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6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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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61 章
曾經，他鬼使神差地給人事總監發過消息，讓她給自己再招個助理,。
趙序也不知道自己在幻想什麽東西，甚至有點唾棄，他總不能妄想自己把人氣跑之後還讓人家自己回來找他吧，欺負人沒有這麽欺負的。
人事很訝異，詢問是小肖做錯什麽事了嗎，他抿了抿嘴，解釋那倒也沒有，就是覺得活有點多，再招個好了。
在助理要求上，趙序寫了長長一串：“中專及以上，身高193，體重82，相貌端正，話少力氣大，做飯好吃，愛幹凈不抽煙，業餘時間喜歡看書，喜歡吃魚不喜歡吃薄荷不喜歡喝碳酸飲料。”
人事：“這叫挑食但會做飯的勵志保鏢。”
趙序怒了：“你管我！招去吧你！”
土豆坑崗位當然招不到蘿蔔，這個莫名其妙的招聘要求掛了許久，久到趙序都忘了這回事了，只給自己一個念想。
什麽意思，真讓他又欺負上老實人了？
趙序差點從車上跳起來把腦袋砸在車頂，他又問了一遍：“去哪？去我公司？去西海？”
“嗯，”何哲宇那邊響起了地鐵報站名，“啊，我要下車了，趙總，你要來看我嗎？”
“我來！”趙序急了，“我來！你等我！我很近！”
討人厭！他嗎的別喊我趙總了！
趙序扣了安全帶就一腳油門直奔公司而去，雪亮的幻影招搖地停在門口，他下了車，摔了新車的車門直接朝裏沖，急頭白臉地往前臺一撲：“何哲宇在幾樓？”
前臺小姑娘完全沒被他嚇到，看熱鬧似的笑了：“啊，在一樓那個面試的那個會議室呢。”
“我去，你們都知道他今天來？！”趙序崩潰了，“怎麽沒一個人告訴我啊！”
“人事說的，可不能怪我們啊……”前臺晃了晃腦袋。
趙序不跟她計較了，一把推開會議室就打擾人家人事面試現場，就算是老板做這種事也很討人厭，人事白了他一眼：“趙總，敲門。”
“哦，”趙序老老實實地關上門敲了敲，得到許可才進來，“……面試啊？”
“嗯，”何哲宇一見到他就笑了，“面試。”
……好帥啊。
趙序受不了自己的膚淺了，怎麽重逢和初見他的腦子一毛錢區別都沒有，看見何哲宇的臉就會心臟砰砰狂跳尖叫好帥啊怎麽長得這麽帥。
不同的是初次見面的時候他覺得人家又冷又硬又拽，好帥好刺激，現在卻只想看何哲宇笑，嘴角一翹眉眼一軟把他的世界所有樹啊花啊拔出來硬長，不管一年四季都給他開花結果枝繁葉茂。
人事見這氛圍見這眼神覺得也沒自己事了，起身拍拍趙序：“您自己面吧，我去吃下午茶了。”
“你去你去！”趙序趕她。
會議室的門關了，這裏空無一人，只剩趙序的心跳聲，他怔怔地看著何哲宇，不知道怎麽開口，不知是先問他你怎麽突然來面試，還是先說我喜歡你我們能不能在一起，還是先說對不起我當年應該好好聽你說話不該兇你的。
何哲宇先替他開口了，他從沙發上站起來，走到趙序面前，英俊的面龐為他微微低了些，方便和他對視，又令他看得很近：“趙總，好久不見。”
"……好久不見。"趙序咽了咽口水，把手背到身後，他怕自己忍不住去勾他脖子。
應該到他了吧？他是表白還是問話還是道歉？這三個都得說吧，誰先誰後怎麽開口啊！
