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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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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5章

誰料趙愷竟早有預料,鋒利的刀刃沒有刺入皮肉,而是貼著肌膚劃開束縛他的繩索,他站起身來躲開段克淵的攻擊,緊接著撲向對方!

兩人倒在地上,一聲悶響,段克淵的刀被趙愷奪走,翻轉之後高高舉起,正對段克淵的胸口,寒光閃過的一瞬間趙愷冷笑:

“你這個人都是我調教出來的,想殺我,你做夢!”

刀刃落下的同時,顧勝朝忽然沖進來對著趙愷當胸一槍。下一刻趙愷直挺挺倒地,他眼睛死死盯著顧勝朝,情緒覆雜,鮮血堵住他的喉嚨,只能發出不完整的咯咯聲,很快意識消散,趙愷閉上了眼。

段克淵心有餘悸,扭頭看見顧勝朝,怯懦地喊了聲:“哥?”

顧勝朝就站在門邊,站在原地沒有向前,隔著距離冷冷問他:

“怎麽回事?”

“哥,”段克淵轉身向顧勝朝爬過去,“他剛剛要殺我!”

他摸到顧勝朝鋥亮的皮鞋尖,擡頭只見到一具惡鬼,顧勝朝按耐著怒火,連名帶姓地叫他:“顧勝卿,說實話!”

段克淵渾身瑟縮,然後坐起來,抱膝不看顧勝朝,餘光瞥見不遠處鮮血淋漓的趙愷,剎那晦暗不明。

“你說他要殺你,可他哪兒來的刀?”顧勝朝見他這樣,又氣又心疼:“從一開始你就算計好了,這人到底是誰,為什麽非要他死不可?”

段克淵忽然牽起嘴角,像要求個解脫,“那哥哥剛才就不應該殺他,應該殺了我。”說著他就去拿刀要往自己心臟上捅,顧勝朝擡手又是一槍,刀身四分五裂,刀尖就掉在趙愷的屍體旁,隨即顧勝朝過來狠狠扇段克淵一巴掌。

啪的一聲,顧勝朝吼道:“想清楚了再回答!”

段克淵擡眸,紅著一雙眼睛看顧勝朝,他心裏猛地漏一拍,然後蹲下來捏著弟弟肩膀,溫聲問:“到底怎麽了?”

可也不知哪個字眼嚇到段克淵,他渾身一震,不停往後退縮,嘴裏不停喊著:

“別碰我!”

顧勝朝直接撲上去,將人錮在身下,再次吼道:“你看清楚,我是你哥!”

“他,”段克淵目光閃爍,變得有些呆滯,“我,我的。”

顧勝朝就看他漲紅著臉說不出話,縮著身子緊緊護住自己的假手,顧勝朝哪裏還看不明白,再開口時聲音帶了顫,

“他怎麽你了?”

當年一別,回來後弟弟的右手就沒了,顧勝朝仔細看過,那切口平整,顯然是人為,顧勝朝見他不答,自顧接上話,

“你的手是他砍斷的?”

段克淵就跟被雷劈似的,忽然撕心裂肺起來,“你要我做什麽我就做什麽,求你別砍我的手,我好疼啊我會死的!”

那些噩夢在他幼年種下,終日如惡鬼纏身,如果有選擇,段克淵願意用所有的財富氣運換回他自己的右手,那才是他自己的路,可當初他沒得選,如今更是。

顧勝朝差點抱不住段克淵,聞言把斷刀撿回來,拽著他往屍體那邊去,“過來!”

“你幹什麽,幹什麽!”

段克淵幾乎聲嘶力竭,想逃離這裏,可顧勝朝偏不讓走,他將斷刀塞進段克淵手中,一字一頓:

“他砍你一只手,你就應該砍回來!”

睚眥必報才是他顧家人。

段克淵難以置信,大叫:“不要我不要!”

可顧勝朝力氣太大,握住段克淵左手猛地一刀,剎那鮮血迸濺,屍身與右手分離。

“啊!”

段克淵驚呼暈厥,顧勝朝稍解了氣,抱著人出去,手下上前,看了眼地上的趙愷:“顧總。”

“把人丟回化工廠。”顧勝朝說。

手下猶豫,“不等那兩個一起?”

顧勝朝留著趙愷,本來是想審出點東西來再看著辦,但變故已經發生,既然趙愷敢傷自己的親弟弟,那這家夥就是死有餘辜,這點口供他不要也罷。

何況他手裏還有莊建淮父子。

“那兩個留著慢慢折磨。”顧勝朝吩咐。

“是!”手下垂眸,瞥向另外一頭的牢房。

秦紹才剛清醒,隱約聽見外頭有人慘叫,坐起來想挪到門口聽,莊建淮隨即道:“省點兒力氣,他們有的是折磨人的手段。”

“您知道誰抓的咱們?”秦紹話鋒一轉,“也是,畢竟黑森林先前就在您的手下管束。”

也許是死到臨頭,莊建淮已經不想在乎兒子的陰陽怪氣,甚至自嘲道:“我要是能管住,也不會讓趙愷圈著我親兒子二十多年。”

二十多年,甚至就在他的眼皮子底下。

報應啊。

他已經不記得趙愷當年是怎麽爬上黑森林老大這個位置的了,只隱約記得前任老大很喜歡這個年紀的孩子,也不知道趙愷到底受了多少折磨,才摸索到機會剁了對方,奪了對方的權。

秦紹眼珠一轉,“都到這份上,我能信您的話麽?”

