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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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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3章

“我只想幫你。”程之卓說。

“我要你幫忙了?”秦紹從昨晚起就郁結於心的怨氣在此刻終於爆發,他聲音陡然拔高,“拖著個病怏怏的身體給這個獻血,為那個奔波,我讓你安心去忙,你就把自己忙成這副模樣?你以為你是活菩薩轉世嗎!”

董事長辦公室隔絕外界,包括車馬喧囂,鳥鳴風動,陽光透過落地窗照在地上,光束裏閃著若隱若現的塵埃,秦紹的聲音就在頭頂盤旋回響,他不知道這個世界到底有沒有萬無一失的法子,能讓程之卓不再受傷不再生病。因為他的心底始終困著一頭嗜血的野獸,隨著程之卓的忽遠忽近而逐漸暴躁不安,可程之卓偏偏肆意撩撥它的利爪,又放任其劃破自己的皮肉,放任鮮血直流。蔓延滋長的血腥味讓惡念迎著烈日瘋長,讓它只想抓住程之卓,把他拖回巢穴,然後一點一點拆吃入腹。

秦紹是真的很想很想把程之卓牢牢鎖在身邊,讓他眼裏只有自己,滿腦子只剩自己,無法再肖想任何其他事情。這樣的念頭不止一次,從很久以前開始,如螞蟻噬心,啃咬著他的理智,直到他再次對上程之卓那雙清澈的、水汪汪的大眼睛。

程之卓十分平靜地聽著,冷不防垂眸壓抑咳嗽。於是秦紹繃著臉,倒水投餵一氣呵成,杯子離開唇角的瞬間,程之卓抓住秦紹衣角,

“不要生氣。”

說著他就要親上來,可秦紹後仰偏不叫他得逞,程之卓再往前傾,秦紹就再往後仰,最後秦紹說:“想我摔倒你就繼續靠過來。”

程之卓立馬坐回去,脊背挺直,垂頭喪氣,像個犯錯待罰的好學生,

“我錯了。”

秦紹氣笑,“你還知道錯?”

程之卓小雞啄米地點了頭。

“如果我沒反應過來怎麽辦?如果朱瑞芝術中大出血怎麽辦?”

秦紹胸膛起伏,想好好質問程之卓究竟有沒有想過自己,但秦紹問不出口,正因為他也知道朱瑞芝的重要性,所以無論他多麽不情願,也會且只能以朱瑞芝的安危為先,他心裏的氣被一塊大石頭鎮壓,不上不下,他氣程之卓,更恨自己的無能,恨誰也沒有做錯的無能為力。怒氣無處發洩,就成了傷人傷己的刀。

“但那一切都沒有發生,”程之卓伸手小心翼翼地摸著秦紹臉頰,“我還好好留在你身邊。”

秦紹冷哼,“你就管這叫好?”

程之卓一噎,轉而四處張望,“我餓了,有沒有吃的啊?”

“剛喝水就要吃東西,你早飯不是吃得挺多,也不怕撐著自己?”秦紹捏著程之卓的下巴,用了兩分力,“別想打岔。”

程之卓半點不掙紮,貓兒似的托在秦紹掌心,“可我要好好吃飯,趕緊把身體養好啊,我們的結婚儀式還沒完成呢。”

“你想再辦一場?”秦紹問。

“至少給我個彌補過錯的機會,”程之卓看出秦紹不太願意,眼珠一轉又說:“我們可以請幾個親朋好友簡單辦一場,怎麽也得把戒指戴上。”

秦紹撂了杯子,發出沈悶的聲響,“程之卓,可我已經沒有心力再操辦一場婚禮了。”

今時不同往日,往後餘生秦紹再也不會有昨夜的心境,他更不想滿心歡喜轉頭成了鏡花水月一場空,他站上T臺,舉花四顧,只會想起昨夜程之卓離他而去的背影。

“那,”程之卓忐忑道:“那你不願意給我戴戒指了嗎?”

