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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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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8章

三天後,程之卓第二次挑選禮服之前,已經接到好幾個業內老總的祝賀,秦紹將兩人結婚的流言散布出去,事情傳得有鼻子有眼,說婚期就定在中秋,程之卓既沒有承認也沒有否認,這對於外界而言就已經足夠了。

選完款式,禮服定做就要一個月起步,這還只是開胃前菜,千頭萬緒還有得忙,但程之卓比先前多了點耐心,也更積極了一點,設計師很快給秦紹量完體,緊接著就是程之卓。

“桌上的文件是我這邊的請柬名單,”程之卓把薄開衫脫了,手指餐桌和秦紹說:“公司和職位都做了備註。”

“嗯,”秦紹只點頭,“等會兒去看。”

他就和湯團一起,站在邊上一動不動,像博物館裏守著鎮館之寶的黑衣保鏢,設計師拿著皮尺都有點發怵,沒等上手秦紹就已經開始皺眉,見狀設計師趕緊說:“秦先生要不要試試怎麽量體?”

程之卓回頭看秦紹,不知道他又要搞什麽鬼。

“會耽誤你們的時間嗎?”秦紹眉眼一挑假客氣。

設計師和助手連連擺手表示不敢,“不會不會,很簡單的。”

說著他就把皮尺給秦紹,點了點自己的脖子,“先是領圍,您把皮尺環繞一圈,在喉結處留一指…”

“這樣麽?”秦紹食指貼著程之卓的喉結,若即若離的感覺有些癢,程之卓忍不住咽了下口水,就聽秦紹說:“別緊張。”

程之卓睨他,“誰緊張?”

秦紹笑,“然後?”

設計師盯著助手記下尺寸,然後繼續說:“接下來是胸圍,腋下水平環繞,對就是這樣。”

秦紹不是設計師,不需要留心避免與客人的肢體接觸,溫熱的指尖有意無意劃過單薄的襯衫,每一下都像是挑釁,或者說是撩撥,當著外人的面,程之卓似乎變得更為敏感,時不時就抖動一下。

“別動,該量不準了,”秦紹瞥他一眼,看似漫不經心,“平時也不見你癢。”

設計師和助手聽見什麽了不得的話,一時睜大眼睛,又拼命假裝無事發生,程之卓全看在眼裏,紅著耳朵威脅道:“你再說?”

“我錯了,”秦紹相當坦誠,“勞你再忍忍,我盡量快點。”

但他嘴上說的會快點兒,就像那外賣小哥說已經快到顧客樓下,員工報告已經準備打卡,其實都還隔著十萬八千裏。所以等完全量完,程之卓整個人都要熟透了,他得了解脫就躲進廁所,好久也不出來。外面設計師詢問完細節就回去趕緊開工,秦紹邊等程之卓,順道去餐桌看了一眼名單,程之卓似乎聽見關門聲,於是也跟著出來。

“楊素薇?”秦紹目光落在中間,開口問道。

程之卓點頭,耳朵看著還是有點紅,“之前我住院她還來看我,可惜最後沒見上面,她這麽有心,我請她來參加婚禮不過分吧?”

“怎麽會?”秦紹趕緊說:“我開心還來不及。”

這是真心話,畢竟如果沒打算真結婚,肯定以省事為前提考慮一切,但秦紹看這份長長的名單,程之卓幾乎把大小朋友請了個遍,甚至連幾面之緣的楊素薇也沒落下,程之卓到底什麽意思顯而易見。

“有什麽好開心的?”程之卓緊接著就否定了秦紹的臆想,“你也說了這不過是緩兵之計。”

但秦紹斂笑,程之卓又有些心虛,轉而道:“你今晚,回去嗎?”

