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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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3 章
趙序回憶了一下剛剛的對話。
娶妻如此夫覆何求，什麽意思，愛你……
愛你。
他的臉也騰一下紅了，扭頭就對上何哲宇真摯的雙眼，手忙腳亂地辯解：“不是，我隨便說的！那句話的意思是娶到這樣的老婆就沒什麽不滿了！就是說你很勤快跟你一塊生活特別輕松，剛剛懶得解釋，我再也不嘴比腦子快了！”
何哲宇望著他，張了張嘴，沒追問什麽，只是拿起自己那份早飯。
“……嘴比腦子快也可以的。”他小聲說。
“幹嘛，這麽愛聽這個我下次給你接個愛情片，讓你從頭愛到尾。”趙序瞥開眼，不去看他。
接個屁，何哲宇還拍愛情片呢，他親得明白嗎他。
“下午我要去開兩個會，然後就沒事了，晚上你想出去吃還是在家裏試試新鍋？”趙序轉移話題，“我都無所謂，你不許說都可以。”
“你有什麽想吃的菜嗎？”何哲宇想了想，“或者說想做的事情？”
“嗯……我想吃的我不都吃不了嗎，”趙序思索，“這個無所謂，但我想去看個電影，有業內的朋友發了很多贈券，正好我也感興趣。”
“那就出去吃，晚上去看電影，我是在家等你，還是去你公司附近等你？”何哲宇笑了。
“……去公司吧，”趙序摸了摸鼻子，“我的項目你是男主……你來我公司挺名正言順的，不用躲躲藏藏。”
“好。”他點點頭。
休息一會，開車去公司，他把何哲宇放進辦公室就去會議室了。
《大地之歌》殺青後要定一下後期制作工作，趙序粗淺看了一眼這次的執行情況覆盤，點點頭：“真好，這次預算真是一點沒超。”
“不像《不成仙》是吧。”市場部總監笑了。
“哎呀你可別提那個《不成仙》了，這輩子沒見過超那麽多預算的，後面要是沒賺錢我真是能氣到明年，”趙序翻了個白眼，“還好不是咱公司自己拍的，不然錢不夠全都靠我來補。”
“那個投資比例也差不多了……”發行總監吐槽，“趙總，咱們這邊走哪個平臺發行？我們跟市場部意見不合。”
“說說，我聽聽。”趙序點頭。
“市場部的意思是咱們和蘋果臺關系好，給的價格一直不錯，這個劇集長度也合適，我是覺得題材的話更適合青瓜……然後咱們兩邊的分析報告都在這了，我們簡短講一下吧我先，……”
趙序聽完，思考了一下：“聽發行的吧，這個題材我們沒拍過，先跟著平臺走，去蘋果的話萬一跟他們主要用戶群體喜好不匹配，宣傳效果也很難達到預期。”
“行，”市場部點點頭，“那宣傳方向您看看……”
……
開完上一個會，趙序坐在會議室歇了會，喝了點水，順便私下裏給市場總監發了個消息：“老跟發行對著幹，你非要提這個意見，到時候成效不好都是你的鍋。”
對方不樂：上次他們自己選的平臺，最後也把鍋甩給我們做宣傳策劃的小姑娘。
趙序：哎，你吵回去嘛，這不是能吵贏的事情，要是發行平臺也聽你們的，可就吵不贏了。
市場總監：……大哥，你這是攛掇公司內部不合啊。
趙序：此言差矣，三個和尚還沒水喝呢，一個公司還能不吵架？
很快，下一個項目組的制片帶著導演也上來了。
