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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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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3章

“什麽是鬼海海槽?”秦紹問。

嬌嬌來了興趣,筷子指著凸起於熱湯表面的紅色蟹殼,有模有樣地講解起來,“簡單來說,就像這個世界上有高聳的山脈,就有下凹的山谷,海底其實也是一樣的:那裏有高聳的海臺,也有下凹的海槽或者海溝。顧名思義,海槽相對於海溝會稍微淺一點,”說著嬌嬌豎起幼嫩的手指,“但也不要小瞧它哦,因為板塊時時刻刻都在運動,海槽也常常會出現不同程度的斷裂,譬如鬼海海槽附近就存在周期性的大地震,沒記錯的話,這幾年就處在這個周期範圍內。”

洛杜隆在H國內的總部基地就設在獨立島上,程之卓幾乎是立刻想到一種可能,然後他問:“嬌嬌,你說海槽斷裂到一定程度,引發的地震會不會淹沒整座島嶼?”

“很有可能的呀,”嬌嬌信誓旦旦,“要是再疊加一場海嘯,一座小島被淹沒也不過是一眨眼的事呢!”

“我們嬌嬌真厲害,叔叔給你剝蟹。”程之卓深吸一口氣,摸了摸嬌嬌腦袋,嬌嬌也沒想到在學校聽老師講解,外出還能給兩個叔叔上課,她開心地搖搖頭,“嬌嬌自己會剝的啦!”

秦紹看兩人爭著剝蟹,不由笑道:“那嬌嬌能不能給秦叔叔一個表現的機會?”

嬌嬌這才點頭,“好哇,那謝謝秦叔叔!”

程之卓默默看著秦紹利落地拆蟹,心裏抽絲剝繭,豁然開朗,“所以紙包不住火,洛杜隆在轉移他們的罪證。”

“或許是想趕在證據被曝光之前,把罪證包裝成合規合法的操作。”很快秦紹拆出兩只殼的肉,一只給程之卓,一只給嬌嬌,

“不急,先吃飯。”

晚上兩人送嬌嬌回家,在回梵悅的路上程之卓情緒就有些激動,“難怪他們要大規模地滲透藥協,所以當時我們在L國,那個中介口中購置房產的華國人也未必是華國人!”

那天回去沈祚君就著人去查,結果毫無例外,那些高層就是多年前移民來國內的H國人。

“L國倒還山高水遠,要緊的還是國內,”秦紹神色凝重,“近幾年不是常有合作外商買地皮建造廠房麽,他們恐怕早就準備借殼轉移,將老巢挪到國內,藥協上下要都是他們的人,以後辦事就更方便了——真是膽大包天!”

想到這裏,程之卓恨不得讓司機直接把車開到警局門口,“我們現在就得告訴警方!”

秦紹卻是一楞,隨即低頭看向握住自己的手,見狀程之卓觸電般松開,很是尷尬。

“還生氣嗎?”秦紹問。

程之卓卻沒有回答,只說:“事不宜遲,你還是快聯系警方吧。”

秦紹這通電話還沒打出去,楊素薇倒是來電和程之卓致歉,說明晚有事,先不請他們過去吃飯。程之卓聽聲音隱隱覺得有些不對勁,但又沒問出個所以然。

掛了電話程之卓還看著窗外的車水馬龍,時光好像封印在他後脖頸上的彼岸花裏,這張俊俏的臉一如從前,就映在燈紅酒綠的車窗上,他目光閃爍,裝出一副忙著欣賞夜景的樣子,也不知道是還在生氣,還是不敢看自己。秦紹心裏一軟,多大的氣性也就地消得幹幹凈凈,老婆讓他掏手機,他就老實掏手機。