唉，何哲宇好帥啊，怎麽就不演戲了呢，不會以後其他人都看不了了只有他能看了吧，還有這種好事？
沒等轉行做執行的趙序為這個沒寫方案的項目展現臨場反應，何哲宇又繼續說起他想說的話，把話最多的趙序都堵住了：“我能先說嗎？我準備了很多問題想問你。”
趙序緊張地點點頭，停下他的心猿意馬：“哦，你說。”
何哲宇開始緊張，他長長地吞了一口氣，從此就把他們錯誤的開頭都吃掉了。
趙序這才知道何哲宇是去讀書了，他為自己留下的一點點生活費供他租了房子交了學費，讀了個成人大專，雖然不是全日制，卻也滿足了趙序的助理崗位最初的“大專及以上”，又回到飛鳥應聘了職能崗位，積累了這個行業的工作經驗，但不必拋頭露面也不必當面對接，至今沒有公司以外的人知道他在。
算下來，那些錢也是從趙序這裏拿出去的，趙序當初想幫他讀書的夢想，陰差陽錯的也算實現了。
而何哲宇從一開始盯上的就是來趙序的公司工作，但現在學歷貶值太快了，趙序這麽個大公司，除了助理之外哪裏有一個崗位需要本科以下，有經驗也沒什麽用，像何哲宇是中專，他就算想考出本科，也得先考到大專。
何哲宇壓根沒想過那個土豆坑崗位就是給他這個雙眼視力5.0的眼鏡土豆準備的，居然還問他現在改成中專後他的競爭對手有沒有變多。
何哲宇緊張地解釋完他這幾年都在做什麽，又向他繼續詢問，問一些他真正想要知道、無法僅憑自身努力就能得到答案的問題。
“我們……不再是那種關系了，我也可以來找你說話嗎？你願意聽我說話嗎？”
我願意，不然我給你打電話幹什麽。
“你還願意把我留在身邊嗎？我想成為一個能夠幫助你的人，我沒有其他人聰明，但是我力氣很大，也很努力，我會學的，也會很聽你話。”
我願意，我一直都想把你留在身邊。
趙序在心裏說yes i do說得快要煩了，他又忘了話不說出口是沒人能聽見的，也忘了本來是他想來表白的，只惦記著他嗎的那句marry me到底在哪。
曾經社會化程度極差情商極低的何哲宇看著他那張又掛拉起的臭臉自說自話，仿佛幾年工作經驗沒讓他有所長進，完全不懂得及時止損。
“趙序，我喜歡你，我能追你嗎？我不想跟你只是以前那樣的關系，我想和你談戀愛。”
“我願意。”
趙序終於脫口而出。
我也喜歡你。
……
喜歡？
不是，等一下，他們該說的話是不是反了？
趙序楞楞地望著他：“喜歡我，你，喜歡我？為什麽？”
何哲宇點點頭：“嗯，因為你很有魅力，很迷人，漂亮聰明有擔當又很可愛，你很善良、很現實、很果斷、很浪漫，我沒有辦法把目光從你身上移開，所以我喜歡你。”
趙序反駁：“不是這個意思……可我們的開頭是錯的，不，我們很長一段時間都是錯的啊，你應該恨我的……為什麽結果是喜歡我？”
何哲宇擡起眼皮想了想：“開頭？……可是我人生的開頭也是錯的啊，我還是就這樣活下去了，我和你那點差錯並不影響吧。”
“……不影響嗎？”趙序不明白，向他確認，“不恨我，而是喜歡我？”
何哲宇又一次給予肯定答覆：“嗯，不恨你，因為是你，恨和喜歡有矛盾，我只能喜歡你。”
趙序：“可我那時一直在忽視你，明知道你要面對什麽也完全沒搭理你，我們都在一起那麽久了，我的脾氣沒有改過一點，你不生氣嗎？我對你說了那些重話，把工作和家裏帶來的情緒發洩在你身上，你也不記仇嗎？”
何哲宇：“我沒有覺得你當時做得不對，你已經把你能給的都給我了，你只是太累了，我也不會對你生氣，只是傷心，傷心會結束，然後就只剩下喜歡你了。”
