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charter 74 你……篡改了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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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章 charter 74 你……篡改了遺……
“除了這筆錢, ”謝棠的聲音冷靜，帶著一絲顫音，“爺爺……有沒有留下什麽話？給我？”
秦如海沈默了。
謝棠等了片刻, 眼中澀意翻湧, “他走得太突然了, 我連最後一面都沒能好好道別。再見時, 他就躺在冰冷的棺木裏……”
腦海中浮現爺爺慈愛的臉, 無論她如何淘氣頂撞, 甚至作為女孩被家族某些人輕視時，爺爺眼中也從未減少過半分喜愛與驕傲。
淚水毫無預兆地盈滿眼眶, 模糊了視線。
秦如海發出一聲沈重得仿佛從肺腑深處擠出的長嘆。
他動作遲緩地取出一張邊緣已經泛黃、折痕深刻的信紙, 遞了過來。
謝棠雙手微微顫抖著接過。
熟悉的、矯若驚龍般的筆跡瞬間撞入眼簾——是爺爺的親筆！
這薄薄一頁紙，此刻卻重逾千斤，承載著被時光掩埋的過往。
“這是……”秦如海的聲音艱澀地響起, “這是你爺爺在他去世前半年立下的最後一份遺囑。當時在場見證的, 有楚伯、康文律師, 還有思科的元老羅延方。”
他頓了頓，又道：“遺囑裏……他寫明，把他名下持有的所有思科集團股權，總計……43%, 在他身後全部、無條件地轉讓給你。”
43%！思科集團的控制權！
謝棠腦中“轟”的一聲，仿佛有什麽東西炸開。
她擡頭看向秦如海, 震驚到失語。
這比那一億信托帶來的沖擊力, 何止強了百倍千倍！
她瞬間明白了爺爺讓她三十歲才動用信托的深意——那只是“零花錢”，這才是真正的“王冠”！
“那時你還太小，”秦如海的聲音低了下去，帶著一種近乎懺悔的語調, “你爺爺的身體時好時壞。這份遺囑，是他最後的安排。”
“爺爺……”謝棠的聲音幹澀發緊，巨大的財富信息帶來的不是喜悅，而是更深的疼痛與急切，“他……究竟是怎麽……走的？”
比起冰冷的數字，她只渴求一個遲到了太久的真相。
又是漫長的死寂。
秦如海的頭幾乎垂到了胸口，肩膀垮塌得厲害。
就在謝棠以為他永遠也不會回答，心灰意冷地站起身準備離開時——
“……對不起。”
一聲沈重、嘶啞，仿佛用盡全身力氣擠出來的道歉，在寂靜中響起。
謝棠轉身，壓抑了太久的情緒如同被點燃引信的火山，驟然噴發：“對不起？對不起什麽？”
她的聲音陡然拔高，帶著冰冷的尖刺，“是對不起你這些年對我的不聞不問、冷眼相待？還是對不起你隱瞞了爺爺這份真正留給我的、屬於我的東西？”
“……都有……”秦如海擡起頭，臉色灰敗，眼中布滿了血絲，那裏面盛滿了痛苦和一種瀕臨崩潰的絕望，“你爺爺是被我……氣死的。”
謝棠感覺像是被人當胸狠狠踹了一腳，眼前瞬間發黑，耳鳴聲尖銳地響起，幾乎站立不穩。
盡管早有模糊的猜測，但當這血淋淋的真相從秦如海口中親自說出時，那殘酷的沖擊力依舊讓她五臟六腑都絞作一團，痛得無法呼吸。