趙序趕緊把平時插科打諢的表情收回去，一本正經：“進度怎麽樣？”
“拉投資不順利啊，題材比之前風險高，但是還是有這家品牌方和這幾個出品人，您看看。”制片把數據拉給他看。
“行唄，那我再去聊聊看，”趙序摸了摸下巴，“繼續。”
“演員的話，我們擬請這幾位，然後這幾位都是確定能參演的……”
……
何哲宇坐進趙序的辦公室，被安置在他的老板椅上，十分局促。
行政的人過來過兩回，認出來對方是下午正在開會的項目的主演，訝異：“你怎麽在趙總辦公室？不去會議室嗎？”
“不去，我是……開小會的，”何哲宇想了想怎麽形容，“趙總喊我私底下來談事，不去會議室。”
“這樣，”行政點點頭，“那你有事就去隔壁辦公室找我們哈，趙總估計有一會才能走，對了，wifi密碼是公司名字首字母加四個8。”
說罷，行政給他拿了瓶水，回自己辦公室坐著了，留何哲宇自己在這待著。
坐在椅子上沒事做，何哲宇攥了攥自己的衣服角，他從未進來過，沒個身份，跟在趙總身邊一下就被猜出是小情人，如果他不是演員倒也無所謂，問題就是他是個公眾人物，不能被嚼舌根。
當然了，其實他自己是無所謂的。
或者說，他很期待。
名正言順坐進來，他左顧右盼，仰頭看了看這邊的布局。
趙序的辦公室很素凈，和他不像，和南城大老板的刻板印象也不像，符合的大概只有張擺了茶具和茶寵的長桌，待客可以喝兩杯聊聊天。
一間保險室大概是放重要文件資料，普通的書櫃則是放滿行業相關書籍和各個文件夾，書櫃上了鎖，趙序也沒有批準，他當然不能自己去翻，只能觀望兩眼。
唯一能看的大概是……
書桌上有張合照，被素凈的木頭相框保護，擦得幹凈。
照片上三個人的臉沒怎麽變過，他能認出，另外兩位也是當今業內最最拔尖的當紅演員，是趙序只要提到“朋友”“同學”就會掛在嘴上的人。
趙序被擠在中間，手裏拿著電影獎的獎杯，表情似乎想掙紮或想說點什麽，另外倆人把他按住比了個耶，笑得很燦爛。
何哲宇認識那個獎杯。
他把趙序出演過的所有電影都看了一遍，但他做制片做出品的實在太多，到現在也沒看完。
如果是拿過這個獎的電影，又和另外兩人有關系……大概是很早很早，趙序還在讀大學時，拍的一部關於農村大學生與家庭的代溝的電影。
得獎那年，也剛好是他遇見趙序的一年。
……趙序曾在吃飯時無意說過，如果他有條件走藝考，他們說不定能做校友。
何哲宇輕輕撫了一下照片上趙序的臉頰，又收回了手。
到了晚飯點，趙序從會議室匆匆趕回，皮鞋在石磚面上踩得啪嗒啪嗒響，老遠就能聽見鞋跟敲敲，他這人走到哪都一直響，不是鞋跟響就是首飾響，很惹人註目。
“回來了？”
聽見聲響，又看見對方的身影遠遠從玻璃門外走來，何哲宇從椅子上站起，往門口來迎他。
“回來回來，哎呀，搞得辦公室都變成家了，我可不想住在這，”趙序笑了，“無聊不？我辦公室都沒東西玩，你也只能玩手機了。”
“不無聊，沒來過，很有意思。”何哲宇搖搖頭。
“小狗，來新地方聞聞味道就好玩是吧，”趙序擡手揩一下他的鼻子，“你就在這幹坐著啊？”
“看了下這個，”何哲宇誠實地指了指那張合照，“是你大學的時候，是拍《老家》嗎？”
“你看過啊？”趙序驚訝，“是啊，咱們公司成立的時候拍的第一部就是這個，我草沒想到拿了百花獎啊！而且我們仨拍照我從來不站C位的，就這張站，就留作紀念擺桌上了。”
