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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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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8章

兩周後,程之卓造訪顧氏總部大樓,但卻不是受顧氏邀請,他頂著唐秘書不時的審視,直到顧總辦公室門前。

“好久不見,”進門落座,程之卓像個自來熟,“顧總近來可好?”

顧勝朝面前放著一盤和他並不相稱的,卡通造型蛋糕切片,他慢條斯理地吃著蛋糕,不經意擡眸,“我好不好難道不該問程總?”

程之卓:“這話從何說起?”

顧勝朝就冷哼道:“是你把事情捅給我父親的?”

這段時間顧先元對他這個好大兒的態度忽然一百八十度大轉變,顧勝朝卻怎麽也打探不出原因,最後還是兩撥找顧勝卿的人馬撞上,顧勝朝才終於反應過來。

程之卓端出一臉疑惑,“什麽事情?”

“你應該明白,”說著顧勝朝放下叉子,金屬與瓷器交錯的瞬間閃過一道寒光,“我要真想收拾何氏,就不會只是拿走一個小項目而已。”

他口中的小項目就是前幾天何氏銷售部跟丟了的,幾乎到手的單子,何氏才剛度過危機,很多訂單都被客戶惡意壓價,以至於一點點風波都能讓尤敬堯紅溫,他讓底下人仔細覆盤,覆著覆著就發現問題好像並不出自員工本身,最後一查才知道,那竟是顧勝朝搞的鬼。

來前程之卓就大概想明白了,此刻他牽起嘴角,“顧總息怒,我只是好奇,顧總怎麽就懷疑到我頭上了?怎麽不會是莊建淮他自己負荊請罪,想求得顧董的原諒?”

“你想套話?”顧勝朝犀利道。

程之卓笑,“那也得顧總願意才行。”

莊建淮自然不可能犯蠢,而且一個主謀一個共犯,這兩人暗地勾結才更符合邏輯,顧勝朝如此警惕,反而讓程之卓確信,先前莊建淮就已經找過顧勝朝了。所以莊建淮不僅要綁死沈家,還拿此事威脅顧勝朝,企圖讓兩方鬥個你死我活。

沈顧兩家剛起步的時候,沈道炎和顧先元的交情其實很不錯,只是等生意走上正軌,人心也慢慢背離,最後顧勝卿的失蹤徹底引爆了火線。

這份錄音真是來得及時卻又為時已晚。

“莊建淮兩頭下註,想踩著兩家上位,”顧勝朝手托下巴,微微前傾,“當初你既然把那小子的消息單獨透露給我,我只當你已經選定了陣營。”

程之卓眼睛一瞇,“那顧總想讓我辦什麽事?”

“找到他,”顧勝朝揚聲,“死活不論,然後交給我。”

鑒於顧先元已經認定顧勝朝要和莊建淮聯手奪權,那麽當務之急就是先找回顧勝卿,顧氏對外的所有動作也因此暫時擱置。父子倆兵分兩路,都搶著要先抓住對方的把柄和軟肋。

程之卓眉頭一蹙,緊接著笑道:“顧總未必太看得起我,您和顧董天羅地網尚且找不到,怎麽我就一定可以?”

“好歹他在你身邊呆過幾年,”顧勝朝指尖憑空點了點程之卓,“別人不清楚他的路數,你未必不清楚。”

辦公室頓時沈寂,片刻後程之卓討價還價,“找到段克淵,我有什麽好處?”

顧勝卿冷笑出聲。

“你和沈祚君做的好事,以為我忙著抓人就顧不上?就算沈家是無辜的,三院的事也過不去。等抓住顧勝卿,收拾了莊建淮,下一個就是她們沈家。”顧勝朝擺弄著手下的蛋糕,“程總可得想清楚了,到底該與誰為友,與誰為敵。”

看來陸總被架空的風終究還是吹到了顧勝朝耳邊,但是顧勝朝有求於他,這件事就還沒到絕路,程之卓撣了下膝蓋,道:“我盡力。”然後起身就往外走。

“等等!”

聞言程之卓側過臉,“顧總還有什麽吩咐?”

“當初你怎麽不幹脆弄死他?”

剎那顧勝朝的眼裏情緒翻湧,覆雜到讓程之卓一時捉摸不透,他頓了頓道:“顧董還沒找到人,只要先他一步,現在弄死也不遲。”

顧勝朝眼中卻閃過一絲慌亂,“我讓你弄死他了嗎?”

