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3 章

關燈
第 3 章

他是真有個聚會,一個家世顯赫得嚇人的小姑娘回國,辦了場接風宴,她姐是頭部傳媒公司的董事長,有點交集。

這不重要,重要的是場上肯定有幾個看不起他的太子黨在,按照過往去鴻門宴的經驗,最好的結局就是這群人找借口灌他幾杯,拿他尋點開心。

以前他躲邱月明後頭人家給他面子,今天邱月明有拍攝不在,他不想去找麻煩,然而人家叫他他不能不去,趙序沒人兜底,沒這個資本。

龐大的會所包廂吵得不成樣,什麽味兒都有,他帶著何哲宇和另一個模特進來,都是年輕人,正是最無法無天的年紀,要不是個頂個的有權有勢,有時他會害怕參加聚會被一鍋端了,他可不能被端啊,其他人有爹媽撈他可沒有。

趙序飛快在裏頭找真正意義上的熟人,失敗,一個沒有,聚會主角大小姐明硯瞇著眼笑嘻嘻地叫他:“趙序!你來啦~旁邊是你給我帶的人嗎?”

趙序發覺對方的眼神沒有停留在模特那,而是盯著何哲宇,趕緊上前陪笑:“這真不是,明小姐,不好意思,這是邱月明朋友,邱月明來不了,他替一下。”

明硯還靠在他上次給她介紹的帥哥身上,做著閃亮美甲的手指在人家身上摸來摸去。

人家大小姐為什麽肯給他個面子好聲好氣叫他名字,也就是因為他莫名其妙當了這個皮條客,時常介紹點不想努力的帥哥給她,趙序眼光好,挑出來的人,起碼相貌是頂尖的。

但她可不能看上何哲宇,他只能又搬出邱月明來,明硯不給他面子,總要看在她姐的份上給邱月明面子。

“這位,才是介紹給您的。”趙序指了指。

那模特還是大學生,高個年輕姿色好,又熟練,很自然地上前:“明小姐您好,我姓秦。”

可惜,見過何哲宇,見得到吃不到,再來個遜一籌的她也沒太大興趣。

明硯果然不高興了:“哦……那好吧,你倆自己找地方坐吧,你,小秦,坐我這邊。”

她不計較何哲宇為什麽不跟她打招呼,反正睡不到的帥哥少看兩眼也好。

菜很快上了,他們和和氣氣吃了桌飯,席間趙序很少插話,只聽著那群法外狂徒聊些烏煙瘴氣的東西,跟明硯玩到一塊的沒幾個正經人,聽得他想把何哲宇的耳朵堵上。

可別誤會他啊,趙序覺得自己人還不錯,那些掉腦袋的事他沒參與過。

何哲宇倒是沒什麽表情,他就坐在趙序身旁,該吃吃該停停,然後就木楞楞地離趙序很近,應該是很內向,又沒參加過什麽聚會,他在這兒很不自在。

吃完飯下了這裏唯一規整的餐桌,場內又亂作一團,趙序本來想找個借口帶何哲宇出去了,轉個二場找個地方坐坐聊聊天,這才是他本次的目的。

那幾個太子黨當然不打算放過他,穿過一旁就把他倆圍住,見明硯也不搭理他,打探起所謂邱月明的朋友:“誒,你叫什麽啊?”

“……何哲宇。”何哲宇老老實實地回答。

“啊……”對方面面相覷,小聲嘀咕,“誰姓何?”

“你家裏做什麽的?”有人直接開口,“平天藥業是我家的,你應該聽說過,認識一下?”

何哲宇思考了一下,搖搖頭:“不做什麽。”

趙序有點急了,他也不知道何哲宇家做什麽,但他怕那幾人知道何哲宇好欺負之後來了興致做點什麽。

對方果然惱了:“……哈?不做什麽是什麽意思?看不起我?你他嗎知不知道我爺爺是誰?”