“那時我知道了這份遺囑……”秦如海的聲音破碎不堪，“我、我氣瘋了！嫉妒沖昏了頭腦！我沖到他面前質問他為什麽？”
“為什麽要把一切都給你這個丫頭片子？為什麽看不到我？”
“我只顧著發洩自己的憤怒，根本沒留意、沒留意他當時的臉色，我們、我們吵得天翻地覆，他、他突然就……捂著胸口倒了下去……”
“心肌梗塞……送到醫院已經、已經……”
他再也說不下去，雙手痛苦地捂住了臉，肩膀劇烈地抖動起來，發出壓抑的、野獸受傷般的嗚咽。
窒息的沈默再次籠罩了整個空間。
謝棠仿佛置身冰窟，血液都凝固了。
原來……那突如其來的噩耗背後，竟是如此不堪的真相！
是眼前這個她稱之為父親的人，用他的暴怒和嫉妒，親手將爺爺推向了死亡！
而自己……竟成了這場悲劇的導火索？
這就是他多年恨她的根源？
“呵……”
一聲冰冷的、帶著無盡嘲諷和悲涼的笑從謝棠齒縫中擠出，“那你……愧疚嗎？”
秦如海慢慢放下手，眼神空洞地望著虛空，“愧疚？我天天活在地獄裏！我想把公司做得更大更強，我想向他證明……證明他錯了！證明我能行！證明我不比他選定的繼承人差！”
他的聲音陡然拔高，帶著歇斯底裏的不甘，隨即又迅速衰敗下去，只剩下無盡的頹喪，“……可我失敗了，敗得徹徹底底，他、他確實……沒看錯人，我就是個廢物……”
極度的痛苦和遲來的、於事無補的悔恨，將這個昔日看似強硬的男人徹底擊垮，他佝僂著背，像個風燭殘年的老人。
謝棠看著他這副模樣，心底翻湧起滔天的恨意，卻也掠過一絲難以言喻的、冰冷的可悲。
她深吸一口氣，將所有的情緒壓縮成最尖銳的質問：“所以，你現在告訴我這些，是想把爺爺留給我的股權……還給我？”
她的唇角勾起極其諷刺的弧度，“我不信你有這麽好心。”
“不管你信不信……”秦如海擡起頭，渾濁的眼中竟迸發出懇求，“我是真心的！我想還給你！阿棠……我太失敗了，我撐不住了……我……我的幾個孩子裏，只有你……只有你才真正有能力、有魄力……堪當大任！你背後還有楚家這座靠山……”
“你想讓我救思科？”謝棠像是聽到了天大的笑話，眼中寒意更甚，“你想讓我回來給你收拾爛攤子？收拾這個被你親手拖垮的爛攤子？”
她斬釘截鐵地拒絕，“不可能！你替我‘代持’了這麽多年，不如幹脆點，按市價把我的股份買過去吧！這筆交易，我們兩清！”
她刻意加重了“代持”二字。
“阿棠！”秦如海的聲音帶著絕望的哀求，“公司是你爺爺一輩子的心血！你忍心看著它……看著它就這樣爛掉、徹底毀在我手裏嗎？”
回答他的，是謝棠決絕轉身的背影，沒有絲毫停頓。
她對這個所謂的父親，連一絲一毫的憐憫都吝於施舍。
這一切，都是他咎由自取！
巨大的信息洪流沖擊過後，一個更深的疑問浮上謝棠心頭。
她停下腳步，沒有回頭，聲音冰冷地拋向身後：“爺爺為什麽要在那時，把這麽大一筆股權，留給那麽小的我？”
這不符合常理。
秦如海仿佛被抽幹了最後一絲力氣，癱在沙發裏，聲音飄忽地傳來：“他、他對我說過……說我……‘主意雖大、性子卻倔，才幹平平，公司要是交到我手裏，註定衰敗’……”
他自嘲地笑了笑，充滿苦澀，“他說在你身上，他看到了一種韌性和潛力。”
“他說你像他，像他年輕的時候，即便、即便你是個女孩，他也決心要好好栽培你，把你培養成接班人，可惜他沒能等到那天……”
爺爺如此深沈的期許和信任……
謝棠閉上眼睛，滾燙的淚水終於無聲地滑過冰冷的臉頰。
