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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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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2章

顧先元夫婦追悼會當天,秦紹和程之卓也前去靈堂吊唁,顧氏家大業大,靈堂就設在華城最大的殯儀館內,館外一時停滿黑色豪車,有許多打著黑傘的安保人員在維持秩序。進了大門口,正對的雪白墻面上高掛一對夫妻相框,正中則是兩人的棺槨,堂內烏泱泱擠滿了素衣的男女老少,門口外道還有一窩蜂的媒體隨行拍攝。

“莊氏集團秦紹,一鞠躬...家屬回禮。”

祭拜之後,秦紹頷首,“顧總節哀順變。”

鑒於段克淵的身體狀況,顧勝朝怕他承受不住,於是瞞著弟弟孤身應付這偌大的場面,見狀他淺鞠一躬,“謝謝秦總,莊董身體還好?”

秦紹微笑,“托顧總的福,還活著。”

“那就好。”顧勝朝也沖他牽了下嘴角。

這個笑容其實讓人很不舒服,但秦紹面上不顯,回到人群裏,遠遠望了眼後排的程之卓。

程之卓和他對上,裝作沒看見,然後擡手掩唇,低聲咳了下。今天來的人很多,邊上不時有人咳嗽,其中大部分是顧氏的元老骨幹,顧家的世交故舊,還有一部分業界同行。分會長中沈祚君代表沈道炎,李大少代表李代釗出席,雷德厚倒是親自到場,不過吊唁後很快提前離開。

追悼還在進行,沈祚君聽到自己的名字,先瞥了眼秦紹,然後上前吊唁,“顧總節哀順變。”

顧勝朝鞠躬,低聲道:“多謝你的消息。”

聞言沈祚君又瞥了眼人群道:“顧總言重,一點心意而已。”

程之卓始終站在遠處,隔著攢動的人頭看顧勝朝往秦紹的方向一連好幾次,他眉頭蹙起覺得奇怪,忽然旁邊又有人咳嗽——

“抱歉抱歉。”

那人紅著臉,對上程之卓又飛快移開視線,然後才戴上口罩。

吊唁結束,賓客散盡,唐秘書這才匆匆趕回來,顧勝朝披麻戴孝,孤身一人仍舊跪在棺槨邊,不知道在想什麽,聽見腳步聲頭也不擡地問:

“消息屬實?”

顧氏風雨飄搖,千頭萬緒都盤在顧勝朝一個人身上,他要查的事情實在太多,沈家念著舊情,出手幫顧勝朝的忙,特地提供一點線索,然而矛頭指向莊建淮,也是為給莊氏添堵。

唐秘書看了眼左右,然後低聲道:“前兩天有人去過那個卡車司機的家裏,給了他老婆孩子一大筆錢,我順著賬號追查資金流向,顯示原始戶頭出自莊氏集團附近的一家銀行。”

莊氏集團,果真是莊氏,顧勝朝攥著拳頭,半晌才擡眸看向棺槨和遺照,相片裏顧先元夫婦面容莊重,貴氣逼人,和棺槨裏的實在相去甚遠。唐秘書這話不言而喻,恰恰證實沈祚君提供的線索不假,顧勝朝後槽牙動,“找人撞我爸媽,又殺我弟弟,我還得感謝他留我一條命,好做他的替死鬼——這個該死的老狐貍!”

因為生物實驗室的存在,基因圖譜這樁根本經不住調查的無頭懸案就可以順理成章地栽贓到顧氏頭上,眼下顧家只剩兩個小輩,主少尚且國疑,何況沒了顧先元,顧勝朝在業界根本還立不住腳——隨便哪個頂了罪,莊建淮和雷德厚就都可以全身而退,顧勝卿回過神來,既然基因圖譜能被藥協出面按下,他早就該猜到雷德厚才是背後那個人。

明明是他們先和雷德厚合作的。

他們也想得太美了。

唐秘書也有些著急,“那咱們該怎麽辦?”

“不就是急著找替死鬼麽?”顧勝朝冷哼一聲,撐著膝蓋站起來,“既然莊建淮就是雷德厚的狗,那替主人擋災就該是他的分內事!”

唐秘書一挑眉,“顧總的意思?”

顧勝朝眼底發青,眼眶通紅,看向唐秘書的神情有種非人的怪異,“那個證人呢?”

他們暗中一直盯著化工廠,原本是想借主子的力打狗,讓雷德厚收拾莊建淮一家,只是唐秘書臉色為難,“可即便雷德厚知道莊建淮想要向警方倒戈,也還是選擇先對付咱們,他們主仆的關系可見一斑。顧總明鑒,咱們恐怕借不了雷德厚的刀。”

“借不了他的刀,老子就替他料理了莊家父子,”顧勝朝忽然拔高音量,怒吼聲響徹空蕩的大堂,

“再把刀扔回他手裏!”



三天後,珠寶店來電讓秦紹過去取戒指,早上出門前程之卓有點發燒,秦紹就讓他在家好好休息,自己取了戒指回來就給他煮小米粥。

店長十分熱情,帶秦紹進貴賓室,茶水糕點比上一次的還精美,她將修好的戒指雙手奉上,“秦先生,戒指已經修好,您看看還有沒有問題?”

