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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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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章

兩天後,世貿大廈頂層高級會所的豪華包廂裏,程之卓慢條斯理地切著盤中牛排,邊說:“小朱會長這次回國,還是為了基金會的事?”

與他同側的是吳伯園,對面靠窗坐著何明珊和他口中的小朱會長,單看這身低調隨意的裝扮,看不出具體年紀的容貌,怎麽也想不到這位其實就是L國朱氏財團的繼承人,朱瑞芝。他們身處雲端,高居華城十字主軸的核心地帶,一眼望外,地標建築群綿延伸向極遠處,圍繞著的是車水馬龍,人流湧動。

“程總開口就說基金,就不怕我伸手向你要錢?”朱瑞芝切下一小塊羊排,反手換了筷子夾給何明珊,何明珊笑得眼睛瞇成一彎新月,對面吳伯園瞄了一眼,默不作聲,也給何明珊切了塊兒肉,放在餐盤邊緣,又用叉子輕輕往裏一推。

“這話說的,”幾人的動作盡收程之卓眼角,他覺得好笑,腦海忽然又閃現那晚的情形,但他不動聲色,還牽起嘴角,“朱氏財團哪看得上程某兜裏這幾張毛票?”

“瞧瞧,漂亮男人的話也不能信。”

說話間朱瑞芝看見何明珊嘴角的汁水,下意識拿起餐巾要擦。可吃得正專心的吳伯園立馬遞上紙巾,急促的紙風掃過何明珊,她擡眸一眼,只見吳伯園攥著紙巾,她抽了一下沒抽動,吳伯園這才回過神,紅著耳朵塞進何明珊手裏。

今天程之卓約見朱瑞芝是有事要談,小情侶蹭了頓飯也就出來自己逛街,兩人一路進了商場裏,琳瑯滿目反而讓人覺得空虛,吳伯園憋著不說話,還是何明珊主動問起:“你怎麽了?”

早上出門前,吳伯園其實還特地捯飭過自己,何明珊偏好藍色系,漸漸的,他衣櫃裏就清一色都是藍色系的春夏秋冬裝,但此刻他搓著套頭衫袖口上的小毛球,顯然有些局促。

“那位小朱會長,是不是很喜歡你啊?”隔了會兒,他才鼓起勇氣問。

何明珊嘴角一勾,一本正經地答道:“對啊。”

聞言吳伯園猛地擡頭,卻見何明珊竟還在笑,他一張粉白的臉漲得通紅,支支吾吾道:“我,我知道自己有點無理取鬧,但是她對你是不是有點親密過頭了?”

論年紀其實何明珊還比吳伯園大幾歲,可這人此刻倒像她哥哥,管得還挺寬,於是她眼珠一轉,點頭認真道:“你這麽說的話,好像確實是這樣。”

“你,”吳伯園咬了咬嘴唇,徹底較上勁,“那你要不要解釋什麽?”

“解釋什麽?”何明珊不解。

“就,就剛剛的事!”明明是吳伯園質問,他卻低著頭,反而像個犯了錯的小孩子。

“說來,”何明珊笑起來,也不再逗他,話鋒一轉,問道:“你認識我的時候,我好像已經成了富二代吧?”

吳伯園生怕何明珊不高興,立馬說:“但你跟別的富二代不一樣啊。”

何明珊停下腳步,“因為我本來也不是含著金湯匙出生的啊。”

周末的商場嘈雜得很,不時有孩子嬉耍的聲音,夾雜著導購的小蜜蜂,還有商場的廣播提醒,吳伯園耳朵嗡鳴,一時沒明白,“什麽意思?”

算起來,何氏是在何明珊大學畢業之後才創立,之前何家也不過是普通的工薪階層,甚至當年何明珊上大學,家裏資金鏈斷裂,不夠供她念書,何戴怡還動過讓女兒輟學的念頭,滿口女孩讀書無用論,還得嫁個好老公,生個好兒子才是正經。

“我不會阻攔你做任何事,除非有違道德法律。”吳伯園知道何明珊的性子,她不喜歡的事吳伯園也不願意勉強她,聽到這裏,他反應過來,“所以是小朱會長資助你繼續念書,留學深造?”

何明珊點頭,“我是家裏的大姐,下面三個同父異母的弟弟,但如果我有姐姐的話,也許就是她那樣的——我這麽說,你還吃醋嗎?”

“…對不起,”吳伯園鬧了烏龍,心中後知後覺的忐忑,怕何明珊會覺得自己太小孩子氣,他踩了踩反光瓷磚地面,卻又覺得何明珊其實應該比自己通透得多,這麽翻來覆去把自己折騰得夠嗆,最後他懊惱道:“我也不知道為什麽,剛才突然就好生氣。”

何明珊牽起他的手,撚撚他手心,“你那不叫生氣,叫吃醋。”

“我哪有…”說著吳伯園瞥見旁邊的冰淇淋店,趕緊去點了兩份冰淇淋,手忙腳亂地遞給她,“所以你才對巾幗基金這麽上心,還引薦小莊,程總給小朱會長?”