趙序第一次覺得自己聽不懂何哲宇說話，他以前覺得何哲宇是個學不懂現有一切社會規則理論知識的笨蛋，原來笨蛋在這個世界上活下去需要創造一套專屬於自己的邏輯，而不是全然腦袋空空。
“……我聽不懂，”趙序瞪大眼睛，如果何哲宇不恨他不生氣，何哲宇為什麽要走呢，“你，你不用跟我說客套話，說真心的就好，我想聽，我以後不會再兇你也不會趕你走了，你說恨我討厭我生我氣都可以，我會跟你道歉的。”
何哲宇搖搖頭：“我說了，永遠都不會恨你，你只是不需要我了，不是不要我，我強留在那裏也是給你增添負擔，等我努力成為能讓你需要的人再回來就可以。
我喜歡的是你這個人，不是某一個時刻的你，所以，你不用在意你什麽時候脾氣不好，又或者是對我態度不好，我喜歡你就是喜歡你，不會因為你做了什麽而改變的。”
他的眼色平靜，像是講故事一樣簡短地通通告知，以前何哲宇跟趙序講故事只能講自己的曾經，講他在大山裏貧困無趣的過往，又或是他在娛樂圈茫然無知的開頭，現在講故事卻可以講他對趙序無風無浪的愛情。
何哲宇更喜歡講愛情，趙序有著琳瑯滿目的矛盾可愛覆雜的世上一切特質，他的愛情也因此有了超脫他本人認知的豐盛，愛趙序令他覺得自己不再空缺。
……是了。
他跟何哲宇說什麽做演員當影後開公司人生天翻地覆，卻忘了何哲宇的世界裏天和地是一種東西，人活得高高在上人活得如同草芥在他眼裏都是活，活著就是活著，只要能活下去，做什麽在他眼裏都沒什麽差別。
同樣，酒場片場游樂場、罵他打他無視他的趙序和甜甜蜜蜜哄他愛他的趙序都是趙序，只要是趙序，他就會喜歡，只要趙序需要他，他有一個留下來的理由，就永遠留在趙序身邊。
何哲宇溫柔地看著他的眼睛：“你的世界裏有很多演員，永遠有人年輕永遠有人美麗，永遠有人能拍好戲，我知道，你並不需要特地找一個演員供你觀賞、哄你開心，但我覺得，如果你需要有人幫你遮風、替你擋酒、叫你起床，那個人只能是我，我比其他人做得要好。”
何：“以前我對你的工作一竅不通，幫不了你，現在我學會了很多東西，可以留在你身邊，你可以有一個需要我的理由嗎？”
趙序盯著他和他對視，盯得有點用力，眼皮壓得眼眶緊巴巴發酸，再不道歉止淚就會想掉小珍珠：“……對不起，其實我一直都很需要你。”
不需要理由，人活著不需要理由，那他需要何哲宇愛何哲宇也不需要理由。
他想說對不起的地方太多了，多到像何哲宇在他腦海中留下的記憶零件一樣多。
趙序的人生避無可避地只能重蹈覆轍，可是如果允許他重來，他可以在對待何哲宇上有另一條路可走，何哲宇是他人生中唯一一個給他選項的分支。
他可以一開始不包養，只是給他一個角色，假裝做朋友，不，他可以回到大三那年，和飛鳥傳媒一起買股去捧何哲宇，把手裏的所有資源都餵到他面前隨便挑，又或是讓何哲宇一開始就來他這邊工作，又或是都讓他順順利利地體驗一遍，喜歡哪個就選哪個。
只要趙序願意跟他好好說話，願意聽他解釋，他們會有一個好開頭，沒被剪羽過的何哲宇一定要比現在難追，但沒關系，追久一點也可以，再久也不會久到今天這麽久。
未被選擇的另一條路在他腦海中被無盡美化，美化成一篇短短的公主和王子從此幸福快樂地生活在一起。
何哲宇看起來還是很順從，但他這次沒像以前一樣低著頭說“永遠不用對不起”，而是停頓了一下，露出了一個笑容，很燦爛：“嗯。”
“……這次怎麽不是永遠不用說了！”趙序突然開始後知後覺的不好意思。