她猛地睜開眼，眼中寒光乍現，轉身逼視著秦如海：“既然遺囑寫得清清楚楚，股權是給我的，並且在我‘年滿二十一歲’後就應該由我自己持有……”
她刻意強調了年齡節點，“那麽過去這麽多年，這些股權為什麽還在你手裏？其他股東難道沒有疑問？還是說……”
“你，根本就不是‘代持’？你……篡改了遺囑！”
秦如海渾身一顫，被這句質問刺穿了最後的心防。
他頹然低下頭，不敢再看謝棠的眼睛，聲音幾不可聞，卻字字如重錘砸在謝棠心上：“是我、我設法說服了康律師和羅叔，我們一起改動了一些內容，讓它……變得對我有利……”
果然！是篡改！是赤裸裸的侵占！
謝棠只覺得一股血氣直沖頭頂，牙齒咬得咯咯作響。
這個男人的卑劣，遠超她的想象！
秦如海沈浸在巨大的悔恨和自我厭棄中：“我、我以為我能，可我把自己、把整個思科都拖進了深淵，一年不如一年，去年就撐不下去了，走投無路，只能求到楚家……”
謝棠強迫自己冷靜，繼續追問：“這些事，我媽媽……她知道多少？”
“信托，她應該是知道的，或許是不願你過早背負這些壓力才沒有告訴你……”
“那麽，和楚家的聯姻……”謝棠的心沈了下去，“也是這筆‘交易’的一部分？”
她幾乎可以肯定。
“是。”秦如海的聲音低如蚊吶，“這場聯姻，是楚家出手救思科的條件，而楚老爺子，親自指定的人，只能是你……”
謝棠壓下翻湧的心緒和疑慮，最後，問出了一個她最渴望知道答案的問題，“除了這些，爺爺他還留下過什麽話給我嗎？任何話……都好……”
秦如海沈默了許久，似乎在記憶中艱難搜尋。
最終，他緩緩地、用一種近乎模仿當年楚老爺子語氣的口吻說道：“楚伯有一次提起過，他說，當年你爺爺幫了楚家一個大忙後，他曾跟你爺爺開過玩笑：
“阿棠這麽喜歡阿頌這孩子，不如咱們兩家聯姻，等他們長大了，就讓阿頌娶阿棠過門……”
“老古董！什麽年代了還搞聯姻這套！阿棠是很喜歡阿頌，小孩子玩伴的情誼，要是日後真有緣分，自然能成佳偶；要是沒那緣分，硬用婚姻捆在一起，反倒是害了兩個孩子！”
“我家的娃兒，以後嫁的人不必大富大貴，但定要真心實意愛她、疼她！我得好好活著，將來替她把把關！”
模仿到這裏，秦如海的語氣裏甚至帶上了一點謝棠爺爺特有的得意。
“不過嘛……我相信阿棠看人的眼光！那丫頭，鬼精著呢！”
聽著這些通過秦如海轉述的、屬於爺爺的、鮮活的話語，謝棠的心如同被一只溫暖又酸楚的手緊緊攥住。
爺爺明朗的笑容、開懷的笑聲、充滿信任的目光，仿佛就在眼前。
接管思科？
這個念頭此刻在她心中激不起任何波瀾，只有一片沈沈的空白。
洶湧而來的，是無邊無際、深入骨髓的遺憾。
遺憾再無法親耳聽到爺爺一聲聲親昵的“阿棠”，遺憾無法挽著他的胳膊聽他講軍隊那些趣事，遺憾爺爺走前那個漫長的暑假，自己為何偏偏去了遠方的外公家……
一步之遙，便是永訣。
爺爺慈愛的臉、爽朗的笑聲、最後那份遺囑上力透紙背的期許……
與秦如海那張涕淚橫流的、可悲又可恨的臉交織在一起，在她腦海中瘋狂沖撞。
憤怒、悲傷將她淹沒，還有那無處安放的、巨大的遺憾……幾乎要將她撕裂。
辦公室那扇厚重的門在謝棠身後無聲地關上，隔絕了裏面令人窒息的悔恨與謊言。
走廊的冷氣吹在她汗濕的脊背上，激起一陣寒意。
