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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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 章

2、

關月被打的眼冒金星——當然可能是餓的,原來這是一群女流氓,而她,也是她們中的一員。

金蘭感覺手下的人仿佛又變成了面條般,軟綿綿地滑了下去。

關月一屁股坐回原位,看見對面屋子似乎打開了一點門,應該是聽見她們這邊的動靜了吧,在古代竟然還有女流氓,真是長見識了,古代不是對待女子比較嚴苛嗎?

關月腦子裏只稍稍詫異了一瞬,很快又陷入那種半死不活的狀態中了。

金蘭和其他兩人對視一眼,這才發現昔日的夥伴不知何時變成這種情況了,該不會是生了什麽病吧?

高瘦女子——李老二悄悄道:“老三,你說該不會是傳染了什麽病吧?”

張老三抽了一口氣,“不、不會吧,前幾天還好好的,村子裏也沒聽見有誰得了什麽病啊,這這……”

兩人齊齊看向金老大,金蘭抿著唇,拿腳踹了踹地上那坨人,道:“餵!你不是餓了嗎?帶你去吃飯不去?”

關月晃了晃,沒動,如果現在誰丟個包子在地上,她說不定會像狗一樣撲過去吃,太餓了,她從沒有這麽餓過,但要她去做流氓,吃霸王餐,她做不到。

李老二張老三看著對方,嘀咕道:“這也不像病了吧?剛不是聽到吃還兩眼放光嗎?該不會被金蘭打得腦袋壞了吧?”

金蘭怒瞪她們一眼,她們立刻閉嘴了。

關月不知道她們在說什麽,她現在連聲音都聽的不真切了,在這個完全陌生的時空,她什麽都不想,只想回去,也許跟這幾個人要點吃的是不難的,也許“她”家裏還有一些錢,也許再找找還能找到掉到角落裏的幾粒陳米……也許,但她不想動,越餓,她就覺得離家越近了。

身邊的幾個女人不知何時走了,關月沒有在意,她連回屋子裏都懶了,只想窩在角落裏睡覺。

真香啊,她好像聞到女人給她做的面條了。

關月迷蒙中睜開眼,真的有一碗飯放在她的面前,一只幹凈的手將它放在了她的面前。

上面只放了幾根新鮮的青菜,連一絲肉都沒有,但關月卻感覺到前所未有的渴望。

她顧不得說話,直接將碗奪了過來,狼吞虎咽地往嘴裏面塞。

她甚至感受不到食物的味道,但胃裏卻漸漸溫暖了起來,她想到了那個她一直沒有叫媽媽的女人,她嘴裏塞滿了飯,眼前卻模糊了起來。

一顆顆熱淚從她眼眶裏流了出來,流進了碗裏,嘴裏的味道變得又苦又澀。

“嗚嗚……”關月嗚咽著往嘴裏塞滿飯,怕自己一開口就要大哭起來。

“……”

關月看見面前的人往後退了一步,她趕緊把飯咽下去,扯著手臂上的衣服往臉上亂搓一頓,才擡起頭,道:“不好意思,我……那個,實在太謝謝你了!”

當著陌生人的面哭得稀裏嘩啦的,關月第一次這麽丟臉,她也是餓壞了,都沒跟人道謝就吃的像餓死鬼一樣——雖然事實也差不多,肚子裏有了食物,腦子似乎也清醒了一些……從鬼到人只需要一碗飯。

她擡眼先是看見一雙洗的發白的藍色布鞋,接著是石青色衣擺下掩蓋著深色的褲子,是個男人,準確來說,是個很溫文爾雅的男人,他低著頭,微皺著眉,眉上有顆痣,蹙著眉看她的時候,關月想起在古裝電影裏看見的男二號。

哎……怎麽對方看著像樂善好施的公子,對比她就像穿著黃不拉幾鹹菜幹的乞丐。

關月扯了扯身上的鹹菜……不是,身上的衣服,徒勞地發現無法讓自己看起來好看一點,便放棄了,擡頭笑道:“那個……謝謝你的飯。”

除了謝謝,關月還真說不出別的話來,只能局促地露出最真誠的笑容。

男人沒有說話,擡起一側的手來,關月才發現他手上還提著一個銅壺,往她手上的碗倒滿一碗水。

真、真是大好人啊!