何明珊是個有恩必報的人,何況這兩個都於她有大恩,吳伯園知道何戴怡對小莊總的態度,如今小莊總有需要,何明珊肯定不會坐視不理。

“程總可不需要我引薦,”何明珊舔了口抹茶冰淇淋,又咬了一大口吳伯園的巧克力冰淇淋,含糊其辭道:“不過程總和瑞芝姐之前確實不過點頭之交,那天我隨口提了句,程總就讓人打款給基金會,以何氏的名義——算是個烏龍,也是個契機,一來二去的就熟絡起來了。”

“原來如此,之前我聽說朱氏母女一貫的雷厲風行,甚至有傳聞說她們討厭與男人共事,現在看來應該是假的。”

吳伯園沒繼續說下去,因為傳聞多多少少都是誇大過的,為了奪人眼球,有些字眼甚至相當難聽。但即便吳伯園覺得那些話難聽,不該聽,見到傳聞本尊,也會忍不住不去想,還會害怕朱瑞芝是真的對何明珊有意思。

“當然是假的,”聽到這,何明珊忽然來了氣,“難道任何一個女人在社會上有所建樹,就不可能離得開男人?不可能是憑自己的真本事?他們想汙蔑瑞芝姐和朱伯母,借機往自己臉上貼金,也不看看自己是什麽東西!”

吳伯園趕忙哄道:“對,也不先撒泡尿看看自己是什麽東西。”

這一本正經的模樣讓何明珊哭笑不得,她伸手戳了戳對方心口,道:“餵,你忘了你也是男的?”

“那又怎樣,你不信我?”說著吳伯園掏出手機,直奔手機銀行,邊說:“我雖然不是女人,也沒有程總那麽有錢,但我能設身處地,盡量理解,更可以給基金會盡一份心——你把賬號發我,我這就打錢。”

何明珊見他要來真的,用冰淇淋擋住他的手機界面,一副好神秘,“打什麽錢,你真以為瑞芝姐這一趟回來只是為了基金會的事兒?”

吳伯園一楞,“那是什麽?”

——

剛才的包廂裏,服務員收走餐盤,換上一長條的飯後茶點。

朱瑞芝沒動點心,只抿了口茶,然後問道:“見過他了?”

聞言程之卓咳了咳,反問道:“見過誰?”

“你這傷還沒好利索?”朱瑞芝當然聽得出程之卓這是故意的,但同樣瞞不過她的,還有其中幾分難掩的沈屙,她打量著程之卓的神色,語調一挑,“午飯清湯寡水,給我說說八卦怎麽了,這兒又沒別人。”

“你談的不就是別人麽,”說著程之卓沈下聲來,“見了面又如何,該算的賬一筆也少不了。”

朱瑞芝眼珠一轉,俯身前傾,“聽說他當著你的面受重傷,你也能無動於衷,連個急救也不幫忙叫,這股子心狠手辣的勁兒,還真是和你讀書那會兒不一樣了。”

不像莊希文,倒有點像莊建淮。

“彼此彼此,”程之卓拐著彎兒禮尚往來,“小朱會長的野心也見長了。”

何明珊說得對,譬如朱瑞芝這樣的頂級財閥,各國政要都未必有幸能見上一面,自然沒空和他們這些人小打小鬧。程之卓能和老同學成盟友,也是因為兩人目的相似,可以互相配合。

“野心是個好東西啊,好東西自然得女人男人都要有,”說著朱瑞芝幽藍湖水般的眼睛緊緊盯著程之卓,“先說好,國內的事我不插手,只是一點,既然要翻天覆地,到時候你可別手軟,也別放過任何漏網之魚——等我來收拾殘局,我可連一星半點的骨頭碎渣都不會留。”

程之卓點頭,垂眸沒看她,心裏忽然有些煩亂,“小朱會長說的是。”

“這回應得挺痛快,”朱瑞芝話鋒一轉,“不會還有別的算盤吧?”

“不是我的算盤,”程之卓擡眸看她,“是那條漏網之魚的。”

包廂一時沈寂,朱瑞芝轉而道:“雖說論壇上你全程沒摘口罩,但你長了這張臉,就算遮得只剩喘氣兒的孔,只怕也是徒勞。不過不知道現在國內狗仔的水平怎麽樣,要扒出你的真實身份,三天夠不夠”

“我覺得眼見為實,”程之卓指了指窗外,那一群盡收眼底的人們,“咱們不如現在出去瞧一瞧。”

樓下,大廳外的落客區,兩輛豪車前後腳停留接人,附近幾個彪悍的保鏢戴著墨鏡,正來回巡視,掃視周圍。

幾分鐘後,兩人從大廳出來,程之卓難得摘了口罩。華城地處偏北,五月的風還有些撲人,他忍著咳嗽,臨別之際,主動伸手向朱瑞芝。

兩人被保鏢重重防護,笑著互相貼臉道別,可誰也不知道,此刻藏匿在遠處喧囂裏隱秘的哢嚓一聲,已經相當準確地記錄下了這個擁抱的一瞬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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