她沒有立刻離開，只是背靠著冰冷的墻壁，微微仰起頭，緊閉雙眼，要將洶湧的情緒強行壓回體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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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如海沈默了。
謝棠等了片刻, 眼中澀意翻湧, “他走得太突然了, 我連最後一面都沒能好好道別。再見時, 他就躺在冰冷的棺木裏……”
腦海中浮現爺爺慈愛的臉, 無論她如何淘氣頂撞, 甚至作為女孩被家族某些人輕視時，爺爺眼中也從未減少過半分喜愛與驕傲。
淚水毫無預兆地盈滿眼眶, 模糊了視線。
秦如海發出一聲沈重得仿佛從肺腑深處擠出的長嘆。
他動作遲緩地取出一張邊緣已經泛黃、折痕深刻的信紙, 遞了過來。
謝棠雙手微微顫抖著接過。
熟悉的、矯若驚龍般的筆跡瞬間撞入眼簾——是爺爺的親筆！
這薄薄一頁紙，此刻卻重逾千斤，承載著被時光掩埋的過往。
“這是……”秦如海的聲音艱澀地響起, “這是你爺爺在他去世前半年立下的最後一份遺囑。當時在場見證的, 有楚伯、康文律師, 還有思科的元老羅延方。”
他頓了頓，又道：“遺囑裏……他寫明，把他名下持有的所有思科集團股權，總計……43%, 在他身後全部、無條件地轉讓給你。”
43%！思科集團的控制權！
謝棠腦中“轟”的一聲，仿佛有什麽東西炸開。
她擡頭看向秦如海, 震驚到失語。
這比那一億信托帶來的沖擊力, 何止強了百倍千倍！
她瞬間明白了爺爺讓她三十歲才動用信托的深意——那只是“零花錢”，這才是真正的“王冠”！
“那時你還太小，”秦如海的聲音低了下去，帶著一種近乎懺悔的語調, “你爺爺的身體時好時壞。這份遺囑，是他最後的安排。”
“爺爺……”謝棠的聲音幹澀發緊，巨大的財富信息帶來的不是喜悅，而是更深的疼痛與急切，“他……究竟是怎麽……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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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是漫長的死寂。
秦如海的頭幾乎垂到了胸口，肩膀垮塌得厲害。
就在謝棠以為他永遠也不會回答，心灰意冷地站起身準備離開時——
“……對不起。”
一聲沈重、嘶啞，仿佛用盡全身力氣擠出來的道歉，在寂靜中響起。
謝棠轉身，壓抑了太久的情緒如同被點燃引信的火山，驟然噴發：“對不起？對不起什麽？”
她的聲音陡然拔高，帶著冰冷的尖刺，“是對不起你這些年對我的不聞不問、冷眼相待？還是對不起你隱瞞了爺爺這份真正留給我的、屬於我的東西？”
“……都有……”秦如海擡起頭，臉色灰敗，眼中布滿了血絲，那裏面盛滿了痛苦和一種瀕臨崩潰的絕望，“你爺爺是被我……氣死的。”
謝棠感覺像是被人當胸狠狠踹了一腳，眼前瞬間發黑，耳鳴聲尖銳地響起，幾乎站立不穩。
盡管早有模糊的猜測，但當這血淋淋的真相從秦如海口中親自說出時，那殘酷的沖擊力依舊讓她五臟六腑都絞作一團，痛得無法呼吸。
“那時我知道了這份遺囑……”秦如海的聲音破碎不堪，“我、我氣瘋了！嫉妒沖昏了頭腦！我沖到他面前質問他為什麽？”