秦紹沈默。

程之卓心裏一沈,“你不相信我想和你永遠在一起的心?”他捧秦紹的臉,迫使他與自己對視,“看著我,說話。”

“有什麽好戴的?”秦紹從未有過地沮喪,“每次碰上戒指都會出事,既然它沒辦法帶來好運,還不如從一開始就沒有。”

第一次戴上戒指,莊希文縱身跳江就死在他眼前,第二次修覆戒指,又讓段克淵趁虛而入劫持自己,險些急死程之卓,第三次,這已經是第三次了,向來事不過三,秦紹覺得這枚戒指已經不是他對程之卓的承諾,反而更像是以愛為名的詛咒。

程之卓手一松,“你,那你就扔了?”說著不等秦紹回答,他直接動手翻找戒指,三兩下把秦紹的內袋褲兜掏了個遍,以往貼身攜帶的戒指盒不翼而飛,讓程之卓心生莫大的恐懼,

“你真扔了?!”

秦紹還是不說話。

“不許扔我的戒指!”程之卓叫道,捶著秦紹的肩膀,氣得想現在就和他對打一架,“我的戒指給了你,你的戒指就要給我,這是天經地義!”

秦紹眼見程之卓急得都要哭出來,這才松口,“那去店裏重新挑一枚?”

“我就要原來那枚!”程之卓用力晃秦紹肩膀,他的戒指對秦紹有多重要,秦紹的戒指就對他有多重要,兩枚戒指少了哪枚都不是原來的那對,就像他確認自己想和秦紹永遠在一起,他這輩子就只認秦紹這個人,換了誰都不行,

“快把我的戒指撿回來!”

程之卓情緒激動又有些發暈,秦紹繃著臉,連忙扶住程之卓,讓他靠在自己懷裏緩一口氣,“先操心你自己吧。”

“我這不就是為自己操心?”程之卓抓住秦紹的無名指,“快把我套住,這樣我就可以永遠留在你身邊。”

秦紹眼神晦暗,“你還敢走?”

“不給戴戒指我就會逃跑,”程之卓擡頭看著秦紹,“我就要原來那枚,從一而終不可改。”

幾番爭執,到底是程之卓的話更管用,秦紹將頭埋在對方頸側深吸一口氣,心想其實不是他套住程之卓,而是程之卓套住他,從一開始就是。

“程之卓。”

“嗯?”

“程之卓。”“我一直在呢。”

兩人前言不搭後語地胡亂說著話,忽然程之卓的肚子咕嚕叫起來。

“你真餓了?”秦紹有些訝異,事實上今早當他聽護工匯報,說程之卓把早餐吃得幹幹凈凈的時候,秦紹就十分訝異。

程之卓點頭,黑眸子亮晶晶,“我只是失血,我需要營養,我要把自己養得白白胖胖。”

白白胖胖,無病無災,這樣才好讓秦紹少擔心,他們倆要並肩攜手,一起站在往後明媚的陽光裏。

秦紹摸了下程之卓的肚子,果真有些癟,他打起精神,“想吃什麽?”

程之卓垂眸思索,“上午沒別的事了吧?”

秦紹秒懂,“那咱們回家做。”

到家秦紹就著手準備燉番茄牛肉湯,他將牛肉焯水後撈出沖洗,湯團正在客廳裏跑酷,時不時發出點動靜,一旁的程之卓忽然上前環抱住他。

“躲遠點,”秦紹立刻關了水,“一會兒濺著你。”

程之卓蹭他後心不想走,聽秦紹的聲音從後心傳進他耳蝸,他就喜歡這個姿勢,“我手藏在圍裙裏呢。”

於是秦紹洗牛肉的動作慢下來,因為怕濺到程之卓而洗得格外秀氣。

半晌,程之卓忽然說:“今早雷德厚那邊有了動靜。”

秦紹一頓,“昨晚果真是他們的聲東擊西?”