“為什麽不站C位？”何哲宇好奇。
“呵呵，我給你看你就知道了。”
趙序翻了個白眼，然後開了旁邊的書櫃，裏面有一本相冊，他翻了翻，指了其中一張。
186的邱月明和穿了高跟鞋182的鄭觀雪把他卡在中間，趙序想逃，然而被鄭觀雪一使勁提溜上後領，沒逃走，還被相機抓下來了。
“這就是當時剛進組，被劇照抓到的！我真服了呀，我又不是最矮的！又被他倆襯成凹了！我一跟鄭觀雪說你那麽高穿什麽高跟鞋，她就罵我爹味，這能怪我嗎！”趙序抓狂，“反正從此以後我就認定了我絕對不能站中間……桌子上那張是他倆說這是我的公司的第一部，必須我站中間，嗯勉為其難吧，你也看到了那張不凹，鄭觀雪穿平底鞋了。”
何哲宇笑了：“你們關系真好。”
“就那樣吧，嗯，娛樂圈嘛沒有真感情，只能說是認識的人裏關系最好的，”趙序繼續翻相冊，“這些都是我大學的時候留下的，那個時候又瘦又年輕，真好，年紀大了再怎麽餓也沒有18歲那麽瘦了。”
“其實我覺得沒什麽區別……而且你現在也不太演戲了，可以對身材稍微寬容一點？總是餓的話，對胃不好，”何哲宇低下頭來，“我覺得，你現在也很瘦了。”
趙序沈默了一下，嘆了口氣，隨後翻到其中一張，指給他看。
“我有一年，壓力很大，一個月胖了五斤，被老師罵得要死……就是這張，我以為，自己已經胖得不成人樣了，但我現在就是當年這個時期的體重。”
“他們說，年紀大了膠原蛋白流失，適當增重幾斤，臉會好看一些，但是他倆從體脂到體重絲毫沒變，我總是想，為什麽他們克制飲食保持自律都能成功，我做不到？
很奇怪吧，你覺得我們關系好，我也覺得他們是我關系最好的……朋友？但我還是總想和他們比，一次又一次我覺得好累好痛苦堅持不下來，都是想著他們倆能行我為什麽不能行，我要追上去，我不能比他們差，忍一忍居然就全都堅持下來全都做到了。
所以，我們關系不好，我會羨慕嫉妒恨，我會想著憑什麽他們那麽優秀還有退路我都沒有，甚至，他們對我很好，幫了我很多，我依舊會產生這些負面情感，朋友之間應該只有純粹的愛和祝福的。”
他說完，把相冊關上，沒再說了。
何哲宇望著他藏起來的表情，猶豫了一下，還是說了出口：“但其實……他們知道的吧？”
“知道什麽？負面情緒嗎，知道啊，我天天說他嗎的羨慕死了恨死了，但他們不知道我是真的這麽想吧，因為我已經在利用他們了，居然還真心嫉妒，太可恥了。”趙序咂舌。
“可是你也沒有做過害他們的事，我覺得，能做到一線演員的人都很聰明，如果你真的會對他們有威脅，你們早就斷了，”何哲宇垂下眼簾，“嗯……君子論跡不論心。”
“哇……娶妻如此夫覆何求都不知道的人居然知道這句話，”趙序吐槽道，他又揉了把何哲宇的腦袋，“不用安慰我，我想得很清楚，走到哪天算哪天，就算真的斷了，我沒有期待就不痛苦。”
收拾完東西，趙序把人一攬，捏了一把又放手，走在前頭：“走吧，吃飯，看電影。”
何哲宇遠遠仰頭望了一眼那本相冊，回過頭來，嗯了一聲，緊緊跟在身後。
他們在公司附近隨便吃了點，又去了最近的電影院。
發贈票的是一家經紀公司的ceo，旗下藝人參演的新項目聽說特效做得非常不錯，最近在網上也正熱議，特效這玩意在家看不出來水平，必須得來電影院。