“因為我真的有點想聽。”何哲宇和他對視，沒有移開視線。
“沒關系，我愛你，謝謝你讓我能活下去。”
那個花瓶根本就沒有碎，拿起來，不用粘，就沒有裂痕，是個完美無缺的花瓶。
包括他在內的所有人都說何哲宇笨，可也正是因為何哲宇那個芝麻大的單核處理腦仁能和他計較什麽當初，他只有這點算當下的本事，什麽開頭緣由正負對錯一概不記得，喜歡是喜歡愛是愛趙序是趙序，他們才有可能重來。
人生不如戲啊，趙序學表演投電影，在劇組飛飛來來半輩子了，原來他和何哲宇的故事不是一部電影，何哲宇不會殺青。
像是求得一個回應，何哲宇歪了歪腦袋，問他：“你今天給我打電話……本來是為了什麽？我以為你是知道我要來面試，才打給我的。”
……忘了這茬了。
趙序的臉突然又燙起來了，咕嘟咕嘟煮得他一句話都說不出口，他看過那麽多愛情劇本，這他可太熟了，現在不是該到兩情相悅的環節了嗎？不是該說我也喜歡你我們在一起，我給你打電話就是為了找你談戀愛找你告白嗎？
我草，死嘴快說啊！
何哲宇沒等到他的回答，但看著他小龍蝦似通紅通紅的臉，心下了然，笑了，沒有逼他說出口。
“好吧，那，趙序，”何哲宇俯下身，牽過他的手，“謝謝你給我打電話，我特別開心。”
“……哦，”趙序撇過臉不敢跟他對視，“我，我那個，我，不不不客氣啊，你喜歡的話，你喜歡的話我可以天天給你打……”
“趙總，那叫工作電話了。”何哲宇揶揄他。
“不行嗎！”趙序惱羞成怒，“我就是這樣的資本家，天天半夜找你！你給我手機24小時待命！”
吼出來才意識到半夜找你在他倆中間實在太暧昧了，趙序的腦袋都快燒化了，整個人暈暈乎乎快站不住，拼命把話題轉移：“你，你面試通過了。”
“不用再問別的專業問題了嗎？我真的有從業經驗的，我們還沒有約定薪資和入職時間，”何哲宇像是故意逗他，“什麽時候能給我發offer？”
“發什麽offer！我是老板！我都說可以了那不就是有了嗎！你自己想要多少錢直接說就行，多少我都能開！”趙序急了，“你，好了你跟我走吧，你住哪？你今天開始搬到我這來，明天我上班你就來一塊辦入職。”
“……趙總，我們公司還包住嗎？”何哲宇眨眨眼。
趙序快被這個蠢人氣暈了，我態度都這麽明顯了還擱這包住，真當我留你是為了招工啊！誰需要那麽多助理！！
氣上心頭，不管不顧了，他盯著何哲宇的臉，好半天不敢和他對視，最後硬著頭皮往對方懷裏一撲，把他抱得很緊。
好軟，好軟，他第一次抱何哲宇的時候，就是這麽柔軟，這麽溫暖。
再也不犟了，一輩子就活幾十年，犟一次少抱兩年多，虧死了。
“……不包住，但是我想你了。”
他仰起臉，眉毛因為過分慌亂向下耷拉，微微挑起的眼睛為了向上看又把眼皮頂出一個小弧，泛紅的眼白一絲水光，呼出的氣又急又熱。
“我想你了，這麽多年一直都很想你很想你，你，你來跟我住好不好？你一直都有幫到我很多，不是只有工作上的幫助才叫幫助的，你讓我每天都活得很舒服很開心，你走了之後，我再也沒有那麽開心過了，我不想家裏沒有你。”
他不是永遠不需要道歉，做錯事就該道歉，這是人與人之間萬千聯結裏最最稀松平常的一環。
但何哲宇縱容他永遠都不低頭。
何哲宇剛剛還很得當的表情因為這個擁抱也失守了，從耳朵尖開始一路紅到面頰，他的喉結微微滾動，幾乎出於本能地點了點頭：“……好。”
“我也很想你，趙序，我每天都在想你。”何哲宇把他回抱住。