那到底是要見活人還是要留死屍?程之卓直覺顧勝朝並不想殺弟弟,於是轉過身,打量著顧勝朝的反應,“恕程某愚鈍,有點不明白顧總的意思。”

顧勝朝就偏開臉,“我現在說我後悔了。”

“哦?”程之卓從這兩個字裏聽出許多意思,但他不確定,於是又問:“那顧總現在是想孔融讓梨,也把繼承人的位子拱手相讓?”

“當然不是,顧氏一定是我的!”

顧勝朝猛然對上程之卓,權力是他的命根,他不允許任何人褻瀆,包括他自己。但除此之外,他早就不是當年的顧勝朝,也不想沾上親弟弟的血,

“如果他能安分守己,只做我的弟弟,我自然會好好待他。”

當年顧勝朝親手將親弟弟推向人販,等回家卻發現出門前顧勝卿偷偷做的奶油蛋糕,原本是要給他哥一個驚喜。這大概是因為不久之前,他在哥哥的生日宴上失手打翻了蛋糕,當時他只說了句對不起,可他偷偷讓廚師教他,卻是想要好好彌補。

顧勝朝盯著面前只剩一半的蛋糕出神,這是他讓家裏的老廚子做的,這人是顧勝卿的師父,但顧勝朝始終覺得沒他弟弟做的好看,好吃,那個滋味至今還留在他總是陰沈沈的記憶裏。

作為弟弟,顧勝卿的動手能力卻是娘胎裏帶的天賦,3歲時已經能摸索著制作許多組件精細的機械玩具,後來聽廚師說,那天的蛋糕是他練習幾次之後一氣呵成做出來的,他蹬個小梯子人還站不穩,那蛋糕卻是一點瑕疵也沒有,連廚師都讚嘆小少爺的能力。

“如果沒有當年那塊蛋糕的話。”顧勝朝喃喃。

程之卓敏銳地捕捉到那兩個字,道:“難不成顧總這會子生出愧疚來了?”

人已經弄丟,還落個殘廢,這些年風餐露宿,必定是錦衣玉食的顧大少難以想象的,遲來的愧疚卻有附加條件,這大概也沒有幾分真情可言,然後顧勝朝叉蛋糕的手一頓,“慢走不送。”

程之卓下了樓,遠遠見尤敬堯正皺著眉原地打轉,一見到程之卓就大步迎了上來,

“程總您總算出來了!顧勝朝有為難您嗎?”

“沒有,”程之卓頓了頓,“不過他讓我找到段克淵。”

尤敬堯一楞,“顧家的人都派出去找他了,咱們哪兒還插得上手?”

“插不上手也得插,”程之卓沈默片刻,忽然壓低聲音,“當時我真不該放了他。”

尤敬堯心下一沈:“什麽意思?”

因為愧疚是顧勝朝的軟肋,最後卻會成為段克淵的利器。一旦段克淵掀開籠罩已久的陰影,有了別的心思,後果不堪設想。

程之卓掃過四周,匆匆往外走,“咱們得盡快找到他,趕在顧家人之前。”

“我這就派人去辦,”尤敬堯跟上來,給程之卓開車門,“那顧勝朝就沒提三院的事?”

車門一關,外界的嘈雜隔絕於耳,程之卓最後看了眼門口的商標,略微松弛下來,“陸總已經被架空,這事兒瞞不過他,他摘了咱們的項目就是警告。”

“萬幸他只是摘了咱們的項目。”車輪轉動,尤敬堯從後視鏡看程之卓,“那三院的事還要繼續嗎?”

“當然,咱們也要加快動作,基因序列、劣藥和實驗室,莊建淮和顧勝朝——這事兒不能再拖了,警方越快介入越好,”華城十月多的天氣最為舒適,不需要開冷熱空調,程之卓說完才察覺對方涔涔的額頭,不由失笑道:“你腦門兒怎麽這麽多汗,怕我被顧勝朝扣下?”

“能不怕嗎?”尤敬堯打了個大轉彎,看著周圍的路況脫口而出,

“剛得到的消息,陸總跳樓了!”

程之卓瞳孔一縮。

與此同時,協安醫院VIP病房,曾紹站在外面的會客間問:“怎麽樣?”

許院長身後一群白大褂,聞言他搓了搓手,“能不能醒來還不好說。”

“這麽嚴重?”曾紹掃過那些大氣不敢出的主任醫師,“需不需要再找幾個醫生來會診?”

