裏一定覺得難受。

程淩君半抱住自己兒子,鼓勵道:“小光,你想說什麽,都可以說,爹要是哪裏做的不好,也說出來,說出來,爹就知道了,爹就會改了。”

程淩君的體溫感染了黎光,黎光細微的顫抖慢慢平覆下來,他靠在自己父親的肩膀上,道:“什麽都可以說嗎?”

“當然,”程淩君撫摸著黎光的頭發,“爹不是早就和你說了嗎?在爹面前,不用隱瞞什麽。”

黎光剛離開黎家最抑郁的時候,是程淩君一遍一遍在他耳邊說話,一夜一夜陪著他進入睡夢中,黎光最嚴重的時候,一句話都不說,好在脫離了那裏,身邊只有程淩君,他才慢慢有了一些開朗的樣子,但在這個時候,程淩君沒想到他又似乎有一點那時的陰影了。

黎光在他的話語中,顯然恢覆了一些,他低低地道:“我……我只是有點害怕,害怕爹不要我了,爹……爹有了別的在意的人了,不理我,不要小光了……”

程淩君驚訝道:“怎麽可能?爹最喜歡的人就是小光,爹怎麽可能不要小光。”

黎光有些羞澀地紅了臉,眼睛卻亮亮的,“爹最、最喜歡我?”

程淩君知道這小孩想什麽,無非是想多聽他說幾句,於是便道:“當然,爹,最喜歡,最最喜歡,最最最喜歡小光了!”

黎光聽著都有點陶醉了,他把臉整個埋進他爹的懷裏,撒嬌似的扭捏著。

“那,那爹偶爾去找那個關姨也是可以的。”

程淩君沒想到從黎光口裏說出這句話。

黎光不是很排斥關月的嗎?程淩君還以為他不想他和關月接觸,所以看見他去關月家很不高興,現在竟然會說出這種話?

程淩君問:“你不是很討厭她嗎?”

黎光撅著嘴:“是討厭她。”

“那?”

“也、也沒有很討厭,不過也不喜歡,”黎光一臉倔強地道。

程淩君很是好奇,故意道:“不喜歡就是討厭,既然小光討厭她,那咱們就不理她了,再也不去找她了。”

“也……也沒有很討厭!”黎光似乎有些急了,“那個關姨以前是很壞,可她現在……現在對我們很好——也沒有很好!但反正她現在不是壞人了,所以就……”

黎光的話說得斷斷續續,勉勉強強的,程淩君心裏都笑開了花,黎光顯然是不想說關月的好話,可又被他逼著不得不說關月的好話,整個小臉別扭的皺成一團,像個委屈的小包子似的。

程淩君也不逗他了,笑道:“那小光這麽說了,爹就聽小光的。”

黎光略松了一口氣,可還是嘴上不放松道:“只能偶爾哦?”

“那是當然,小光才是最重要的,”程淩君摸摸他的頭,“關月不是壞人,爹和她之間只是互相幫助的鄰裏關系,小光也別太有負擔,她不會對你做什麽的。”

“我……我也不是說她的壞人,就是,就是不想爹老是找她,以前爹都只和我待一起的……”

程淩君聽著黎光絮絮叨叨的說了一堆,心裏又是軟又是酸,黎光明明可以像別的孩子一樣,直接說出自己的不滿和需求,卻總壓抑著自己,而他也確實是個好孩子,明事理懂是非,知道關月幫了他們家,即便覺得自己的爹被搶走了,也不會說關月的壞話,只是提出想要多和自己的父親待在一起,說明他也沒教壞黎光。

只是,他老是找她嗎?

程淩君有些恍惚了,但似乎,又確實是,他在大槐村不過兩三個月,除了第一個月幾乎沒有和外人接觸,後面基本上,都是和關月有關,初始的厭惡透頂,到如今的敞開心扉,真的才僅僅過去了這點時間嗎?

程淩君沒有好友,除了親人外,最好的怕就是屈娘夫婦二人,可那也不是平輩之交,而且即便再好,也沒有做到交心,最重要的部分總是要有所保留,互相都一樣,沒有任何錯,可就是沒那麽好。

除了屈娘夫婦,程淩君的圈子也僅僅局限在程家和黎家,出嫁前和父親一起操持家事,學著刺繡針線,出嫁後聽妻主婆家的話,做個順從賢良的夫,生了黎光後更是少了自己的生活,直到完全脫離了這兩個地方,就仿佛來到了新天地,可對於他來說,他現在租的屋子,也是另一個圈。

讓他走出這個圈的人,是關月。

程淩君本以為他絕不會和關月有任何往來,本以為會因為關月而搬離大槐村,可卻沒想到,他沒有離開大槐村,還和關月來往密切起來,甚至還主動幫助關月,為關月說好話。

這種變化真是做夢都想不到,程淩君甚至都不記得自己上一次對關月惡語相向是什麽時候了,仿佛已經過去了很久,但其實並沒有多久。

程淩君在思索為何會這樣,想來想起,也只有一個解釋,那就是和關月相處的很舒服,關月和其他人不一樣,她不在乎他是什麽人,不在乎他是不是被休棄的離夫,不會用怪異的目光看著他,甚至,會覺得他很了不起,會滿口稱讚他,即便程淩君覺得他並沒有做什麽,他和她待在一起的時候,總是覺得很放松,他在她面前沒有任何包袱。

和黎光在一起時,他是可靠的父親,和家人在一起時,他是能幹的兒子,和屈娘夫婦一起時,他是幫了他們的恩人,但和關月在一起時,他是程淩君。

他在她眼裏沒有任何身份,他只是他自己,在不知不覺中,他已經很少想起在古屏鎮的那些憂郁心傷,取而代之的是,大槐村風平浪靜的日子,而那些日子,也漸漸和關月脫不開關系。

他這一次回古屏鎮,也是因了關月,是不是意味著,他也慢慢走出過去的陰影,敢於面對曾經逃避的恐懼了呢。

這麽想著,程淩君覺得關月說的話未嘗沒有道理,他爹娘也說不定改變了,他也不必過於擔憂害怕,任何人都會變,他變了,爹娘也會變,他不該排斥自己的家人,而且爹還給了他錢,也是希望他能過得好,想來也是心疼他。

程淩君拿出那只錢袋,心裏打定主意是不用的,他知道溫林並沒有多少積蓄,家裏的錢財都是娘管著,爹手裏的這些肯定是他的全部錢了,他等時機合適就還給溫林,至於他自己,並不覺得現在的日子有什麽不好的,以前確實有些不便,可現在有了關月的幫忙,他自覺用不著爹的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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