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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Charter 07 她曾如此努力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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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Charter 07 她曾如此努力地……

謝霜邊打邊哭,眼淚洶湧而出,聲音嘶啞破碎,每一個字都像刀子,狠狠紮進謝棠幼小的心房:

“阿棠!你要嚇死我嗎?你知不知道外面有多危險?你要我怎麽辦?”

“聽著!你給我聽清楚!”謝霜用力扳過謝棠哭得發抖的小臉,迫使她看著自己淚流滿面的眼睛,一字一句,如同最殘酷的宣判:

“爺爺走了!秦家不要我們的家了!”

“離開了那裏,無論是爺爺,還是楚頌……都過去了!都結束了!”

“我們不屬於那裏了!那個世界……那個有楚頌的世界,跟我們再也沒有關系了!”

“阿棠!你要接受現實!你要……往前走了!”

“往前走了……”

這四個字,如同冰冷的烙印,深深地刻在了八歲謝棠的靈魂深處。

它宣告著庇護所的徹底崩塌,宣告著與過去一切的強行割裂,也宣告著……那個名為“頌哥哥”的溫暖幻夢,從此被塵封在“過去式”的廢墟裏。

自那之後,謝棠被謝霜拽著,跌跌撞撞地開始了新的生活。

她被迫習慣兩房一廳的小區房,習慣公立學校的嘈雜,習慣沒有司機接送、沒有昂貴玩具的日子。

她認識了新的朋友,過著與“上流圈”截然不同的、普通的生活。

她花了很長很長的時間,才一點一點地、艱難地接受了爺爺永遠離開的冰冷真相。

每一次想起,心口都像被鈍器重擊,痛得無法呼吸。

接受,並不意味著放下。

那痛楚,只是被時間包裹成了內裏化膿的舊傷。

同樣,她也花了漫長到幾乎耗盡所有力氣的時光,去學習如何在沒有楚頌的世界裏呼吸、行走、生活。

她學著不再下意識地尋找那個熟悉的身影,學著不再期待那個溫柔的呼喚。

她接受了現實——那個曾照亮她整個童年的“頌哥哥”,已經徹底退出了她的人生舞臺。

接受,是認清了現實。

放下,是松開了執念。

她最終,都做到了。

楚頌聽著她平靜的敘述,看著她眼中那片沈澱了太多傷痛後歸於沈寂的深潭,心頭酸脹得難受。

他好像看到了那個在絕望中迷路的小小身影,看到了謝霜那絕望又心碎的巴掌和眼淚,更看到了那句“往前走了”像一把生銹的鈍刀,在她心上反覆切割,最終磨平了所有關於他的期待與依賴。

他險些遺忘的女孩,原來曾如此努力地試圖奔向過他。

而他,卻在她最需要的時候,缺席了。

——————

從法院出來時,日頭已攀至中天。

謝棠獨自打車去醫院,同事帶著資料先回律所。

醫院周邊,花店星羅棋布。

謝棠精心挑選了一大束康乃馨,抱在懷裏,往病房走去。

病房裏,謝霜剛做完化療,面色慘白,身形瘦弱,滿臉都是難掩的倦意。

護工扶著她慢慢躺回病床。

謝棠站在病房門口,母親健康時的模樣在腦海裏清晰浮現——美麗優雅,氣質溫婉,總是溫柔地笑著。

她已經很久沒見過她發自真心大笑的樣子了。

命運似乎格外不公,母親這般善良溫柔的人,人間疾苦,一件不落。

而秦如海和紀艷,壞事做盡,卻依舊過著大富大貴、平安順遂的日子。

正想著,謝霜忽然翻身,看到謝棠站在門口,臉上立刻浮現出溫和的笑容,緩緩坐起身來:“阿棠……”

謝棠快步上前,將手中的康乃馨輕輕放進母親懷裏。

“又亂花錢買花。”謝霜唇邊掛著淺淺的笑意,低頭嗅了嗅花香。

“這哪算亂花錢呀?只要這花能逗你開心,就值了。而且,我們現在也不缺這點錢。”謝棠柔聲道。

謝霜聽後,神色微滯,輕嘆了口氣,將花輕輕放在床頭櫃上。

謝棠看在眼裏,自然明白心高氣傲的母親還在為接受了秦如海的“施舍”而感到愧疚。

“媽……”謝棠輕輕握住母親的手,柔聲勸慰道,“別覺得愧疚,真的,這是你應得的。當年他那麽有錢,卻只給我們五十萬。你知道嗎?他一年給那三個孩子的零花錢都不止這個數。是他對不起我們,所以……你就心安理得地接受吧。”

謝霜凝視著女兒許久,心中滿是自責。

她沒能給她一個完整的家庭就算了,這些年還一直拖累著她。

謝棠知道母親又在胡思亂想了,連忙找了個話題轉移她的註意力:“媽,等過段時間,我帶個朋友來見你吧。”

謝霜眼睛倏地亮起來,猶豫道:“是男朋友嗎?”

“你也認識的。”她忽然想起五年前機場的冷光,照得人無所遁形。

二十一的謝棠在安檢臺前發抖。

醫院的電話還貼在耳邊,診斷書上的“惡性腫瘤”像把刀。

錢包失蹤時她甚至沒察覺,直到地勤冷冰冰地說:“沒有證件不能登機。”

候機廳的廣播在報時。

那是她記事以來,第二次崩潰。

她蜷在行李箱上哭,無措而又煎熬。

“你還好嗎?”