平天藥業的太子姓許,家裏唯一的男丁,他瞪著眼睛就要捋袖子,這人很難惹,上回喝多了才把人腦袋骨砸碎,被他爹關了一個月禁閉。

他們本來是什麽恩怨的,只是上次明硯她姐的項目裏有個小女孩,長得漂亮,被許太子看上了,趙序在片場當著面就給小女孩解了圍,還親自送人家回家,搞得姓許的氣上心頭,最近肯定記恨他。

暴力狂吃癟,瞪著何哲宇的眼睛:“你哪位啊?還邱月明朋友,你認識他不認識我?頭回見有人在這敢這麽跟老子說話。”

趙序打圓場:“許哥許哥,別沖動,就做點小生意的,一年也就小幾百,怕露怯嘛,他跟邱月明是高中同學才關系好的,肯定不好意思說家底,許哥我跟您喝一杯唄?真不好意思。”

許哥挑了挑眉,不置可否,把他們倆人都打量了一遍,還好今天拍攝剛結束,何哲宇穿得簡單,又打扮過,看著英俊精致,找不出什麽貧困的漏洞來,於是直接招呼人倒了兩杯:“喝吧。”

“我喝好啦,真不騙您,這人酒精過敏,弄出人命我怎麽跟邱月明交待?他這人心眼最小了,饒了我唄,”趙序笑著接過來,“我喝我喝,來,敬您。”

每次都這樣,他就知道這幾個人會找借口灌他酒,更不要說前陣子剛出了矛盾。

算了,只要不要借題發揮鬧出什麽大事就行,外地人來打工就是日子難過,以往找他茬可比喝兩杯難解決得多。

何哲宇大概是猜到他說錯話才會這樣,一言不發,但是眼神是不服軟地在盯著。

只是盯著,不過夠了,不算太蠢,他要是當場吵回去打回去,替他出頭,那才是真的完蛋了,他們沒這個資本,這裏沒一個人他們惹得起。

趙序隔著酒杯偷偷瞄他,有種脫離社會公德階級差異這人會為他殺人放火的錯覺,他有點幸福。

以姓許的為開頭,身旁陸陸續續有人註意到這邊熱鬧,端著個笑來給他敬酒——指一圈人敬一個,被敬的人還得一直喝的敬酒。

何哲宇不能喝,他本來就沒想讓他替自己喝酒,要是真喝了,剛剛的酒精過敏也會被拆穿。

趙序感慨還好自己酒量尚可,雖然來了北方不夠看,但也不至於隨便喝點就吐這裏,那可一點都不浪漫。

他幻想的約會泡湯,就記得迷迷糊糊失去了意識,天旋地轉之後是斷了片,被何哲宇背走,或許他暈過去還被喊醒說了地址,成功到家。

還好他公寓裝的是指紋鎖,趙序兜裏沒帶身份證,連酒店都開不了,進不去門就只能睡走廊了,那會他租的還不是什麽一梯一戶的高級公寓,一層樓十幾戶,危險得很。

太子黨對他挺好,刁難他灌的還是真茅臺,喝斷片了頭也不疼。

但他還是完蛋了。

趙序一醒來渾身都疼,他看了看自己渾身上下一件衣服都沒穿,還都是青青紅紅的印子,何哲宇也不見了。

他花了半個小時才意識到這是現實,不是夢,也不知道他在出租車上色膽包天說了些什麽,總之,他們應該是睡了。

他直楞楞地坐在床上完全沒法動,他根本不想這樣,趙序確實看上他了,他喜歡對方的相貌,喜歡粗淺接觸感受到的性格,但他一開始想的是他想和人家認識一下,聊聊他的哲學和宇宙,聊聊他的小零件,吃吃飯兜兜風。

他可以下了課或者下了班去何哲宇工作的地方等他,開邁凱倫帶人家吃烤串小龍蝦或fine dining,然後他們可以牽手,等到真愛降臨的那一刻,他們會接吻。

愛情應該是這樣的,要有順序要符合公序良俗,要浪漫要童話,要正常。

但是這些全都跳過了,他們直接睡了,他和何哲宇之間不知道對方的人生,不知道對方是個什麽樣的人喜歡什麽,學什麽專業是哪裏人,沒有懂過對方的心,甚至沒有加過一個微信。

他慌了,不知道還能跟誰說,只能急頭白臉給邱月明打電話,現在是上課時間,人家直接給他電話摁了,過了很久才打回來:“有人幫你點到。”

“……不是這個問題,邱月明,”趙序恐慌,“我跟人睡了。”

邱月明那邊沈默了半天:“你把誰睡了?”