大抵是因為工作日，電影院人不多，他們坐的位置前後左右都沒人，趙序靠在何哲宇的肩頭，一邊盯著大熒幕，一邊犯職業病暗暗吐槽：“老天，這幾秒的成本我真是不敢想……”
“很貴吧。”何哲宇輕笑。
“超貴，我絕對不敢用，”趙總嘆氣，“這家出品公司背靠一個頭部互聯網公司，財大氣粗才敢這麽賭，我沒那麽多錢，賭不起啊。”
何哲宇沒說話，只是往他這邊靠了靠，把腦袋倚在他的腦袋頂。
趙序也沈默了，專心看電影，順便伸出手來玩了玩何哲宇的手，心裏嘀咕著人大手也大哪都……停！想點別的。
他對自己有點無語，按了按蹙在一起的眉頭，在心裏嘆了口氣，回歸正事上來。
何哲宇這會才開口：“但是，你靠自己，吃了那麽多苦堅持那麽久，很厲害了，想拍的話，你那麽厲害，以後肯定能拍上的。”
“要你說，”趙序用膝蓋輕輕頂了他一下，“幹嘛老是安慰我？我又不難過。”
“我不會安慰人，其實我覺得你難過的也不是一個特效的問題，但我也只能說這些，在你的辦公室也是，我覺得你難過的也不是身高體重或是負面情緒的事情，”何哲宇把他的手握緊了，“……對不起，我只能。”
“你對不起什麽，你沒有對不起我過。”
趙序捏了捏他的手指，這人講話不知所雲的，但他竟然能大概聽懂，好像他們自創過一門屬於雙方的語言，又或是他真的有期待：“……我坐到這個位置上，還能成為我的靠山我的退路的人，都是從出生就奠定的，你再怎麽聰明優秀努力好運都沒用，別想這些。”
他感覺到攥著自己的手緊了，稍稍有點痛，緊緊相纏的痛感令人很有安全感，他笑了：“而且，我喜歡被需要，不喜歡需要別人，低人一頭很丟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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娶妻如此夫覆何求，什麽意思，愛你……
愛你。
他的臉也騰一下紅了，扭頭就對上何哲宇真摯的雙眼，手忙腳亂地辯解：“不是，我隨便說的！那句話的意思是娶到這樣的老婆就沒什麽不滿了！就是說你很勤快跟你一塊生活特別輕松，剛剛懶得解釋，我再也不嘴比腦子快了！”
何哲宇望著他，張了張嘴，沒追問什麽，只是拿起自己那份早飯。
“……嘴比腦子快也可以的。”他小聲說。
“幹嘛，這麽愛聽這個我下次給你接個愛情片，讓你從頭愛到尾。”趙序瞥開眼，不去看他。
接個屁，何哲宇還拍愛情片呢，他親得明白嗎他。
“下午我要去開兩個會，然後就沒事了，晚上你想出去吃還是在家裏試試新鍋？”趙序轉移話題，“我都無所謂，你不許說都可以。”
“你有什麽想吃的菜嗎？”何哲宇想了想，“或者說想做的事情？”
“嗯……我想吃的我不都吃不了嗎，”趙序思索，“這個無所謂，但我想去看個電影，有業內的朋友發了很多贈券，正好我也感興趣。”
“那就出去吃，晚上去看電影，我是在家等你，還是去你公司附近等你？”何哲宇笑了。
“……去公司吧，”趙序摸了摸鼻子，“我的項目你是男主……你來我公司挺名正言順的，不用躲躲藏藏。”
“好。”他點點頭。
休息一會，開車去公司，他把何哲宇放進辦公室就去會議室了。
《大地之歌》殺青後要定一下後期制作工作，趙序粗淺看了一眼這次的執行情況覆盤，點點頭：“真好，這次預算真是一點沒超。”
