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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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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3章

秦紹一凜,“你說誰?”

“剛剛的消息,李代釗在鸻康大樓門口遭遇襲擊,”說著張霆手指脖頸動脈,“脖子挨了一刀,現在正在醫院搶救。”

前有顧先元夫婦車禍身亡,緊接著顧氏倒臺,改天換日,如今藥協上下都繃著根細弦,生怕暗流湧動,哪天就將他們卷入漩渦。今早忽然又傳來李代釗遇襲的消息,不免更加讓人浮想聯翩。此刻鸻康大樓門口拉起長長的警戒線,好幾輛警車嗚嗚啦啦將民眾的視線遮擋在外,提前沖進來的媒體卻已將血腥的一刻記錄在案。

秦紹張口還要問,張霆已經轉發相關新聞,“從照片上看,出血量很大。”

手機跳轉頁面,赫然出現一張鮮血淋漓的現場照片,程之卓也湊上來仔細查看,要說他假裝自殺那天是黑夜,加上站位角度,對方一時不能確認,所以上前檢查,給了他們反擊的機會。現在卻是烈日當頭的正午,有經驗的人譬如程之卓,根據出血量就能判斷李代釗受傷的大致位置,這根本無法瞞天過海。

“他現在在哪家醫院?”程之卓問。

張霆:“就近送去高潭了。”

“繼續盯著那邊的消息。”

張霆得了秦紹的吩咐就出去,那頭程之卓也趕緊跟馮院長打了招呼,掛電話的瞬間兩人四目相對。

“他們這是在清除bug麽?”秦紹說。

程之卓搖頭,一樣沒有頭緒,飯菜還整整齊齊擺在桌上,他視若無睹,垂眸來回踱著步,“棄車保帥,他們這是告訴我們,這帥就是雷德厚?”

鑒於雷夫人的H國人身份和與雷德厚的夫妻關系,他們不得不重新考慮,是否雷德厚才是洛杜隆真正的對接人?

但秦紹轉念一想,卻不這麽認為,“幾件事情都連在一起,總讓人覺得這些更像是巧合,而且是故意為之的巧合。”

良久,程之卓沈吟,“那就先看李代釗能不能熬過這關。”

忽然秦紹伸手點他鼻尖。

程之卓一個激靈,擡眸問:“怎麽了?”

“吃飯大過天,”秦紹拉他坐下,把筷子塞進他手心,

“先吃飯。”

飯後程之卓午睡,醒來秦紹已經回公司,消息踩著鬧鐘準時發來:

別忘記吃藥,晚上見。

程之卓牽起嘴角,鎖屏剛要辦公,手機忽然再次彈出消息,他點開通知,見是一封郵件,就以為是公司發來的,等繼續點進去才發現來源既不是顧氏也不是何氏,而是他高中用過的老郵箱。

說是老郵箱,其實在高中階段程之卓也並不常用,他指尖停頓,依稀想起這個郵箱是當時為做一個小組作業才臨時申請的,小組組員不多,他目光上移,其中一個就是此刻的發件人沈祚君。

除了沈祚君,小組之中程之卓印象最深的當屬一個臉上有痣的男生,程之卓自詡記性不錯,一時竟也記不起他的名字,只記得當時這人消極怠工,做什麽都是百般不願意,事後倒當著老師的面搶起沈祚君的功勞來。那時沈氏正受顧氏打壓,國際學校裏的人脈關系盤根錯節,這些富二代們狗仗人勢,也就敢肆意欺負沈祚君。那次程之卓看不下去,幫她說了幾句好話,回去還被莊建淮嚴厲斥責。學生時代的程之卓一向不敢違背莊建淮的意思,讓程之卓始終堅持的事不多,這件算是其中之一。

他沒看錯人,沈祚君其實很講情義,她聽過冷言冷語,也知道是誰雪中送炭,所以自那之後,沈祚君有意無意對程之卓釋放善意,但又始終和他保持距離。

因為兩人之間的默契,加上當年推薦程慧芳的愧疚,後來沈氏翻身,沈道炎借著酒勁提過要不要結成親家,但被莊建淮直接拒絕。當時莊建淮沒留情面,所以事後程之卓怕沈祚君受挫,還特地向她解釋自己並不討厭她,只是也僅限於同窗好友的情誼,那時沈祚君眨著眼睛,就問程之卓喜歡什麽樣的人。

提到異性,程之卓總是會先想到秦曼華和程慧芳,這兩個女人貫穿他的前世今生,從小到大,秦曼華的包容與憐憫陪他度過最陰暗的時刻,程之卓對她始終有愧。他對程慧芳的印象卻不在於對方是賜予自己生命的人,而是程慧芳曾經說過,如果有機會再選一次,她會選擇讓孩子托生去充滿愛的家庭。

程慧芳滿身泥濘,她讀過書,有許多女人都不願意承認的愚昧,她身為人母,有挾恩求報的資格,又在醒悟後選擇放手,她讓程之卓在一次又一次的怨恨中最終相信,他的媽媽其實也是很愛他的。