“為什麽要把一切都給你這個丫頭片子？為什麽看不到我？”
“我只顧著發洩自己的憤怒，根本沒留意、沒留意他當時的臉色，我們、我們吵得天翻地覆，他、他突然就……捂著胸口倒了下去……”
“心肌梗塞……送到醫院已經、已經……”
他再也說不下去，雙手痛苦地捂住了臉，肩膀劇烈地抖動起來，發出壓抑的、野獸受傷般的嗚咽。
窒息的沈默再次籠罩了整個空間。
謝棠仿佛置身冰窟，血液都凝固了。
原來……那突如其來的噩耗背後，竟是如此不堪的真相！
是眼前這個她稱之為父親的人，用他的暴怒和嫉妒，親手將爺爺推向了死亡！
而自己……竟成了這場悲劇的導火索？
這就是他多年恨她的根源？
“呵……”
一聲冰冷的、帶著無盡嘲諷和悲涼的笑從謝棠齒縫中擠出，“那你……愧疚嗎？”
秦如海慢慢放下手，眼神空洞地望著虛空，“愧疚？我天天活在地獄裏！我想把公司做得更大更強，我想向他證明……證明他錯了！證明我能行！證明我不比他選定的繼承人差！”
他的聲音陡然拔高，帶著歇斯底裏的不甘，隨即又迅速衰敗下去，只剩下無盡的頹喪，“……可我失敗了，敗得徹徹底底，他、他確實……沒看錯人，我就是個廢物……”
極度的痛苦和遲來的、於事無補的悔恨，將這個昔日看似強硬的男人徹底擊垮，他佝僂著背，像個風燭殘年的老人。
謝棠看著他這副模樣，心底翻湧起滔天的恨意，卻也掠過一絲難以言喻的、冰冷的可悲。
她深吸一口氣，將所有的情緒壓縮成最尖銳的質問：“所以，你現在告訴我這些，是想把爺爺留給我的股權……還給我？”
她的唇角勾起極其諷刺的弧度，“我不信你有這麽好心。”
“不管你信不信……”秦如海擡起頭，渾濁的眼中竟迸發出懇求，“我是真心的！我想還給你！阿棠……我太失敗了，我撐不住了……我……我的幾個孩子裏，只有你……只有你才真正有能力、有魄力……堪當大任！你背後還有楚家這座靠山……”
“你想讓我救思科？”謝棠像是聽到了天大的笑話，眼中寒意更甚，“你想讓我回來給你收拾爛攤子？收拾這個被你親手拖垮的爛攤子？”
她斬釘截鐵地拒絕，“不可能！你替我‘代持’了這麽多年，不如幹脆點，按市價把我的股份買過去吧！這筆交易，我們兩清！”
她刻意加重了“代持”二字。
“阿棠！”秦如海的聲音帶著絕望的哀求，“公司是你爺爺一輩子的心血！你忍心看著它……看著它就這樣爛掉、徹底毀在我手裏嗎？”
回答他的，是謝棠決絕轉身的背影，沒有絲毫停頓。
她對這個所謂的父親，連一絲一毫的憐憫都吝於施舍。
這一切，都是他咎由自取！
巨大的信息洪流沖擊過後，一個更深的疑問浮上謝棠心頭。
她停下腳步，沒有回頭，聲音冰冷地拋向身後：“爺爺為什麽要在那時，把這麽大一筆股權，留給那麽小的我？”
這不符合常理。
秦如海仿佛被抽幹了最後一絲力氣，癱在沙發裏，聲音飄忽地傳來：“他、他對我說過……說我……‘主意雖大、性子卻倔，才幹平平，公司要是交到我手裏，註定衰敗’……”
他自嘲地笑了笑，充滿苦澀，“他說在你身上，他看到了一種韌性和潛力。”
“他說你像他，像他年輕的時候，即便、即便你是個女孩，他也決心要好好栽培你，把你培養成接班人，可惜他沒能等到那天……”
爺爺如此深沈的期許和信任……
謝棠閉上眼睛，滾燙的淚水終於無聲地滑過冰冷的臉頰。
她猛地睜開眼，眼中寒光乍現，轉身逼視著秦如海：“既然遺囑寫得清清楚楚，股權是給我的，並且在我‘年滿二十一歲’後就應該由我自己持有……”