“想我留在這裏?”秦紹戳破。

程之卓攥了攥手,“我只是,”

“你我舉辦婚禮的消息已經散播出去,讓人看到我們分居確實不好,”秦紹替他解釋:“我睡客房,不會打擾到你。”

兩人滾了不知幾次床單,這會子秦紹倒做起正人君子,只是這樣還不如分居,程之卓扭過頭氣沖沖,

“你就是在雜物間打地鋪我也管不著。”

之前家裏只有程之卓,晚上他睡不好,現在秦紹就睡在隔壁客房,他也是翻來覆去輾轉難眠,等好容易睡著,竟然還夢到秦曼華和莊建淮夫妻雙打,把秦紹的屁股打開花,程之卓心裏著急想上前勸阻,偏被程慧芳攔到一邊,說這是人家的家務事,他們外人不好插手。

好一個外人,好一個人家的家務事,不知名的怨氣忽然堵住程之卓心口,他也不知道自己到底在氣什麽,就是想立刻飛到秦紹身邊去,替他擋下那根細細的雞毛撣子。奈何程慧芳的力氣忒大,他怎麽也掙脫不開,最後只能眼睜睜看秦紹被打得嗷嗷直叫。

“秦紹!”

程之卓猛然坐起,最後一聲楞把自己喊醒了。他抹了一把臉上的汗,就聽見湯團在門上磨爪,隔壁同時有了動靜,於是他擡眸看門口地面縫隙亮起,緊接著秦紹開門沖進來,身後一束暖光追隨,剎那照亮程之卓漆黑驚恐的眼睛。

“怎麽了?”秦紹摸了摸程之卓額頭,感覺到他有些發抖,又捏他的肩膀想讓他放松,“做噩夢了?”

湯團躥進程之卓懷裏,舔著程之卓的手,他癟著嘴點頭,可又覺得秦紹的手還不夠熱,暖了肩頭,手臂就冷,暖了手臂,肩頭又發涼,怎麽也不如他的懷裏舒服,就像湯團那樣——怎麽他不是只貓呢?那就可以為非作歹,不必有任何顧慮。程之卓這麽想,鬼使神差借著昏暗的燈光看過去,只見秦紹睡衣穿得嚴實,分明是睡衣,卻連最上面一顆紐扣也嚴絲合縫,程之卓正奇怪,忽然透過紐扣間的縫隙,看到一眾舊傷疤裏一抹新的痕跡。

“受傷了?”程之卓心裏一沈,伸手就去扒。

秦紹閃避後退,眼底慌亂一閃而過,“沒有,沒有受傷,那都是夢。”

可程之卓看得清清楚楚,夢裏的血漬洇出襯衫,成了此刻的新傷,他不相信自己會看錯,只是秦紹動作更快,偏不讓他看。夢裏的挫敗感頓時湧上心頭,程之卓幾番掙動不下,眼睛一紅,忽然哭出聲。

“到底怎麽了?”秦紹這才要抱程之卓,又被他推開,只見這人當著自己的面抱膝埋頭嗚咽,連湯團也鉆不進他懷裏,別提有多可憐,也不知道夢裏究竟發生什麽,把他嚇成這樣。

秦紹不敢再碰,生等程之卓哭了好一會兒,抓心撓肝地開口問道:“我到底哪裏又做錯了?你再生氣也別折磨自己,再哭眼睛要哭壞了。”

“壞就壞了,反正也沒有用!”程之卓吼完繼續哭。

按說他也老大不小了,何況有記憶以來他從沒這麽撒潑打滾地哭過,從前只要莊建淮一個眼神,甭管他有多想哭,立刻也就止住,左不過默默流一點眼淚就擦一點,怎麽偏偏到秦紹跟前就莫名其妙地委屈起來?秦紹說東他偏往西,說南偏往北去。

程之卓是胡思亂想,口沒遮攔的話也不往心裏去,倒是秦紹全聽進去了,瞳孔一縮,臉色頓時難看得很,幾次張口才忍住沒罵他,

“那渴不渴?要不要喝水?”