只是因為秦曼華,程之卓對愛自己的人充滿愧疚,又因為程慧芳,對愛別人這件事充滿謹慎,當沈祚君問出口的那一刻,他其實說不出來,也根本沒想過——沈祚君是第一個問他這個問題的人。

那天回去後他躺在床上忍不住想,如果沒有這一切,十六七歲正是情竇初開的年紀,或許他會像普通孩子一樣被戀愛沖昏頭腦,被家長拎著耳朵帶回家訓話,又在被警告之後繼續驚險刺激的地下戀情。

不夠,程之卓想,如果沒有經歷那些,他會像亞當偷嘗禁果那樣去觸碰愛情。

他有些固執,骨子裏又不是循規蹈矩的人,他認自己的理,常常義無反顧的走下去。人前的乖順溫馴不過是不想辜負莊建淮和秦曼華的期望,也是彼時他才突然發現,自己好像算不上普世價值觀裏的正常人,從沈祚君問出口的那一刻起,他清楚地意識到自己甚至並不是異性戀。

那麽他又喜歡什麽樣的男人呢?

這就超出程之卓的想象範圍了,他冥思苦想,將這些年遇到的所有男人統統想了個遍,最後得出所謂愛情也不過是抓不住的虛妄的風,直到那天他遇見秦紹——

那陣風才在心裏化成刻骨銘心的模樣。

秦紹打眼看著並不靠譜,程之卓沒見過曾耀宗,他下意識將秦紹與之歸為一路人。但當程之卓孤身沖出去擋下那個鬧事者的斧頭,又是秦紹緊隨其後,和他一起制服對方。與之並肩的時候,程之卓毫無波瀾的死水頭一次泛起波瀾。

他站在懸崖邊太久,秦曼華和程慧芳在天上遙遙相望,莊建淮堵在背後,用刀尖對準自己的心臟,許應榮就守在底下,時時刻刻準備接住自己。

只有秦紹,只有他是那個和自己並肩站在懸崖邊的人。秦紹的忽然出現讓程之卓險些墜入深淵,但也是秦紹最後穩穩拉著他回到人間。

可惜往往事與願違,程之卓也知道那時的秦紹戴著面具,從一開始就知道,他們兩個的感情始於相互欺騙,所以程之卓偶爾也會懷疑,他喜歡的究竟是不是現在的這個秦紹?在開膛破肚的慘烈方式之外,在生與死的極端選擇之外,他還能否看清秦紹或者自己的真心?

手機忽而又震動一下,程之卓猛然回神,以為來了新消息,上下翻動卻沒翻到,他打起精神不再想這些,在電腦上點開郵件,才發現附件是一份名單。裏面有不少程之卓見過,就在查梁本餘的時候,其中還有和他當面談收購的範總。

程之卓沒有多想,直接打電話問:“沈總,你發的名單是什麽意思?”

電話那頭,沈祚君聽到程之卓的聲音似乎有點意外,頓了頓才說:“沒什麽意思,就是讓你註意這些親李派。”

正好程之卓想徹查顧氏內部的問題,這份名單是雪中送炭,程之卓卻沒有道謝,而是問:“為什麽?”

“李代釗的影響力你也知道,各家公司總有他的擁躉。”

沈祚君不知道是沒聽出程之卓的言下之意,還是故意憋著不說,只順著剛才的話擴展了一下字面意思。但她發這份名單給程之卓自然也不是心血來潮,李代釗出事的同時,沈家的親李派高管忽然集體辭職,沈家現在強行壓著消息,只是再怎麽想辦法也壓不了太久。

沈氏多年穩紮穩打,這麽一出都損失不小,何況程之卓剛接手顧氏,這個節骨眼上同樣的變故再來一次,程之卓未必吃得消。而且沈祚君對這些人也心存懷疑,即便是擁躉,大概也沒有這麽傾盡全力支持的,也不知道李代釗究竟許諾他們什麽榮華富貴,讓他們肯這麽死心塌地為其沖鋒陷陣——這其中說不定還有別的隱情。

所以即便嘴上說要斷絕往來,沈祚君還是第一時間就給程之卓傳送名單,但她特地找出程之卓高中時用的郵箱賬號,也是因為還賭著氣,想著他要是沒看見就算他倒黴,不怪她沒及時提醒。

聽罷程之卓卻說:“不是這個。”

沈祚君一楞,只聽程之卓道:“為什麽又願意幫我?”

明明那天他們已經分道揚鑣,此後再見就是對手。

“我可沒有幫你,”沈祚君立馬撇清:“那李代釗常年跟外國人打交道,誰知道他有沒有藏著什麽別的心思?我只是不想國家陷入困境。”

她自認是商人,但永遠只是華國的商人,她自然記著程之卓說過的共禦外敵,即便程之卓始終沒有告訴沈祚君,這個外敵究竟是內奸還是外賊,但她始終相信程之卓的為人,也相信當初那個願意施以援手的人始終沒有改變初心。

這也是他們之間最後的默契了。

程之卓不禁想起高中那個橫眉冷對千夫指的沈同學,笑道:

“謝謝你,沈同學。”

“別急著謝我,”雖然沈祚君嘴硬,程之卓仍然能聽見她低聲笑了下,然後繼續繃著張臉說:“往後生意場上,你我還是對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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