“什麽誰!哎呀不是誰不誰的!”顯然邱月明以為他睡到什麽惹不起的人了。

“那是什麽,你這麽大個人還需要人陪你去醫院?因為這種原因?”邱月明的語氣譏諷。

“不是這個問題啊!我們……我草,好像真的沒戴,”趙序想起他家根本沒套,這旁邊也什麽都沒有,“我真的完了,我,我要死了……”

“hiv阻斷藥24小時內吃就行,梅毒打青黴素,hpv去激光,剩下的問醫生,我還有課,你自己去吧,掛了。”

邱月明把他電話掛了,他知道自己現在聽起來是有點惡心,本來他的潔癖合夥人對他的私生活就頗為嫌惡,現在還出了這檔子事,以後願不願意跟他一塊上課都是問題。

……

不對,不是這個問題。

是他和一個沒有任何感情的人睡了,他完蛋了。

趙序是一個貞潔觀念極重的人,他自稱為傳統的同性戀。

他爸媽和以前的老師同學看著新聞上的同性戀,罵得臟話連篇,同性戀違反自然規律大逆不道傷風敗俗,天天亂搞渾身爛光,還真愛上了,下半身都管不住的東西說什麽真愛。

這說明同性戀都濫/交,他已經是個同性戀了,要更加小心,逃開這個詛咒。

他媽結婚前跟別人好過,他爸天天罵他媽破鞋;他媽辭職前為了跑業務天天喝到半夜,他爸也天天罵他媽破鞋;他問他爸娶了他媽為什麽不對她好,他爸砸著酒瓶說給破鞋口飯吃不錯了,還挑個雞毛。

這說明一輩子只能和一個人發生關系,如有違反,不論被如何對待,世人都認為這是合理的。

趙青青看著她看了二百八十遍的《睡美人》,看睡美人天真爛漫地過了前半生,才被真愛之吻吻醒,改編完更離譜了,連王子都不行,吻醒她的是安吉○娜朱莉,真愛的定義越來越高尚了。

這說明想擁有真愛得潔身自好,潔身自好。

趙序一直都知道,潔身自好,才配獲得愛。

在真愛出現之前,他不能跟任何人發生什麽,哪怕只是一個吻。

但他現在跟別人一夜情了,他這輩子都不配擁有愛了。

趙序在公寓裏躺了半個月,沒出門,沒上課,沒去吃什麽阻斷藥打青黴素,他覺得就算得病死了也無所謂,反正他的人生都無望了。

輔導員打電話罵他:“小老板,幫幫忙哎,就算你工作忙半個月也得來上一次課吧,你學的是表演,不是什麽別人能幫你答到的專業好吧!”

趙序半天說不出話,最後才嗯了聲:“知道了,不好意思,最近是有點忙。”

他又回歸了正常生活。

何哲宇再也沒有來他的公寓,沒有聯系過他,他只給過那張名片,卻沒有收到何哲宇的名片,如此被動,只能等待,又等不到。

其實問問雜志那邊的人說不定也能問到,但他不想問了,自討沒趣,人家沒來找他不就是不想繼續嗎,他非要上趕著知道自己哪裏不盡如人意幹什麽呢,丟人。

邱月明見他的第一件事是伸手找他要體檢報告,趙序冷哼一聲說沒有,邱月明眉頭一蹙,扭頭走了,過了大半年看他還沒有發病才勉強繼續搭理他。

好吧,主要是得拍畢設。

不能怪邱月明當時因為他吃藥睡過頭遲到仨小時叫消防把他家門砸了,他這個本來說話就顛三倒四的神經病要是還得了艾滋更加完蛋,保不齊恨意大發報覆/社會把這房子變成兇宅,連帶著房東和鄰居都房價大跌。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