“不像《不成仙》是吧。”市場部總監笑了。
“哎呀你可別提那個《不成仙》了，這輩子沒見過超那麽多預算的，後面要是沒賺錢我真是能氣到明年，”趙序翻了個白眼，“還好不是咱公司自己拍的，不然錢不夠全都靠我來補。”
“那個投資比例也差不多了……”發行總監吐槽，“趙總，咱們這邊走哪個平臺發行？我們跟市場部意見不合。”
“說說，我聽聽。”趙序點頭。
“市場部的意思是咱們和蘋果臺關系好，給的價格一直不錯，這個劇集長度也合適，我是覺得題材的話更適合青瓜……然後咱們兩邊的分析報告都在這了，我們簡短講一下吧我先，……”
趙序聽完，思考了一下：“聽發行的吧，這個題材我們沒拍過，先跟著平臺走，去蘋果的話萬一跟他們主要用戶群體喜好不匹配，宣傳效果也很難達到預期。”
“行，”市場部點點頭，“那宣傳方向您看看……”
……
開完上一個會，趙序坐在會議室歇了會，喝了點水，順便私下裏給市場總監發了個消息：“老跟發行對著幹，你非要提這個意見，到時候成效不好都是你的鍋。”
對方不樂：上次他們自己選的平臺，最後也把鍋甩給我們做宣傳策劃的小姑娘。
趙序：哎，你吵回去嘛，這不是能吵贏的事情，要是發行平臺也聽你們的，可就吵不贏了。
市場總監：……大哥，你這是攛掇公司內部不合啊。
趙序：此言差矣，三個和尚還沒水喝呢，一個公司還能不吵架？
很快，下一個項目組的制片帶著導演也上來了。
趙序趕緊把平時插科打諢的表情收回去，一本正經：“進度怎麽樣？”
“拉投資不順利啊，題材比之前風險高，但是還是有這家品牌方和這幾個出品人，您看看。”制片把數據拉給他看。
“行唄，那我再去聊聊看，”趙序摸了摸下巴，“繼續。”
“演員的話，我們擬請這幾位，然後這幾位都是確定能參演的……”
……
何哲宇坐進趙序的辦公室，被安置在他的老板椅上，十分局促。
行政的人過來過兩回，認出來對方是下午正在開會的項目的主演，訝異：“你怎麽在趙總辦公室？不去會議室嗎？”
“不去，我是……開小會的，”何哲宇想了想怎麽形容，“趙總喊我私底下來談事，不去會議室。”
“這樣，”行政點點頭，“那你有事就去隔壁辦公室找我們哈，趙總估計有一會才能走，對了，wifi密碼是公司名字首字母加四個8。”
說罷，行政給他拿了瓶水，回自己辦公室坐著了，留何哲宇自己在這待著。
坐在椅子上沒事做，何哲宇攥了攥自己的衣服角，他從未進來過，沒個身份，跟在趙總身邊一下就被猜出是小情人，如果他不是演員倒也無所謂，問題就是他是個公眾人物，不能被嚼舌根。
當然了，其實他自己是無所謂的。
或者說，他很期待。
名正言順坐進來，他左顧右盼，仰頭看了看這邊的布局。
趙序的辦公室很素凈，和他不像，和南城大老板的刻板印象也不像，符合的大概只有張擺了茶具和茶寵的長桌，待客可以喝兩杯聊聊天。
一間保險室大概是放重要文件資料，普通的書櫃則是放滿行業相關書籍和各個文件夾，書櫃上了鎖，趙序也沒有批準，他當然不能自己去翻，只能觀望兩眼。
唯一能看的大概是……
書桌上有張合照，被素凈的木頭相框保護，擦得幹凈。
照片上三個人的臉沒怎麽變過，他能認出，另外兩位也是當今業內最最拔尖的當紅演員，是趙序只要提到“朋友”“同學”就會掛在嘴上的人。