許院長松弛的皮肉皺成一團,很是為難,“莊董年紀大了,加上之前腦血栓留下的後遺癥,手術風險很大,”說著他小心翼翼地看了眼曾紹,“最好還是保守治療。”

這些年莊建淮在家的時間比在公司要多,這回忽然暈倒,曾紹得了消息,等見到莊建淮時,人已經插滿了管子。

“沒有別的辦法?”曾紹的眸子看不出情緒。

富豪買命的方式五花八門,只是有錢也未必就能買命,許院長也許是真的沒辦法,最後垂眸道:“H國針對心腦神經領域的研究要比國內先進一些,或許曾總可以試試從外面請幾個專家回來會診。”

這就是希望渺茫的暗示了。

聽罷曾紹返回病房,醫生們就烏泱泱又湧了回去,只見曾總在病床前蹲下,握住莊建淮蒼老的手,這麽多年下來,他們父子倆其實很少平心靜氣坐下來聊天,曾紹叫他爸的次數更是少之又少。

“爸。”

曾紹的聲音落在眾人耳朵裏,完全是一派父慈子孝,他們面面相覷,正準備給父子倆騰地兒說體己話,卻見曾紹的手松開,忽然伸到腋窩連胸的筋腱那裏,猛地用力掐了一下。

“曾總!”

身後的許院長感同身受驚呼出聲,只是連接莊建淮的儀器卻毫無變化。

“莊董生病的事先不要外傳,”

曾紹這才起身,冷漠的目光掃過角落裏一直沒吭聲的褚明晟,然後對上許院長,“有任何情況及時告訴我。”

回公司的路上,張霆從後視鏡裏看曾紹,“莊董是在得知陸總跳樓之後發的病,沒想到他叱咤半生,竟然也有害怕的一天?”

剛才的情況張霆看得一清二楚,以曾紹的力道,莊建淮這把老骨頭要是還能忍住,那他真是做什麽都會成功的,何況儀器也騙不了人。

但如今猛虎忽然真的倒下了,張霆第一時間冒出的卻是不真實感。

“許院長不也說他已經老了。”曾紹貌似已經開始投入到工作中,平板內的頁面隨兩指滑動而放大,隱約看出是兩份雋秀的簽名,他指尖落在筆鋒末尾,說:“讓人從國外請幾個專家回來。”

張霆沒應聲,轉而說:“恕我直言,莊董就這麽睡下去要比醒過來好。”

後視鏡裏,兩人銳利的目光再次相交,曾紹明白張霆的意思,可事發突然,也還不是時候,“他身上還有未解之謎,不能就這麽躺下去。”

“你連程之卓從開戶到現在的所有投資記錄還有簽字文件都查個底兒掉,莊建淮身上還有什麽秘密沒挖出來?”

張霆後腦勺開天眼似的,倒顯得曾紹心虛,直接關了平板,

“這兩者有什麽可比性嗎?”

“沒,”張霆笑道:“我好奇。”

這些記錄都是張霆吭哧吭哧搜刮出來的,曾紹好了傷疤忘了疼,人沒追到,又開始找程之卓從前留下的所有痕跡。

要說上天給程之卓的腦瓜開了光,卻關上了他炒股的大門,大學期間他就有過幾次失敗的炒股經歷,以至於後來進莊氏工作,小莊總選股的能力也叫人不敢恭維。可這一切的轉折點卻偏偏發生在他遇到曾紹以後,此後程之卓但凡買股就沒有出過錯,包括那筆讓何氏絕處逢生的救命錢。

簡直如有神助。

張霆很難想象戀愛使人聰慧,讓程之卓忽然擁有這種敏銳的洞察力。

“那是什麽花?”曾紹忽然問。

張霆順著他的目光,看見馬路邊的花壇上有一片紅色花叢。

“石蒜吧,”張霆打拐,那片石蒜就消失在後視鏡裏,“別名好像叫彼岸花。”

“彼岸花?”曾紹皺眉喃喃,忽然想起似乎在寧城也見過這花,片刻他又道:

“老張——”

張霆驀地回神,對上同樣疑惑的曾紹,“咋,心灰意冷看破紅塵了?”

“你說這個世界是真實的嗎?”

曾紹的聲音一如既往地低沈,但他的話又莫名其妙,在封閉的轎車內如幽魂繞梁,叫張霆頓時起了雞皮疙瘩,腳下一軟松了油門,然後他搓了搓手臂,楞是念了幾句平時不屑的南無阿彌陀佛,然後道:

“你是得相思病了嗎?嚇死我對你有什麽好處?你是舍不得你兜兒裏那幾個子兒還是想少一個人知道你的秘密?我說了那天是我氣不過才罵他兩句下次不會了…”

“算了,”曾紹苦笑,

“但願是我胡思亂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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