他們不是包養，這裏不是趙青青的同性戀小說，包養不會出真愛的，他們平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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曾經，他鬼使神差地給人事總監發過消息，讓她給自己再招個助理,。
趙序也不知道自己在幻想什麽東西，甚至有點唾棄，他總不能妄想自己把人氣跑之後還讓人家自己回來找他吧，欺負人沒有這麽欺負的。
人事很訝異，詢問是小肖做錯什麽事了嗎，他抿了抿嘴，解釋那倒也沒有，就是覺得活有點多，再招個好了。
在助理要求上，趙序寫了長長一串：“中專及以上，身高193，體重82，相貌端正，話少力氣大，做飯好吃，愛幹凈不抽煙，業餘時間喜歡看書，喜歡吃魚不喜歡吃薄荷不喜歡喝碳酸飲料。”
人事：“這叫挑食但會做飯的勵志保鏢。”
趙序怒了：“你管我！招去吧你！”
土豆坑崗位當然招不到蘿蔔，這個莫名其妙的招聘要求掛了許久，久到趙序都忘了這回事了，只給自己一個念想。
什麽意思，真讓他又欺負上老實人了？
趙序差點從車上跳起來把腦袋砸在車頂，他又問了一遍：“去哪？去我公司？去西海？”
“嗯，”何哲宇那邊響起了地鐵報站名，“啊，我要下車了，趙總，你要來看我嗎？”
“我來！”趙序急了，“我來！你等我！我很近！”
討人厭！他嗎的別喊我趙總了！
趙序扣了安全帶就一腳油門直奔公司而去，雪亮的幻影招搖地停在門口，他下了車，摔了新車的車門直接朝裏沖，急頭白臉地往前臺一撲：“何哲宇在幾樓？”
前臺小姑娘完全沒被他嚇到，看熱鬧似的笑了：“啊，在一樓那個面試的那個會議室呢。”
“我去，你們都知道他今天來？！”趙序崩潰了，“怎麽沒一個人告訴我啊！”
“人事說的，可不能怪我們啊……”前臺晃了晃腦袋。
趙序不跟她計較了，一把推開會議室就打擾人家人事面試現場，就算是老板做這種事也很討人厭，人事白了他一眼：“趙總，敲門。”
“哦，”趙序老老實實地關上門敲了敲，得到許可才進來，“……面試啊？”
“嗯，”何哲宇一見到他就笑了，“面試。”
……好帥啊。
趙序受不了自己的膚淺了，怎麽重逢和初見他的腦子一毛錢區別都沒有，看見何哲宇的臉就會心臟砰砰狂跳尖叫好帥啊怎麽長得這麽帥。
不同的是初次見面的時候他覺得人家又冷又硬又拽，好帥好刺激，現在卻只想看何哲宇笑，嘴角一翹眉眼一軟把他的世界所有樹啊花啊拔出來硬長，不管一年四季都給他開花結果枝繁葉茂。
人事見這氛圍見這眼神覺得也沒自己事了，起身拍拍趙序：“您自己面吧，我去吃下午茶了。”
“你去你去！”趙序趕她。
會議室的門關了，這裏空無一人，只剩趙序的心跳聲，他怔怔地看著何哲宇，不知道怎麽開口，不知是先問他你怎麽突然來面試，還是先說我喜歡你我們能不能在一起，還是先說對不起我當年應該好好聽你說話不該兇你的。
何哲宇先替他開口了，他從沙發上站起來，走到趙序面前，英俊的面龐為他微微低了些，方便和他對視，又令他看得很近：“趙總，好久不見。”
"……好久不見。"趙序咽了咽口水，把手背到身後，他怕自己忍不住去勾他脖子。
應該到他了吧？他是表白還是問話還是道歉？這三個都得說吧，誰先誰後怎麽開口啊！
唉，何哲宇好帥啊，怎麽就不演戲了呢，不會以後其他人都看不了了只有他能看了吧，還有這種好事？
沒等轉行做執行的趙序為這個沒寫方案的項目展現臨場反應，何哲宇又繼續說起他想說的話，把話最多的趙序都堵住了：“我能先說嗎？我準備了很多問題想問你。”