趙序被擠在中間，手裏拿著電影獎的獎杯，表情似乎想掙紮或想說點什麽，另外倆人把他按住比了個耶，笑得很燦爛。
何哲宇認識那個獎杯。
他把趙序出演過的所有電影都看了一遍，但他做制片做出品的實在太多，到現在也沒看完。
如果是拿過這個獎的電影，又和另外兩人有關系……大概是很早很早，趙序還在讀大學時，拍的一部關於農村大學生與家庭的代溝的電影。
得獎那年，也剛好是他遇見趙序的一年。
……趙序曾在吃飯時無意說過，如果他有條件走藝考，他們說不定能做校友。
何哲宇輕輕撫了一下照片上趙序的臉頰，又收回了手。
到了晚飯點，趙序從會議室匆匆趕回，皮鞋在石磚面上踩得啪嗒啪嗒響，老遠就能聽見鞋跟敲敲，他這人走到哪都一直響，不是鞋跟響就是首飾響，很惹人註目。
“回來了？”
聽見聲響，又看見對方的身影遠遠從玻璃門外走來，何哲宇從椅子上站起，往門口來迎他。
“回來回來，哎呀，搞得辦公室都變成家了，我可不想住在這，”趙序笑了，“無聊不？我辦公室都沒東西玩，你也只能玩手機了。”
“不無聊，沒來過，很有意思。”何哲宇搖搖頭。
“小狗，來新地方聞聞味道就好玩是吧，”趙序擡手揩一下他的鼻子，“你就在這幹坐著啊？”
“看了下這個，”何哲宇誠實地指了指那張合照，“是你大學的時候，是拍《老家》嗎？”
“你看過啊？”趙序驚訝，“是啊，咱們公司成立的時候拍的第一部就是這個，我草沒想到拿了百花獎啊！而且我們仨拍照我從來不站C位的，就這張站，就留作紀念擺桌上了。”
“為什麽不站C位？”何哲宇好奇。
“呵呵，我給你看你就知道了。”
趙序翻了個白眼，然後開了旁邊的書櫃，裏面有一本相冊，他翻了翻，指了其中一張。
186的邱月明和穿了高跟鞋182的鄭觀雪把他卡在中間，趙序想逃，然而被鄭觀雪一使勁提溜上後領，沒逃走，還被相機抓下來了。
“這就是當時剛進組，被劇照抓到的！我真服了呀，我又不是最矮的！又被他倆襯成凹了！我一跟鄭觀雪說你那麽高穿什麽高跟鞋，她就罵我爹味，這能怪我嗎！”趙序抓狂，“反正從此以後我就認定了我絕對不能站中間……桌子上那張是他倆說這是我的公司的第一部，必須我站中間，嗯勉為其難吧，你也看到了那張不凹，鄭觀雪穿平底鞋了。”
何哲宇笑了：“你們關系真好。”
“就那樣吧，嗯，娛樂圈嘛沒有真感情，只能說是認識的人裏關系最好的，”趙序繼續翻相冊，“這些都是我大學的時候留下的，那個時候又瘦又年輕，真好，年紀大了再怎麽餓也沒有18歲那麽瘦了。”
“其實我覺得沒什麽區別……而且你現在也不太演戲了，可以對身材稍微寬容一點？總是餓的話，對胃不好，”何哲宇低下頭來，“我覺得，你現在也很瘦了。”
趙序沈默了一下，嘆了口氣，隨後翻到其中一張，指給他看。
“我有一年，壓力很大，一個月胖了五斤，被老師罵得要死……就是這張，我以為，自己已經胖得不成人樣了，但我現在就是當年這個時期的體重。”
“他們說，年紀大了膠原蛋白流失，適當增重幾斤，臉會好看一些，但是他倆從體脂到體重絲毫沒變，我總是想，為什麽他們克制飲食保持自律都能成功，我做不到？
很奇怪吧，你覺得我們關系好，我也覺得他們是我關系最好的……朋友？但我還是總想和他們比，一次又一次我覺得好累好痛苦堅持不下來，都是想著他們倆能行我為什麽不能行，我要追上去，我不能比他們差，忍一忍居然就全都堅持下來全都做到了。