關月咕嚕咕嚕猛喝下一碗水,甘甜的水滋潤著她皸裂的唇和幹渴冒煙的喉嚨,直到兩三碗水過後,她才停了下來。

“我、我喝夠了,”關月感動地說不出話來,見男人盯著她手上的碗,明白是要回他的碗了,她趕緊雙手奉上。

“謝謝你的水……”

關月見對方接回碗之後,只是淡淡地點了下頭,便轉身向後走了。

“那、那個……”關月想說什麽,她是不是要問一下人家的姓名啊,古代不是所謂滴水之恩湧泉相報嗎,這還不是滴水呢……

她正想喊住男人,卻見男人往對面屋子去了,那屋子已經半開著大門,一名小童正扒著門柱焦急地看著他們,見男人回來他興奮地招著手。

原來是自己的鄰居。

關月恍然大悟。

所謂遠親不如近鄰,古人誠不欺我。

那他們關系應該還不錯吧,關月正想著,卻聽見那小童道:“爹,快回來!別被那無賴招惹上了!”

關月……倒。

是了,她現在是女流氓,就算是鄰居,也怕被她纏上吧。

關月想喊住對方的想法頓住了,就猶豫了一會兒的功夫,男人已經拉著孩子進去了,門欄也拴上了。

人走了,關月也放下半擡起的手,她像只無頭蒼蠅一樣,呆在原地,不知所措。

她現在還要繼續曬太陽麽?

如果曬太陽曬死了能回去,關月一定會繼續曬,但到底能不能回去原來的世界,她自己心裏也沒有底,已經過了好幾天了,她還能回去嗎?

關月自欺欺人了好幾天,如今吃飽了飯喝飽了水,理智似乎又占據了上風,也許是人的適應能力和求生欲望在此時發揮了作用,關月依然渴望回去,但她卻不想死了。

她已經死過一次了,死時的絕望還深深烙印在她心中,多麽輕易地……奪去了一切。

關月望著自己的手掌,感受著血液在身體裏奔騰的聲音,生的力量戰勝了她,她是關月,又不是原來那個關月,她要以這副模樣、這具身體,活在這個時空中。

關月的腳開始向屋子外面走去。

她腳下穿著一雙粗糲的麻鞋,走在地面並不太舒服,但也並不太難受,她的視線似乎高了一些,應該是這個身體比較高,關月猜測著,她的關節也要粗大一些,她大概是一個粗壯的女人了,還是個身材並不前凸後翹的女人。

她的皮膚也沒那麽細滑,難道是因為在村子裏風吹日曬的結果麽?

關月對於這具重新擁有的身體充滿了好奇,她覺得現在的自己似乎要年輕一些,即便已經好幾天沒吃飯,走起路來卻有種步步生風的感覺。

年輕的感覺,年輕的滋味。

可比束縛在鋼筋大樓裏要來的舒暢。

此時正是午後。

似乎除了想曬太陽曬到死的關月,村裏沒有其他人在走動。

關月也樂得到處閑逛,不管怎麽說,她現在是一個認識的人都沒有,她也怕遇到熟人和她打招呼,她卻不知道說什麽。

這個村子看起來還有一定的規模,目測有幾十戶人家,而且越往外走,還能看見有田地和樹林,田上種著一些莊稼,似乎快到收獲的季節了,關月勉強認出那泛黃的植物是水稻,至於其他的,就實在超出她的認知以外了。

轉身成為村裏人,卻五谷不分,四體不勤,她現代的知識和記憶一點也派不上用場……要不現在問問做個女流氓還有機會嗎?

關月走了許久,也看了許久,走到一棵高大的槐樹下面,看到下方立了一塊石頭,上面刻著幾個字,字體圓拙有力,“大槐村”三個字躍然其上,刻字還塗抹了紅色的顏料,右下角還有一個人的名字,關月認了半天,才認出“柳清伊”這幾個字。

這裏的字體雖然和現代的不太相同,但仔細辨別還是能看出一些的,總算不是個文盲了,關月略松了一口氣,只是這“柳清伊”似乎是個女人的名字,難道是個女書法家?

關月沒想太多,她聽見有水聲,再往前走個一二百米,便看見一條小河,水流並不算快,但看起來挺清澈的,關月心中一動,在河灘邊蹲坐了下來,伸出頭望著自己如今的模樣。

水面如鏡,在陽光下映照出她的面容,長鵝臉,眉濃而稍顯雜亂,頭發似乎被削短過,但還能在後腦勺束成發髻,與她那烏黑的頭發眉毛形成對比的是,她的眼睛顏色卻是淺淡的棕色,在光線下會呈現出一種無機質玻璃的感覺,這雙眼倒長得和她穿越前一模一樣,這給關月增添了一絲熟悉感。

就是嘴唇太薄了,顯得有些薄情,鼻子倒長得好,筆挺而秀氣,算是最像女人的地方了。

關月覺得這張臉長得還可以,就是英氣大於女氣,倒不是完全是五官的緣故,而是雜糅在一起的氣質,甚至有一瞬間關月覺得她也許是某個落拓的浪子俠士。

……做個女流氓真是浪費了。

關月又轉念一想,就她這種樣貌,古代應該也吃不了香,沒準做個女流氓已經是最好的出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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