她刻意強調了年齡節點，“那麽過去這麽多年，這些股權為什麽還在你手裏？其他股東難道沒有疑問？還是說……”
“你，根本就不是‘代持’？你……篡改了遺囑！”
秦如海渾身一顫，被這句質問刺穿了最後的心防。
他頹然低下頭，不敢再看謝棠的眼睛，聲音幾不可聞，卻字字如重錘砸在謝棠心上：“是我、我設法說服了康律師和羅叔，我們一起改動了一些內容，讓它……變得對我有利……”
果然！是篡改！是赤裸裸的侵占！
謝棠只覺得一股血氣直沖頭頂，牙齒咬得咯咯作響。
這個男人的卑劣，遠超她的想象！
秦如海沈浸在巨大的悔恨和自我厭棄中：“我、我以為我能，可我把自己、把整個思科都拖進了深淵，一年不如一年，去年就撐不下去了，走投無路，只能求到楚家……”
謝棠強迫自己冷靜，繼續追問：“這些事，我媽媽……她知道多少？”
“信托，她應該是知道的，或許是不願你過早背負這些壓力才沒有告訴你……”
“那麽，和楚家的聯姻……”謝棠的心沈了下去，“也是這筆‘交易’的一部分？”
她幾乎可以肯定。
“是。”秦如海的聲音低如蚊吶，“這場聯姻，是楚家出手救思科的條件，而楚老爺子，親自指定的人，只能是你……”
謝棠壓下翻湧的心緒和疑慮，最後，問出了一個她最渴望知道答案的問題，“除了這些，爺爺他還留下過什麽話給我嗎？任何話……都好……”
秦如海沈默了許久，似乎在記憶中艱難搜尋。
最終，他緩緩地、用一種近乎模仿當年楚老爺子語氣的口吻說道：“楚伯有一次提起過，他說，當年你爺爺幫了楚家一個大忙後，他曾跟你爺爺開過玩笑：
“阿棠這麽喜歡阿頌這孩子，不如咱們兩家聯姻，等他們長大了，就讓阿頌娶阿棠過門……”
“老古董！什麽年代了還搞聯姻這套！阿棠是很喜歡阿頌，小孩子玩伴的情誼，要是日後真有緣分，自然能成佳偶；要是沒那緣分，硬用婚姻捆在一起，反倒是害了兩個孩子！”
“我家的娃兒，以後嫁的人不必大富大貴，但定要真心實意愛她、疼她！我得好好活著，將來替她把把關！”
模仿到這裏，秦如海的語氣裏甚至帶上了一點謝棠爺爺特有的得意。
“不過嘛……我相信阿棠看人的眼光！那丫頭，鬼精著呢！”
聽著這些通過秦如海轉述的、屬於爺爺的、鮮活的話語，謝棠的心如同被一只溫暖又酸楚的手緊緊攥住。
爺爺明朗的笑容、開懷的笑聲、充滿信任的目光，仿佛就在眼前。
接管思科？
這個念頭此刻在她心中激不起任何波瀾，只有一片沈沈的空白。
洶湧而來的，是無邊無際、深入骨髓的遺憾。
遺憾再無法親耳聽到爺爺一聲聲親昵的“阿棠”，遺憾無法挽著他的胳膊聽他講軍隊那些趣事，遺憾爺爺走前那個漫長的暑假，自己為何偏偏去了遠方的外公家……
一步之遙，便是永訣。
爺爺慈愛的臉、爽朗的笑聲、最後那份遺囑上力透紙背的期許……
與秦如海那張涕淚橫流的、可悲又可恨的臉交織在一起，在她腦海中瘋狂沖撞。
憤怒、悲傷將她淹沒，還有那無處安放的、巨大的遺憾……幾乎要將她撕裂。
辦公室那扇厚重的門在謝棠身後無聲地關上，隔絕了裏面令人窒息的悔恨與謊言。
走廊的冷氣吹在她汗濕的脊背上，激起一陣寒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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