所以，我們關系不好，我會羨慕嫉妒恨，我會想著憑什麽他們那麽優秀還有退路我都沒有，甚至，他們對我很好，幫了我很多，我依舊會產生這些負面情感，朋友之間應該只有純粹的愛和祝福的。”
他說完，把相冊關上，沒再說了。
何哲宇望著他藏起來的表情，猶豫了一下，還是說了出口：“但其實……他們知道的吧？”
“知道什麽？負面情緒嗎，知道啊，我天天說他嗎的羨慕死了恨死了，但他們不知道我是真的這麽想吧，因為我已經在利用他們了，居然還真心嫉妒，太可恥了。”趙序咂舌。
“可是你也沒有做過害他們的事，我覺得，能做到一線演員的人都很聰明，如果你真的會對他們有威脅，你們早就斷了，”何哲宇垂下眼簾，“嗯……君子論跡不論心。”
“哇……娶妻如此夫覆何求都不知道的人居然知道這句話，”趙序吐槽道，他又揉了把何哲宇的腦袋，“不用安慰我，我想得很清楚，走到哪天算哪天，就算真的斷了，我沒有期待就不痛苦。”
收拾完東西，趙序把人一攬，捏了一把又放手，走在前頭：“走吧，吃飯，看電影。”
何哲宇遠遠仰頭望了一眼那本相冊，回過頭來，嗯了一聲，緊緊跟在身後。
他們在公司附近隨便吃了點，又去了最近的電影院。
發贈票的是一家經紀公司的ceo，旗下藝人參演的新項目聽說特效做得非常不錯，最近在網上也正熱議，特效這玩意在家看不出來水平，必須得來電影院。
大抵是因為工作日，電影院人不多，他們坐的位置前後左右都沒人，趙序靠在何哲宇的肩頭，一邊盯著大熒幕，一邊犯職業病暗暗吐槽：“老天，這幾秒的成本我真是不敢想……”
“很貴吧。”何哲宇輕笑。
“超貴，我絕對不敢用，”趙總嘆氣，“這家出品公司背靠一個頭部互聯網公司，財大氣粗才敢這麽賭，我沒那麽多錢，賭不起啊。”
何哲宇沒說話，只是往他這邊靠了靠，把腦袋倚在他的腦袋頂。
趙序也沈默了，專心看電影，順便伸出手來玩了玩何哲宇的手，心裏嘀咕著人大手也大哪都……停！想點別的。
他對自己有點無語，按了按蹙在一起的眉頭，在心裏嘆了口氣，回歸正事上來。
何哲宇這會才開口：“但是，你靠自己，吃了那麽多苦堅持那麽久，很厲害了，想拍的話，你那麽厲害，以後肯定能拍上的。”
“要你說，”趙序用膝蓋輕輕頂了他一下，“幹嘛老是安慰我？我又不難過。”
“我不會安慰人，其實我覺得你難過的也不是一個特效的問題，但我也只能說這些，在你的辦公室也是，我覺得你難過的也不是身高體重或是負面情緒的事情，”何哲宇把他的手握緊了，“……對不起，我只能。”
“你對不起什麽，你沒有對不起我過。”
趙序捏了捏他的手指，這人講話不知所雲的，但他竟然能大概聽懂，好像他們自創過一門屬於雙方的語言，又或是他真的有期待：“……我坐到這個位置上，還能成為我的靠山我的退路的人，都是從出生就奠定的，你再怎麽聰明優秀努力好運都沒用，別想這些。”
他感覺到攥著自己的手緊了，稍稍有點痛，緊緊相纏的痛感令人很有安全感，他笑了：“而且，我喜歡被需要，不喜歡需要別人，低人一頭很丟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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