見程之卓還是不回答,秦紹徑直起身出門去倒水,回來塞進程之卓手裏,

“水來了,別哭了。”

程之卓擡眸眼睛通紅,掃過秦紹那個位置,作勢要接杯子,拿穩的瞬間反手一揮,秦紹的衣領頃刻全濕透,連床上也濕了一大片。

“你幹什麽!”

湯團猛地跳開,因為程之卓喝水向來只喝熱的,雖然沒到50度,但也超過體溫,秦紹下意識撤身抖抖衣領,就被程之卓抓住機會上前一揪。

紐扣和水杯掉到地板上,發出混亂不堪的雜音,程之卓攥著衣服的手泛白,他瞪大了眼睛,戳破了窗戶紙,緊接著猛地再一扯,秦紹的睡衣就四分五裂掉在地上。

程之卓果真沒看錯,秦紹的腹部多了兩道新的紋身,和程之卓先前受傷的位置一模一樣,這一周他們都沒見面,秦紹也不知道怎麽記得那麽清楚,傷疤的大小深淺幾乎一絲不錯。然後程之卓想到什麽,又去看他後脖頸,

那裏果真也是密密麻麻一片。

“你這是,”程之卓兩行熱淚再也止不住,“你這是幹什麽啊?”

臥室一時死寂,秦紹什麽也沒解釋,只是輕揩他的眼淚,“床單濕了,我幫你換。”

因為答案顯而易見,秦紹把程之卓的過去悉數刻在身上,不管過去還是現在,他喜歡的從來不過程之卓這個人。那麽即便此刻程之卓逼著秦紹剖白又如何?如果他還是不肯接受秦紹,不肯相信秦紹的真心,那麽秦紹所做的一切就都是一廂情願,他實在沒必要再往秦紹的頭上澆冷水。

“…先換一套睡衣。”

於是程之卓也沒追問下去,轉身去衣帽間給秦紹拿了一套新睡衣。秦紹沒避諱,原地換了衣服,又換下舊床單,程之卓就默默抱著新床單等在旁邊,等秦紹伸手的時候遞給他。

等全忙活完天都快亮了,秦紹強撐著最後一絲笑意說:“繼續睡吧,我就在隔壁。”

聞言程之卓楞了下才往前一步,他想說的話太多,他想說他其實從來沒有把婚禮當兒戲,他也是真的願意和秦紹結婚,但等他張口的時候,秦紹已經把門關上,很快連縫隙裏的光也不見了。

“混蛋,也不等等我。”程之卓抹掉眼淚,打著哭嗝,沒往床上摸索,只是仍舊站在原地。黑暗中他迷失了方向,沒有那道暖光指引他該往哪兒去?他怕閉上眼睛,眼前又是鮮血淋漓的秦紹。

他以為他的不安來自秦紹撲朔迷離的愛,原來是來自秦紹這個人——不是秦紹離不開他,而是他程之卓早已離不開秦紹。

所以當初為什麽非要介意過去呢?秦紹到底喜不喜歡自己,在兩人對視那一眼就已分明,如果離開秦紹會讓程之卓痛苦,如果他已經離不開秦紹,那為什麽不嘗試著繼續在一起?程之卓終於止了抽泣,他不是膽小的人,所以他到底在怕什麽?

“秦紹。”

黑暗中,程之卓很輕地叫了一聲。

下一刻門赫然再次打開,只見秦紹大步流星進來,從後面抱住程之卓,在他周身掀起一道奇楠香的清風。

劇烈的沖擊叫程之卓大腦宕機,久違的體溫和香氣沖昏了他的神智,好半晌他才轉過身望向秦紹,就那麽一瞬間,他從來沒有那麽強烈的欲望想要吻住對方,而秦紹眼中同樣情緒洶湧,顯然他也瞧明白了,於是俯身與之額頭相貼,

“我知道,”秦紹顫抖著吻程之卓,

“我一直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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