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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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

水泥封屍案之後,地下實驗室接連曝光,媒體視線轉移,沈氏首當其沖,甚至波及後來註資的何氏。沈氏緊急公關,然後以違反投資協議為由對莊氏撤資,並要求巨額賠償。

隔天沈氏集團總部大堂,登門的曾紹和張霆卡在前臺就上不去了,張霆眼看前臺掛了電話,趕忙問她情況。

“不好意思,二位還是請回吧。”

前臺笑得有些僵硬,往來的員工看見也不由竊竊私語,這幾年曾總進出這棟大樓,少說也有十幾二十次,如今說翻臉也就翻臉了。

張霆:“怎麽辦?”

見狀曾紹又撥了次電話,這回倒是終於接通了,他開門見山道:“沈總,凡事留一線,日後好相見。”

“趕盡殺絕的明明是你們莊氏!”聽起來電話那頭的沈祚君正在氣頭上,“你父親要和朱氏打擂臺,卻先倒逼我們沈氏站隊,那還有什麽見面的必要?”

曾紹靜靜聽完,然後問:“真的?”

畢竟莊建淮和曾紹從來不能混為一談。

沈祚君吼完了似乎冷靜下來,頓了頓又說:“我這會不知道要開到什麽時候,曾總有耐性的話,不妨等等看,說不準我哪時候能心軟放曾總上來。”說完她就掛了電話。

“要先回去嗎?”

張霆離得近,大概聽了一耳朵,曾紹卻搖頭,擡腳往會客區去。

整整一個白天,過了下班點,員工紛紛刷卡往外走,就看見曾總和張秘書還巴巴兒在等沈總召見,初夏的夜來得晚,大堂裏冷清,直到九點多,樓上才終於派人下來。

“曾總久等,沈總請您上去。”

曾紹點頭致意,起身整理了下領帶,張霆伸了個攔腰也要跟上去,卻被那人攔住,

“沈總吩咐,只許曾總一個人上去。”

兩人對視,曾紹點了頭,張霆便沒糾纏,“那我在門口等你。”

上樓進了辦公室,舉目一片空蕩,落地窗外繁華景致奪人眼球,江對岸的超高層正在燈光秀,照得曾紹一身黑衣五彩斑斕。

實木辦公桌上沒有文件,只放了一對高腳杯,和一瓶冰鎮紅酒。側邊倒還有一道小門掩著,燈下瞧著黑。那領路人就停在門口,等曾紹進去,直接關門上鎖。

“沈總,”曾紹掃視一周,坐得坦蕩,“孤男寡女,吃虧的可是你。”

“是麽?”

下一秒沈祚君一襲紅裙黑絲出現在曾紹面前,穿得比六月的夜更加單薄。

美人在側,少不得美酒,曾紹目不斜視,起身倒了兩杯淺底,右手那只在沈祚君面前搖晃幾下,卻偏叫她抓了空。

“說吧,想做什麽?”曾紹問。

沈祚君看向曾紹的眉宇間盡是英氣,個兒矮一頭,氣勢卻不輸半分,聞言她搶過酒杯聞了下,

“好香啊。”

說著她一飲而盡,坐上沙發,“地下實驗室還不到揭露的時候,你擺平你的父親,我擺平你的舊愛,怎麽樣?”

當初她答應和曾紹聯手,是交易,也為還人情,加上沈氏內部也是魚龍混雜,她需要幫手。

正如地下實驗室的始作俑者不是她,最後卻得沈氏來背鍋,因為沈氏姓沈,卻並不完全在沈家母女的掌控之中。這兩天股東會施壓,沈祚君被壓得不能動彈。她擔心這個時候發作會讓集團傷筋動骨,太過被動反而討不到什麽好處。

偏這時井亭化工廠被撕開一道口子,莊建淮想用地下實驗室逼沈氏幫忙,只要沈祚君不想就範,最終還得找曾紹商量對策。

曾紹卻說:“我會擺平莊建淮,你別去擾他。”

“為什麽?”沈祚君仿佛聽了個笑話,“化工廠的事查下去也是個無底洞,對你可沒有半點好處。”

“我知道。”

曾紹特地親自帶著有關部門前去圍堵,就是要把程之卓從這件事裏摘幹凈。不光如此,曾紹恨不得把過去所有抹黑程之卓的東西全都清理幹凈。

聽罷沈祚君盯著曾紹,篤定道:“你是故意的。”

“這就不勞沈總費心了。”曾紹說。

沈祚君卻順著自己的猜測繼續說:“你不會真想拿整個莊氏向小莊總賠罪吧?沖冠一怒為紅顏啊,昏君也不是你這個做派。”

空氣凝滯一瞬間,然後曾紹將杯中酒一飲而盡,含著一絲苦澀道:

“他有名有姓。”

“對,他改名換姓,你行不更名坐不改姓,倒是和他正正相配。”說著沈祚君不動聲色地往房間門一瞥,話鋒一轉,“可他根本不領你的情,曾總一片癡心被人踩在腳底下,這滋味兒好不好受?”