不過剛才秦紹不該提醒,回家後程之卓又恢覆下午那副淡淡的神情,只跟湯團親熱,但秦紹問他要不要分房睡時,他背對秦紹,卻還是給對方留了被子。

算是和解一半吧。

事情有了重大突破,當夜程之卓卻又沒有睡好,反而輾轉夢到秦曼華剛去世的那幾年。

彼時程之卓的心理極度不健康,莊建淮也有點瘋癲,他清楚地知道程慧芳帶走了他的親生孩子,曾耀宗又將他和秦曼華唯一的念想販賣到深山老林,他折磨程之卓,也在折磨自己。

彼時每天睜開眼,程之卓稚嫩的眼睛裏只有死氣,他叫了莊建淮十二年的爸,還無法立刻從這段錯亂的關系裏抽身,每天能做的就是等待莊建淮的審判,他多希望自己可以早點死在莊建淮的手上,借他的手終結這段扭曲的關系。

可莊建淮偏偏沒有。

他在陰暗的地下室用水刑折磨程之卓,等走出地下室站在陽光裏,他們又是相依為命的至親父子。

但這天從地下室出來,門口忽然多了個小男孩,和當年的小程之卓是一樣的年紀。

程之卓以為那就是秦紹,甚至覺得驚喜,他以為是解脫,直到莊建淮開口,他才知道那恰恰是真正的報覆。

“這是我從福利院裏挑的,”莊建淮無比慈愛地拍了拍程之卓肩膀,“你喜歡嗎,要不要留下給你做個伴?”

秦曼華還在的時候,他們就想過給程之卓再添個弟弟妹妹,只是秦曼華身體總也養不好,為此秦曼華還時常覺得遺憾。

程之卓猛然回神,只見莊建淮的手指對準那個小男孩,年幼的他清楚地看到對方驚恐地抖動了下,所以他沒有猶豫地搖頭拒絕,誰料莊建淮冷笑一聲,“看來你不喜歡啊,沒事,後面還有很多。”

然後他一揮手,手下人就把那小男孩拖走了,究竟拖去哪裏程之卓不知道,多年以後,程之卓只查到當年莊建淮從福利院裏接出來的孩子,

他們一個都沒有回去。

“父親,莊董!您趕我走,留下那些人吧!”小程之卓剛受完刑,衣著不菲,渾身濕透,他胃裏絞痛不休,痛苦地蜷縮在地上,即便生不如死,還要跪地哀求,

“求求您,求求您了!”

他不停哀求著,擡眸的一瞬間,他竟然還能看到莊建淮眼裏的慈愛,“傻孩子,我把你捧在手心疼愛整整十二年,怎麽會舍得丟棄你,反而留下那些雜種?”

“不要扔,掉他們,他們也是活生生的人啊!”

程之卓聲音嘶啞,只見周圍越來越模糊,只有莊建淮猙獰的笑臉越來越清楚,讓程之卓為之毛骨悚然。

“醒醒,之卓!”

不知道哀求多久,程之卓隱約聽見有個聲音在呼喚他,那聲音遒勁而急切,似乎是個十分關心自己的人,那道看不清的人影讓程之卓暫時忘掉痛苦,心裏只想著靠近對方,最後他終於掙紮著醒過來——

“咳咳咳!”

久違的咳嗽讓程之卓並不比在夢裏好過多少,他幾乎要將五臟六腑咳個幹凈,秦紹抱著他,邊拆藥片邊說:

“別怕,我在!”

藥片拆到一半秦紹猛一拍腦門,光想著拿藥,連水都忘記倒,

“我去倒水,馬上回來!”

程之卓不能仰躺,他側身趴在床上盡量克制自己,畢竟時隔已久,偶一犯病,他和秦紹一樣都是手忙腳亂,秦紹很快端了水杯回來,進門的時候胳膊肘撞到門框,

咣當一聲,聽著就疼。

“撞哪兒了!?”程之卓邊咳邊問。

秦紹的手都在隱隱發抖,但他只盯著程之卓,“吃藥,先吃藥!”

於是程之卓兩手握住水杯吞了藥,藥片堵在幹澀的喉嚨裏,驢拉磨似的吞一口水挪一寸地兒,沒一會兒程之卓就犯了惡心,格外惡心,幾次差點把藥吐出來,最後藥都快在喉嚨底化幹凈,才終於完全咽進肚子。程之卓在秦紹懷裏喘息好一會兒才有所好轉,緊接著就伸手去摸他胳膊肘。

秦紹一個激靈,說話打顫,“沒事兒。”

這要還沒事兒就有鬼了,程之卓一聲不吭,用眼神脅迫秦紹趕緊拿藥酒,躺在秦紹懷裏也要給他揉搓。果真解開袖口一看,關節附近腫得老高,可見剛才秦紹跑得有多急。

這架還怎麽吵得下去?