秦紹一一拿起來仔細察看,程之卓的那枚調整過圈口,他自己的那枚,原先殘缺的地方做了微雕工藝,此刻燈光下已經完全看不出殘缺。然後他將程之卓的那枚戴進小拇指轉了轉,大小正好。

他的手沒有程之卓那麽白,如果戴在程之卓的手上,大概會更好看。

“可以。”秦紹很滿意,直接把戒指放進絲絨盒。

店長見秦紹只身來取,就提醒道:“不過大小是否合適,還得戒指的主人親自試過才行。”

“不用,”秦紹一晃小拇指,“他就這個尺寸。”

細細長長,白白嫩嫩。

店長咧開嘴笑道:“好的,沒問題的話我給您包起來。”

說著店長就端來個全新的絲絨盒,秦紹忙制止,“就用原來的戒指盒。”

店長一楞,“可這個已經有點舊了。”

論新舊和精美程度,兩相比較,確實是店長手裏的絲絨盒更勝一籌,可這個舊盒子是當初程之卓給秦紹的,一點一滴都是來之不易,難以割舍的回憶,這些年他從來舍不得換新,即便已經很舊了。

秦紹重覆一遍,語氣篤定,“就要這個。”

店長就明白了,不由感慨:“秦先生是個念舊的人。”

衣不如新,人不如故,只要是程之卓的東西,即便舊了也好,秦紹牽起嘴角沒有說話,於是店長把舊盒子裝進禮品袋:“祝二位白頭到老。”

“謝謝。”

回到車上,秦紹剛盤算著,是現在就把絲絨盒放進上衣內袋,還是等回家下車前再放,還是等到家直接拎著袋子上樓,就聽張霆火急火燎道:

“不好,趙愷那邊可能出事了!”

秦紹心裏一沈,“警方盯梢的人呢?”

“有一夥人支開了他們,”張霆沈聲道:“警方新調的人手還需要時間到位。”

顧先元夫婦屍骨未寒,段克淵又還在醫院,秦紹原以為顧勝朝怎麽也該消停幾天,沒想到他不早不晚,竟然選擇這個時候動手。

秦紹略作思忖,下意識把絲絨盒放進上衣內袋,開口道:“現在過去。”

車子啟動,很快開上高架,張霆在疾馳中猜測,“難不成顧勝朝也知道了關趙愷的準確位置?”

“父母雙亡,顧氏大亂,”秦紹看著窗外飛速後退的人影樹叢,臉色發沈,“這個瘋子做什麽都有可能。”

先前顧勝朝的人繞著化工廠轉圈兒,秦紹始終按兵不動,就是想確認莊建淮是否有欲擒故縱的嫌疑,畢竟他們父子也不是一條心。可後來顧家突然家破人亡,程之卓又懷疑起朱瑞芝的真實目的,他急於確認先前的消息與推測是否真的存在問題,又苦於遲遲見不到朱瑞芝,這麽一拖就拖到現在。

此刻秦紹有點後悔,夜長夢多,當初不管三七二十一,真應該早點把消息交給警方。

可張霆轉念一想,“那咱們過去做什麽?”

只見後視鏡裏,秦紹繃著一張臉,“先把人弄出來。”

到了地方,秦紹沒有下車,他們兵分兩路,張霆負責帶人先撈出趙愷,這一早上都是陰天,大風吹動趙愷的黑色頭套,只見他全身五花大綁,狼狽不堪,被人拖到門口,又扔快遞似的被塞進面包車,關上門,車子隨即揚長而去。

沒一會兒後方果真有兩輛車跟了上去,張霆從後視鏡裏看到兇神惡煞的對方,悠閑地問耳機那頭,“還要多久?”

對面說了個數字,張霆耳朵一動,對司機說:“讓他們跟十分鐘然後停下。”

司機踩著油門不松腳,這會兒正玩兒著命,聞言瞪大眼睛,“我都看到他們手裏的家夥事兒了,停下不是找死!?”

“放輕松,”張霆還有心思開玩笑,“多大點兒事兒。”

十分鐘眨眼就到,司機擦著腦門的汗,十分不情願地停下來,張霆就讓他機靈著點兒,然後自己下了車。

對方是一群人,齊刷刷亮出槍,打頭的男人開嗓,一股鴨子味:“識相的就馬上把人交出來!”

張霆一歪腦袋,後座裏沒有他要找的人,於是他問:“你們老板呢?”

對方面面相覷,那男人破口大罵,“你算哪根蔥?敢問我們老板的行蹤!”

張霆一掏耳朵,語調漸而陰沈,“我再問一遍啊,你們老板呢?”

對方果真被張霆的氣勢嚇到,不大自信地問:“他怎麽可能過來,你到底想幹什麽?”

風聲來,張霆耳邊隱約傳來鳴笛,於是他輕嘖,“那可惜了。”

對方也聽見聲音了,但不知道是沒反應過來,還是不敢相信,還扯著破嗓子問:“可惜什麽?”

“可惜不能一網打盡吶!”

張霆話音剛落,警車從兩個方向包抄圍堵,所有人被當場抓獲,又當場招供他們的買主就是顧勝朝身邊的唐秘書。張霆聽了一耳朵,打電話想給秦紹匯報,對面卻一直忙音。

“不是吧,緊要關頭煲什麽電話粥?”張霆自言自語地上了車,只見司機擦了擦脖子上的汗,轉頭問:“秦總他們到哪兒了?”

張霆盯著手機忽然陷入沈思,“不知道。”

“那咱們回公司?”說著司機趕緊就要離開這個是非之地。

“不,”

張霆心裏莫名不安,於是立即改口道:

“先回化工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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