“李代釗被曝光偽造重傷後已是官司纏身,”程之卓緊了緊手臂,因為秦紹身上的香味而有些犯困,“神農論壇開幕在即,雷德厚借此機會提前抵達H國,昨晚我從朱瑞芝的手機裏監聽到他們的部分對話,他們買通服務員,原本是想要朱瑞芝就死在我們的婚禮上,可沒想到朱瑞芝中途突然出去辦事,所以往後都是他們情急之下的臨時計劃。”

所以對方手忙腳亂,臨時改變主意要綁架朱瑞芝,給她註射解毒劑,免得人直接死在路上,緊接著又騙程之卓出來,想一不做二不休搞一出殉情互殺的狗血套路,可惜被曹舜英察覺不對勁就立刻報了警,而程之卓也根本不信這是朱瑞芝的原話。

“明知道你的性向還要刻意偽造成殉情,”秦紹關掉水龍頭,原本鮮紅的牛肉已經變得粉白,“看來他們的腦子也沒有三兩重。”

程之卓:“恐怕不止三兩。”

聽罷秦紹回頭,只見程之卓狡黠地看著牛肉底下的血水,

“因為那裏面都是水呀。”

秦紹搖搖頭,把洗幹凈的牛肉放進高壓鍋,蓋上鍋蓋後程之卓又說:“不過以朱瑞芝的身份,外出都有專人保護,為什麽偏偏昨晚沒人發現,還是曹舜英最先反應過來?”

“有內鬼?”秦紹猜測。

“我也這麽認為,”程之卓皺眉思索,“這個人必定與朱瑞芝關系匪淺,才有可能擺脫這群保鏢的監視。”

很快高壓鍋冒出熱氣,秦紹洗幹凈手,“朱會長已經增派人手過來幫忙,等朱瑞芝醒來,事情或許還有轉機。”

程之卓看著水流汩汩,忽然看向秦紹,“不過這些昨晚我都來不及和你說,你又是怎麽發現的?”

這些都是他在路上監聽到內容後的推斷,可秦紹這邊卻是千頭萬緒,程之卓百思不解,秦紹身處迷局,又是如何從中牽出餐具這根細線,然後順藤摸瓜抓到下毒的服務員?

秦紹又不說話。

程之卓眼珠一轉,忽然誇他,“你怎麽這麽聰明?如果我不是監聽到,根本想不到他們還會在餐具裏下毒。”

秦紹是想聽程之卓的讚美,只是程之卓誇得太生硬,他輕哼一聲,遂解釋:“因為朱瑞芝的餐具被人提前收走了。”

主桌十套餐具,到賓客散盡,服務員去收拾之前,唯獨少了朱瑞芝那套,秦紹立刻反應過來有人在餐具上做了手腳,所以事後必須要盡快毀屍滅跡。當晚所有在場的工作人員都經過人臉核驗,他趕緊讓人去追查,很快就順藤摸瓜抓到被買通的服務員。

但即便沒有這個疑點,昨晚參加秦程婚宴的也都是有頭有臉的名流,貿然在菜裏做手腳風險太大,在餐具上做手腳,就要有人全程監視,以防被他人誤用。想到這裏秦紹不禁後怕,如果當時他跟著程之卓一起去世貿大廈,反而會被他們牽著鼻子走,甚至可能無法及時調用血庫。

“難怪,”程之卓抱累了就掛在秦紹身上,秦紹擦幹凈手把人抱去沙發,兩人窩在一起說悄悄話,“既然人已經抓到,累累罪行罄竹難書,咱們得盡快飛到H國,在論壇大會上仔細說給全世界聽。”

過幾天就是神農論壇開幕式,他們提著一口氣,始終沒有松懈的時間,吃過午飯,下午就要出發去機場,飛往H國。不過之前他們也是這麽計劃的,婚禮後提前去H國,權當度蜜月,眼下婚禮雖然不完美,好歹還有近在眼前的蜜月。

下午司機送他們去機場,路上經過舉辦婚禮的酒店,前方事故堵車,程之卓忍不住扒著車窗,看向窗外那棟嶄新的高樓,昨天盛大的婚禮閃過腦海,恍如隔世,好像越是美好的瞬間,越容易流失在一念之間。

咚咚咚,

忽然有人敲他們的車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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