趙序緊張地點點頭，停下他的心猿意馬：“哦，你說。”
何哲宇開始緊張，他長長地吞了一口氣，從此就把他們錯誤的開頭都吃掉了。
趙序這才知道何哲宇是去讀書了，他為自己留下的一點點生活費供他租了房子交了學費，讀了個成人大專，雖然不是全日制，卻也滿足了趙序的助理崗位最初的“大專及以上”，又回到飛鳥應聘了職能崗位，積累了這個行業的工作經驗，但不必拋頭露面也不必當面對接，至今沒有公司以外的人知道他在。
算下來，那些錢也是從趙序這裏拿出去的，趙序當初想幫他讀書的夢想，陰差陽錯的也算實現了。
而何哲宇從一開始盯上的就是來趙序的公司工作，但現在學歷貶值太快了，趙序這麽個大公司，除了助理之外哪裏有一個崗位需要本科以下，有經驗也沒什麽用，像何哲宇是中專，他就算想考出本科，也得先考到大專。
何哲宇壓根沒想過那個土豆坑崗位就是給他這個雙眼視力5.0的眼鏡土豆準備的，居然還問他現在改成中專後他的競爭對手有沒有變多。
何哲宇緊張地解釋完他這幾年都在做什麽，又向他繼續詢問，問一些他真正想要知道、無法僅憑自身努力就能得到答案的問題。
“我們……不再是那種關系了，我也可以來找你說話嗎？你願意聽我說話嗎？”
我願意，不然我給你打電話幹什麽。
“你還願意把我留在身邊嗎？我想成為一個能夠幫助你的人，我沒有其他人聰明，但是我力氣很大，也很努力，我會學的，也會很聽你話。”
我願意，我一直都想把你留在身邊。
趙序在心裏說yes i do說得快要煩了，他又忘了話不說出口是沒人能聽見的，也忘了本來是他想來表白的，只惦記著他嗎的那句marry me到底在哪。
曾經社會化程度極差情商極低的何哲宇看著他那張又掛拉起的臭臉自說自話，仿佛幾年工作經驗沒讓他有所長進，完全不懂得及時止損。
“趙序，我喜歡你，我能追你嗎？我不想跟你只是以前那樣的關系，我想和你談戀愛。”
“我願意。”
趙序終於脫口而出。
我也喜歡你。
……
喜歡？
不是，等一下，他們該說的話是不是反了？
趙序楞楞地望著他：“喜歡我，你，喜歡我？為什麽？”
何哲宇點點頭：“嗯，因為你很有魅力，很迷人，漂亮聰明有擔當又很可愛，你很善良、很現實、很果斷、很浪漫，我沒有辦法把目光從你身上移開，所以我喜歡你。”
趙序反駁：“不是這個意思……可我們的開頭是錯的，不，我們很長一段時間都是錯的啊，你應該恨我的……為什麽結果是喜歡我？”
何哲宇擡起眼皮想了想：“開頭？……可是我人生的開頭也是錯的啊，我還是就這樣活下去了，我和你那點差錯並不影響吧。”
“……不影響嗎？”趙序不明白，向他確認，“不恨我，而是喜歡我？”
何哲宇又一次給予肯定答覆：“嗯，不恨你，因為是你，恨和喜歡有矛盾，我只能喜歡你。”
趙序：“可我那時一直在忽視你，明知道你要面對什麽也完全沒搭理你，我們都在一起那麽久了，我的脾氣沒有改過一點，你不生氣嗎？我對你說了那些重話，把工作和家裏帶來的情緒發洩在你身上，你也不記仇嗎？”
何哲宇：“我沒有覺得你當時做得不對，你已經把你能給的都給我了，你只是太累了，我也不會對你生氣，只是傷心，傷心會結束，然後就只剩下喜歡你了。”
趙序第一次覺得自己聽不懂何哲宇說話，他以前覺得何哲宇是個學不懂現有一切社會規則理論知識的笨蛋，原來笨蛋在這個世界上活下去需要創造一套專屬於自己的邏輯，而不是全然腦袋空空。