“怎麽這麽不小心?”程之卓心疼得差點又犯惡心。

“光顧著看你了,”秦紹還有閑心笑,“沒看路。”

聽罷程之卓揉搓的手一頓,低聲道:“對不起。”

“是為哪件事?”秦紹問。

程之卓:“為今早收養的事。”

藥酒浸潤皮膚,灼燒感一陣接一陣,秦紹長舒一口氣,

“那我接受。”

這聲道歉秦紹自認為當得起,早上他也是真生氣,但看電影的時候秦紹就已經想明白了,能讓程之卓如此應激的,無非還是他那個死鬼老爸,大概又是這老家夥幹了什麽混蛋缺德的事兒,才讓程之卓一直記到現在。

程之卓擡眸,“然後呢?”

秦紹明知故問:“還有什麽?”

“你不問我為什麽?”程之卓撐著手臂,想要看清秦紹的表情。

可他忘了按耐好奇是秦紹的拿手絕活,他扶著程之卓後心,臉上十分平靜,“想說你自然就說了,只要你在我身邊,我可以一輩子都不問。”

一輩子也許還長,但他們已經平白蹉跎了兩輩子,秦紹不想再浪費在這些陳芝麻爛谷子上,他只想和程之卓好好過接下來的每一天。

程之卓默默看著秦紹,然後一仰脖子,在秦紹懷裏接了個清冷回苦的吻,但秦紹氣消了,嘴裏滿是甜味。

“剛剛我做了個夢。”

程之卓就把夢境挑挑揀揀告訴秦紹,如今莊建淮和他的貼心人都不在了,秦紹想要知道這些秘辛其實無從入手,那些沒寫進日記裏的隱秘過往,如果程之卓存心要隱瞞,秦紹也確實沒有任何辦法知道。

該死,才剛對那老家夥釋懷的。

秦紹心裏默默問候九泉之下的莊建淮,輕聲問程之卓,

“你害怕我會變成莊建淮?”

人死債清,能讓程之卓大動肝火的也只有這一點,早上莊建淮和秦紹的臉重疊在一起,說程之卓不害怕,那也是假話。不過現在他已經能做到平心靜氣地搖頭,“可你不會的,今早是我小人之心,你原諒我好不好?”

“真心的道歉一遍就夠了,”秦紹又親了下程之卓,

“除此之外我一律歸為調情。”

程之卓忍不住笑,剛壓下去的咳嗽又有卷土重來的跡象,秦紹趕緊轉移話題:“不逗你了,只是我還想問一句準話。”

“關於收養孩子的事兒?”不用秦紹說程之卓都能猜到。

秦紹嗯了聲。

良久,程之卓搖頭,“還是算了,我們兩個大男人,收養女孩又不方便,如果收養男孩,家裏又全是男人,”說著程之卓抱住秦紹的腰身,長嘆一氣,“而千百年來,女性才是生育撫養的關鍵,坐享其成無異於剝奪母親這個神聖的身份。我們總不能讓孩子從小就覺得母親是個可有可無的角色,畢竟我們這樣的關系才是特例。”

秦紹卻不管什麽男的女的,他只在乎程之卓,“我只問你想不想。”

“我想,”程之卓溫柔地看著秦紹,一字一頓,

“但是我不能。”

“…你為什麽總是為他人著想?”秦紹無奈,既然程之卓已經開口,他也沒有不支持的理由,但他難免心疼程之卓的過分清醒,

“其實你可以保留一點私心的。”

程之卓忽然笑了,“沒關系,現在我也不需要了。”

“為什麽?”秦紹皺起眉頭。

只見程之卓伸手撫上秦紹跳動的心口,

“因為我的私心,滿滿當當都在這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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