莊建淮睜眼看他,閉上眼低哼一聲。

秦紹就問:“到底誰要咱們的命?是李代釗,還是雷德厚?”

反正他被困在這裏出不去,父子倆難得平心靜氣坐在一起,不用管外面的紛紛擾擾,他正好趁機問個清楚,可莊建淮動了動嘴皮,又好像沒動,“是誰重要麽?進了這兒,就沒有活著出去的人。”

“這麽肯定?”秦紹坐得很直,目光在搜尋周圍所有鋒利的東西,“雷德厚是天王老子麽,他要誰死誰就得死?可華國的法律對天王老子也奏效,他遲早要被繩之以法。”

莊建淮忽然笑出聲,笑得咳嗽,咳嗽完了接著笑。

“您覺得我幼稚?”秦紹說。

莊建淮搖頭道:“這一點上,你們還真像。可是人心哪有那麽簡單,如果人人都像機器一樣遵紀守法,這個世界哪兒還有富豪與平民?財富的本質是掠奪不是謙讓,沈家為此吃了幾十年的虧,難道你還沒有看明白?”

“可這個世界至今還能正常運轉,就是還有人在遵守規則,什麽都可以做不就是什麽都不能做?如果我不相信律法,不相信正義,那這個世界於我而言就如同不存在,可我還有心跳,我既然活著,就要向往光明,而不是兩眼一抹黑的深淵。”秦紹沒找到稱手的家夥事兒,盤腿與莊建淮坐而論道,“您是擁有財富,您擁有的財富別人窮盡幾輩子也掙不來,可我從來也沒見您真正笑過——當然,您那看顧家人還有雷德厚不就是一天到晚掛著個笑臉,那麽如果你們的規則才是規則,為什麽又始終不敢公諸於眾?你們利用所謂的規則困住平民,粉飾太平,自己卻在燈下黑裏做起富豪,難道這就是你們自詡高人一等的方式?”

莊建淮睜開眼,垂眸沒看他,“一條船能承載的人始終有限,船上的財富也不會憑空變多,即便你願意犧牲自己又如何?總有無辜的人要被巨浪吞噬,那就是船只前行的代價。”

“這只是您看到的代價,我看到的是每個分工都應該相輔相成,就算犧牲也應該是相互的,就像掌舵的不比擰螺絲的高貴,他的行為並不因職位的存在而絕對合理,是每個人的特性註定了他們適合做什麽樣的工作,而不是因為掌舵所以偏航,讓不該掉下去的人掉下去,讓本該淘汰的人還好好留在船上。”秦紹頓了頓,“我不太認同您的前一句話,相由心生,財富本沒有屬性,掠奪是人心,但是人心的一面,所以才需要不斷引導糾正,而不是一味地順從屈服。”說著他盯著莊建淮,“爸,您還要屈服於您的貪婪嗎?”

莊建淮一時無言,轉頭看自己的親兒子,這副神態明明更像他自己,可秦紹偏偏和程之卓一樣,偏偏和那個由自己親手教導長大的養子一般,冥冥中他好似誰也改變不了,良久他一聲嘆息:“…看來我跟你們這輩子不同路,只是你說服我又如何?難道你能說服李代釗,能說服李代釗背後的人,讓他們放咱們出去?”

秦紹沒有回答,只說:“所以李代釗的背後不是雷德厚?”

“…”莊建淮有些無語,“你這兩天光顧著照顧程之卓,沒去過公司吧?”

秦紹不承認,“我只是人不在公司。”

莊建淮:“我看魂也不在。”

秦紹:“…”

“那就是沒看過抽屜裏的東西了?”莊建淮又閉上眼,“其實雷德厚也好,李代釗也罷,都不是你或者程之卓能對付的,他們是一個龐大的利益集團,只要這世上還有人,他們就永遠不會消散。他們只消動一動指頭,整個世界都會立刻陷入腥風血雨。”

秦紹看著蒼老的側臉一楞,莊建淮始終沒有松口,把東西放進秦紹的抽屜已經是他最大的讓步,秦紹心裏開心,還要嘴硬:“正義也不會消散。”

高窗外,巡邏的人拉出一道長長的影子,秦紹折骨脫開繩索,悄悄來到莊建淮身邊,“爸,要不要賭一把?”

莊建淮撐開一條縫,眼裏只有一堆死灰,“賭我這把老骨頭多久能散?”

“是賭您兒子的運氣。”秦紹扶著莊建淮的手,幫他把繩索解開,“爸,寧見法官不見法醫,咱們一起逃出去,往後還有機會好好做父子。”

他們父子因為莊希文而相認,又因為程之卓而反目成仇,秦紹多年賭氣,也是不希望父親成為自己心中最討厭的人,只要莊建淮肯投案自首,回頭是岸,他怎麽會不認自己的親生父親?

莊建淮平靜的心裏泛起一絲波瀾,但隨即他又無力地搖頭,

“可我已經老了。”

秦紹耳朵一動,等巡邏的人走開,他又問:“如果媽還在,她也會這樣灰心喪氣嗎?”

莊建淮看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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