曾紹一哂,絲毫不為所動,“沈總盡可以羞辱我,曾某的臉皮比你想得要稍微厚一點。”

“我羞辱你做什麽?”沈祚君起身,兩指夾著高腳杯逼近曾紹,字裏行間夾雜若有似無的魅惑,“你我不是早就打算好了,等手握大權,就聯姻。”

其實財閥想要繼承人,有的是法子,不必非得靠男人,只是兩家聯姻的好處不少,也能省了曾紹的麻煩,所以當初兩人商定等塵埃落定,可以協議結婚,名分之外兩人互不幹涉。

“抱歉,”此刻曾紹卻賴皮上癮,“曾某的臉皮厚,說過的話也可以不算話。”

沈祚君就拿回曾紹的酒杯,連同自己的一並撂在辦公桌上,然後她指腹貼著微涼的瓶身慢慢下滑,語氣見冷,“就因為程之卓回來了?即便他回來又如何?你們之間早就沒有任何可能了。”

曾紹神色一凜,痛苦如流光閃過臉頰,然後又是一副面無表情,“我說過,不勞沈總費心。”

“聯姻可由不得曾總兒戲,都知道程之卓是你曾總的軟肋,莊建淮要對付他,難保我就不想。”沈祚君猛然回眸,從長發間盯著對方,像伺機而動的猛獸,“曾紹,你可得想清楚了。”

曾紹一楞,隨即問:“你到底想要什麽?”

“聯姻,”沈祚君一撩長發,偏頭看向依稀反光的玻璃窗,明亮的眸子在斑駁間突顯,“還有化工廠的秘密。”

曾紹忍無可忍,猛然擡腳往門口走,又在門邊急剎車,半晌轉過身來,語速飛快,語調低沈,“當初我偷偷保下黑森林的暗殺對象,作為回報,他告訴我有一批殺手隱姓埋名就藏在化工廠。他們和黑森林同為雇主效命,卻互為牽制,專門為其清理各種麻煩——這是一條由來已久且相當成熟的產業鏈。只可惜等我接手去查,裏面的人已經清理得差不多了。”

他言之未盡,也是他運氣實在不錯,所謂的暗殺對象其實是警方線人。那麽偶然挖出的水泥屍塊根本就是鐵證,是曾紹早就察覺,又親手送給程之卓的見面禮。所謂的產業鏈必定牽扯莊建淮,也必定牽扯他背後更加位高權重的人,所以莊建淮才非要拉沈氏下水,借此混淆視聽。

“真的?”

沈祚君一副半信半疑,曾紹卻繞回前一句,“聯姻不是真的。”

果真遇上程之卓,曾紹就變得不像曾紹,但好歹沈祚君問出了原委,然後她偏頭向那掩著的內門道:“聽見了?”

曾紹心下一沈,下一秒只見那扇內門緩緩轉動,果真從黑暗中浮現一道高挑瘦削的身影——

是程之卓。

“阿文!?”曾紹腦中閃過剛才一番話,大步上前道:“你聽我解釋!”

可沈祚君卻朗朗笑出聲來,“程總現在和曾總可沒有半毛錢關系,似乎也沒有什麽誤會需要解釋吧?”

剛才她故意引誘曾紹,就是好奇程之卓會是個什麽反應,會不會吃醋?會不會餘情未了?可此刻她見這人倒像全然不在意。沈祚君心底不由嘆息,憑曾紹愛意深沈至此,錯過終究還是錯過了。

“你!”曾紹正待說,程之卓卻咳嗽兩聲,打斷道:“沈總說的對,咱們還是談正事吧。”

在遇上曾紹之前,程之卓的情緒一直很穩定,小時候像個小老頭,長大了像個老學究。但他真生氣的時候也會不理人,更不願意聽人解釋,你越解釋,他反而越要鉆牛角尖。

於是曾紹咬碎了牙也只敢扯出一張破碎的笑臉,柔和的夜燈掩蓋了程之卓白日的慘淡面色,可幾乎回回見面,回回曾紹都能聽到程之卓令人擔憂的咳嗽聲,此刻他盯著程之卓怎麽也不知足,久違的貪念一如萬年死水激起驚濤駭浪——

他好想問程之卓這些年過得怎麽樣,當年的傷重不重,有沒有落下病根,他也好想問對方還恨不恨自己,想不想報仇——他什麽都想問,更想程之卓能跟自己說說話。

重逢之後兩人見面的次數其實屈指可數,曾紹日思夜想,像毒癮發作,如螞蟻噬心,可他憋著始終沒敢問出口,因為他找不到任何借口,此刻究竟該以何種身份來表達關心?

他們連朋友也算不上。

那句話後再沒人開口,三人間的氣氛莫名變得詭異尷尬,程之卓被沈祚君哄來,又塞在臥室裏聽了這麽一出,此刻更是如坐針氈,抓著膝蓋不敢看對方。

他自然明白沈祚君的好意,即便做不成愛人,能化幹戈為玉帛,合力向敵也好。

可曾紹說得對,一筆一劃根本算不清情債,所以最好半點希望也不要給對方,

更不要給自己。

程之卓死裏逃生,早就沒了回頭路,他也不想再重蹈覆轍,他前半生如履薄冰,好容易動了一回凡心,卻險些落個粉身碎骨,他實在是害怕了,他害怕自己摔跤,更怕兩人摔在一起。況且所謂的個人感情實在也是微不足道,現在他有更重要的事要做。

“我知道的不算多,不過莊建淮坐不住,就代表化工廠的事情夠嚴重,”曾紹搓著手,掏心掏肺到舌頭打結,“火已經起了,我可以再添一把柴。”

沈祚君嘖嘖,“這胳膊肘可拐得不能再拐了,那這把柴又是什麽?”

聞言曾紹只看了眼沈祚君,沒接著說話,倒是程之卓思忖著,再度開了口——

“當年的利巴布雷不是特例也不是先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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