謝棠擡頭,淚水模糊的視線裏,男人挺拔的身影逆著機場頂燈而立。

她哽咽著訴說遭遇時,而他只是從容地抽出紙巾遞給她:“我帶你去警務室。”

他帶著她去拍了臨時身份證,照片上的女孩眼睛紅腫。

直到骨節分明的手指間夾著登機牌:“航班改簽好了,頭等艙……”

十二點的登機口前,他往她手心塞了現金。

謝棠攥著那張寫著號碼的便簽紙,那時候她想一定要把錢還給他。

“所以……”謝霜突然握住她手腕,“楚頌就是當年幫你的人?”

謝棠輕輕“嗯”了一聲。

從醫院回來,謝棠明顯感覺到感冒癥狀不斷加重——腦袋昏沈得厲害,四肢也軟綿綿的。

她拖著疲憊的身軀,匆匆走進浴室洗了個熱水澡。

剛洗完,手機突兀地響了起來,拿起一看,是唐梔打來的電話。

謝棠手頭正跟進著一個刑事案件,而唐梔恰好就在檢察院工作。

她趕忙接起電話,在沙發上坐下,這一聊起來,時間便過得飛快,全然忘了自己頭發還濕漉漉地滴著水。

於嬸拿著毛巾過來時,她正蜷在沙發裏打顫。

老人粗糙的掌心按住她後頸:“作死喲,感冒還洗頭。”

謝棠不習慣被人這麽照顧,“於嬸,我自己來。”

“我還不知道你?等會兒肯定又忘擦幹就去睡。別仗著現在年輕,身體扛得住,等老了頭疼腦熱,就知道後悔啦。”

於嬸不由分說地裹住她濕發,動作利落得像給鬧脾氣的貓擦爪子。

謝棠聽心裏一暖,沒再拒絕,任由於嬸幫她擦幹頭發。

電話那頭唐梔還在事無巨細地說,謝棠的視線卻漸漸模糊。

最後記得的,是羊毛毯帶著陽光的幹燥氣息。

楚頌回來時,就看到沙發上蜷縮著熟睡的謝棠,臉頰泛著不正常的潮紅。

於嬸叫她回房間睡,她卻睡得沈沈的,怎麽都叫不醒。

“謝棠?”指尖觸到滾燙的額頭,他直接把人打橫抱起,懷中輕得驚人。

他又叫來了家庭醫生。

謝棠的意識迷迷糊糊的,楚頌說什麽,她就乖乖配合什麽。

她腦海裏還迷糊地想著,就算現在楚頌把她給“賣掉”了,她估計也沒力氣反抗。

抽血時她伸手,針頭刺入血管的瞬間,本能地往被窩裏躲了躲。

結果很快出來,是流感病毒引發的感冒,高燒不退。

點滴懸掛在床頭,楚頌解開袖扣。

於嬸欲言又止的眼神裏,他平靜地打開Pad看文件:“你回去睡吧,我看著。”

一瓶點滴打完,他又幫她換上另一瓶。

看著病床上張著嘴呼吸毫無防備的謝棠,楚頌心裏疑惑:她就這麽信賴自己嗎?

淩晨兩點十四分,三瓶點滴打完,他俯身撥開她額前碎發,溫度降下來了,卻摸到一手潮濕。

謝棠在黑暗裏睜開眼。

男人挺拔的背影一點點地消失在門縫裏。

她心裏一顫,他對自己,似乎好得有些過分溫柔了。

這場溫柔陷阱,她似乎快要當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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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光透過紗簾,謝棠望著餐桌前翻閱財經雜志的楚頌,他西裝革履的模樣,與昨夜守在病床前的溫柔判若兩人。

楚頌擡頭看向她,見她臉色比昨晚好了許多,“按時吃藥,中午家庭醫生還會再來。”

“好。”謝棠想起昨晚楚頌守在自己身邊好幾個小時,“昨晚……謝謝你了。”

“法律意義上,照顧生病的妻子屬於丈夫的義務。”

楚頌的話讓她的心裏泛起熱意。

“後天家宴,要是讓爺爺看到你病懨懨的樣子,會以為我連個女人都養不好。”

這句話,像是一盆冷水,瞬間澆滅了謝棠心中那些不切實際的念頭。

“好。”她低頭攪動燕麥粥,沒看見男人眸中轉瞬即逝的懊悔。

直到——瓷勺突然被按住。

“不過……”楚頌話鋒一轉,眼神變得溫柔,“我對你好,還因為你是阿棠,是小時候那個像小太陽一樣溫暖過我的阿棠。”

謝棠微微一怔,像是溫柔的電流擊中,幾秒鐘都回不過神來。

“有我在,你不用刻意去討好誰,也不用向誰低頭,就算是秦如海也不行。在我這裏,你可以毫無顧忌、自由自在地做你自己。”

心臟不受控制地狂跳起來。

除了她爺爺外,他是第二個如此鄭重而又溫柔地和她說這樣的話。

這份溫暖與偏愛,讓她既感動又有些不知所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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