“……我聽不懂，”趙序瞪大眼睛，如果何哲宇不恨他不生氣，何哲宇為什麽要走呢，“你，你不用跟我說客套話，說真心的就好，我想聽，我以後不會再兇你也不會趕你走了，你說恨我討厭我生我氣都可以，我會跟你道歉的。”
何哲宇搖搖頭：“我說了，永遠都不會恨你，你只是不需要我了，不是不要我，我強留在那裏也是給你增添負擔，等我努力成為能讓你需要的人再回來就可以。
我喜歡的是你這個人，不是某一個時刻的你，所以，你不用在意你什麽時候脾氣不好，又或者是對我態度不好，我喜歡你就是喜歡你，不會因為你做了什麽而改變的。”
他的眼色平靜，像是講故事一樣簡短地通通告知，以前何哲宇跟趙序講故事只能講自己的曾經，講他在大山裏貧困無趣的過往，又或是他在娛樂圈茫然無知的開頭，現在講故事卻可以講他對趙序無風無浪的愛情。
何哲宇更喜歡講愛情，趙序有著琳瑯滿目的矛盾可愛覆雜的世上一切特質，他的愛情也因此有了超脫他本人認知的豐盛，愛趙序令他覺得自己不再空缺。
……是了。
他跟何哲宇說什麽做演員當影後開公司人生天翻地覆，卻忘了何哲宇的世界裏天和地是一種東西，人活得高高在上人活得如同草芥在他眼裏都是活，活著就是活著，只要能活下去，做什麽在他眼裏都沒什麽差別。
同樣，酒場片場游樂場、罵他打他無視他的趙序和甜甜蜜蜜哄他愛他的趙序都是趙序，只要是趙序，他就會喜歡，只要趙序需要他，他有一個留下來的理由，就永遠留在趙序身邊。
何哲宇溫柔地看著他的眼睛：“你的世界裏有很多演員，永遠有人年輕永遠有人美麗，永遠有人能拍好戲，我知道，你並不需要特地找一個演員供你觀賞、哄你開心，但我覺得，如果你需要有人幫你遮風、替你擋酒、叫你起床，那個人只能是我，我比其他人做得要好。”
何：“以前我對你的工作一竅不通，幫不了你，現在我學會了很多東西，可以留在你身邊，你可以有一個需要我的理由嗎？”
趙序盯著他和他對視，盯得有點用力，眼皮壓得眼眶緊巴巴發酸，再不道歉止淚就會想掉小珍珠：“……對不起，其實我一直都很需要你。”
不需要理由，人活著不需要理由，那他需要何哲宇愛何哲宇也不需要理由。
他想說對不起的地方太多了，多到像何哲宇在他腦海中留下的記憶零件一樣多。
趙序的人生避無可避地只能重蹈覆轍，可是如果允許他重來，他可以在對待何哲宇上有另一條路可走，何哲宇是他人生中唯一一個給他選項的分支。
他可以一開始不包養，只是給他一個角色，假裝做朋友，不，他可以回到大三那年，和飛鳥傳媒一起買股去捧何哲宇，把手裏的所有資源都餵到他面前隨便挑，又或是讓何哲宇一開始就來他這邊工作，又或是都讓他順順利利地體驗一遍，喜歡哪個就選哪個。
只要趙序願意跟他好好說話，願意聽他解釋，他們會有一個好開頭，沒被剪羽過的何哲宇一定要比現在難追，但沒關系，追久一點也可以，再久也不會久到今天這麽久。
未被選擇的另一條路在他腦海中被無盡美化，美化成一篇短短的公主和王子從此幸福快樂地生活在一起。
何哲宇看起來還是很順從，但他這次沒像以前一樣低著頭說“永遠不用對不起”，而是停頓了一下，露出了一個笑容，很燦爛：“嗯。”
“……這次怎麽不是永遠不用說了！”趙序突然開始後知後覺的不好意思。
“因為我真的有點想聽。”何哲宇和他對視，沒有移開視線。
“沒關系，我愛你，謝謝你讓我能活下去。”
那個花瓶根本就沒有碎，拿起來，不用粘，就沒有裂痕，是個完美無缺的花瓶。
包括他在內的所有人都說何哲宇笨，可也正是因為何哲宇那個芝麻大的單核處理腦仁能和他計較什麽當初，他只有這點算當下的本事，什麽開頭緣由正負對錯一概不記得，喜歡是喜歡愛是愛趙序是趙序，他們才有可能重來。
人生不如戲啊，趙序學表演投電影，在劇組飛飛來來半輩子了，原來他和何哲宇的故事不是一部電影，何哲宇不會殺青。
像是求得一個回應，何哲宇歪了歪腦袋，問他：“你今天給我打電話……本來是為了什麽？我以為你是知道我要來面試，才打給我的。”
……忘了這茬了。
趙序的臉突然又燙起來了，咕嘟咕嘟煮得他一句話都說不出口，他看過那麽多愛情劇本，這他可太熟了，現在不是該到兩情相悅的環節了嗎？不是該說我也喜歡你我們在一起，我給你打電話就是為了找你談戀愛找你告白嗎？
我草，死嘴快說啊！
何哲宇沒等到他的回答，但看著他小龍蝦似通紅通紅的臉，心下了然，笑了，沒有逼他說出口。
“好吧，那，趙序，”何哲宇俯下身，牽過他的手，“謝謝你給我打電話，我特別開心。”
“……哦，”趙序撇過臉不敢跟他對視，“我，我那個，我，不不不客氣啊，你喜歡的話，你喜歡的話我可以天天給你打……”
“趙總，那叫工作電話了。”何哲宇揶揄他。
“不行嗎！”趙序惱羞成怒，“我就是這樣的資本家，天天半夜找你！你給我手機24小時待命！”
吼出來才意識到半夜找你在他倆中間實在太暧昧了，趙序的腦袋都快燒化了，整個人暈暈乎乎快站不住，拼命把話題轉移：“你，你面試通過了。”
“不用再問別的專業問題了嗎？我真的有從業經驗的，我們還沒有約定薪資和入職時間，”何哲宇像是故意逗他，“什麽時候能給我發offer？”
“發什麽offer！我是老板！我都說可以了那不就是有了嗎！你自己想要多少錢直接說就行，多少我都能開！”趙序急了，“你，好了你跟我走吧，你住哪？你今天開始搬到我這來，明天我上班你就來一塊辦入職。”
“……趙總，我們公司還包住嗎？”何哲宇眨眨眼。
趙序快被這個蠢人氣暈了，我態度都這麽明顯了還擱這包住，真當我留你是為了招工啊！誰需要那麽多助理！！
氣上心頭，不管不顧了，他盯著何哲宇的臉，好半天不敢和他對視，最後硬著頭皮往對方懷裏一撲，把他抱得很緊。
好軟，好軟，他第一次抱何哲宇的時候，就是這麽柔軟，這麽溫暖。
再也不犟了，一輩子就活幾十年，犟一次少抱兩年多，虧死了。
“……不包住，但是我想你了。”
他仰起臉，眉毛因為過分慌亂向下耷拉，微微挑起的眼睛為了向上看又把眼皮頂出一個小弧，泛紅的眼白一絲水光，呼出的氣又急又熱。
“我想你了，這麽多年一直都很想你很想你，你，你來跟我住好不好？你一直都有幫到我很多，不是只有工作上的幫助才叫幫助的，你讓我每天都活得很舒服很開心，你走了之後，我再也沒有那麽開心過了，我不想家裏沒有你。”
他不是永遠不需要道歉，做錯事就該道歉，這是人與人之間萬千聯結裏最最稀松平常的一環。
但何哲宇縱容他永遠都不低頭。
何哲宇剛剛還很得當的表情因為這個擁抱也失守了，從耳朵尖開始一路紅到面頰，他的喉結微微滾動，幾乎出於本能地點了點頭：“……好。”
“我也很想你，趙序，我每天都在想你。”何哲宇把他回抱住。
他們不是包養，這裏不是趙青青的同性戀小說，包養不會出真愛的，他們平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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