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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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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章

張霆下車正要點煙,扭頭瞅見裏面幾個人圍著曾紹,叼著煙沖進來問:“怎麽了這是?”

鄰桌的客人紛紛投來目光,打量著曾紹竊竊私語。張霆吐了煙又問一遍,曾紹紅著眼卻不吭聲,扭頭就要上樓,張霆下意識拉住他,“到底怎麽了!?”

“阿文在上面!”曾紹回眸,眼中剎那驚濤駭浪。

“你瘋了?”張霆脫口而出,語調轉而又稍稍軟和些,“這怎麽可能?”

人死燈滅,青天白日還能見鬼不成?但可不可能不是嘴上說了算,曾紹來不及解釋,甩開張霆的手,張霆只好一路跟著曾紹沖回包廂。

門開之後,裏面沒有阿文,甚至沒有許應榮,他們只見到收拾餐具的服務員。

“人呢!?”曾紹喘著粗氣問。

服務員對曾紹還有點印象,剛才還多虧這位先生幫她說話,於是她立即解釋道:“許先生說沒心情吃飯,結了賬就走了。”

“往哪兒走?”曾紹一把攥緊服務員的手腕,眼眶轉瞬變得更紅,“他往哪兒走的!?”

曾紹長身魁梧,五官淩厲,平時掛著笑倒還好,臉一沈下來比鬼還森然可怖,服務員見狀就有些害怕了,一時支吾,還掙紮著往後退。曾紹得不到答案,攥緊的手又加了幾分力,同時吼道:“說啊!”

“你冷靜點兒!”說著張霆拉開曾紹,擋住他那張閻羅臉,掏出錢包隨便抓了幾張遞給服務員,“別害怕,我們只是想知道他們的去向,剛才嚇著你了,一點心意,還請收下。”

服務員眼睛一下被錢勾住,但又不敢拿,“你們,你們這是要做什麽?”

見狀張霆笑得更委婉,“我們和那位許先生本來就認識,只是有些誤會需要及時解開,否則就怕下次在你們店裏鬧起來,那樣更不好收場。”

他們這種高檔餐廳的賣點無非服務加環境,服務員聽出張霆話裏話外的意思,猶豫著道:“可他們不應該從正大門走的嗎,你們剛才上來的時候難道沒看見?”

正大門,這就怪了。

張霆皺眉,別說曾紹剛才就在門口附近,他也是從正門進的,門口的食客並不多,這麽短的時間都沒碰上,那許應榮他們要麽是從後廚走,要麽就還在餐廳。

但莊希文這三個字一把點著了曾紹,現在他走到哪兒就燒到哪兒,倘若對方真是莊希文還成,要是又落空,只怕曾紹還要發瘋。況且顯然他們並不想被曾紹找到,至少此刻還不想,那麽這地兒就更不適合什麽久別重逢。

張霆腦子飛快轉了一圈,回身勸說起曾紹,“曾總你先冷靜一點,如果人真的還好好活著,還怕找他不到嗎?”

“對,對!”曾紹猛然擡頭看他,機械般重覆,“只要他還活著,只要他還好好活著!”

這兩人一個威嚇,一個掏錢威嚇,架勢實在太嚇人,服務員連餐具都不想收拾,偷摸就要溜走,誰料張霆用剛才那疊錢擋住服務員的視線,

“容我再打聽個事兒,”說著張霆直接把錢塞進服務員手裏,“你有沒有看清另一位先生的長相?”

服務員虛握著錢,好比燙手山芋,驚疑交加不敢答。

“那個,”見狀張霆眼珠一轉,又追加幾張,壓低了聲音解釋道:“剛才那位先生很有可能是我們曾總的親弟弟,實在是尋人心切,勞煩您再細想想。”

尋親這由頭倒是情有可原,但服務員打量曾紹的面容,搖頭道:“可那位先生和這位也不像呢。”

曾紹與張霆四目相交,隨即對上服務員,“那他什麽樣?”

“其其實我也沒看清,”曾紹一開口,那服務員小腿肚又有點軟,她努力回想,“那位先生進包廂的時候就戴著口罩還有圍巾,沒等上菜他們又走了,只是單看眉眼的話,確實不大像。那位先生半長卷發,半紮丸子頭,睫毛又長又濃密,像畫了眼影,眸子卻是亮晶晶的,但是看著很瘦,好像氣色不大好...”

聽罷曾紹更堅信自己的判斷,他掃過門外的大堂,看到離包廂門最近的攝像頭,問:“你們經理呢?”

服務員:“別的我真的不知道,您到底還想問什麽?”

“不問什麽,”曾紹指了指那個攝像頭,“我想借調你們這兒的監控。”

信息中心在後院對側的行政小樓,幾人離開後,食客們還在低聲議論,誰也沒察覺有兩個人從大堂廁所出來,匆匆離開。

回公司的路上,張霆手把方向盤,時不時看後視鏡,上車之後曾紹再沒說話,但能看到他指尖還在微微顫抖。剛才的監控錄像裏,那兩人有意避開攝像頭,畫面又不夠清晰,只能隱約看出對方的身形確實和四年前的小莊總很不一樣。

紅燈停,張霆開口,“會不會是別人,只是不想你看見而已?”

四年來類似的烏龍數不勝數,曾紹也曾像剛才那樣不管不顧地發瘋,要不是張霆攔著,只怕當場就要把整個餐廳夷為平地,再掘地三尺,非把莊希文的三魂七魄都抓到掌心才肯罷休。

“還有什麽人值得他許應榮藏著掖著?”曾紹身體隨剎車晃了晃,沈聲道:“不可能。”

張霆又看了眼後視鏡,忍不住說:“總不能因為他是許應榮,和他一起的就一定是小莊總吧?”

“我說是就一定是!”

曾紹直接吼了出來,旁邊同樣停著的車裏,有人好奇地往這裏看過來,車內聲音震耳欲聾,張霆一窒,只見曾紹垂頭喪氣,抓著頭發,“是他,一定是他!”

“得,”輪胎轉動起來,張霆嘆了口氣,“既然你想查,我把華城翻過來給你看就是。”

不光曾紹,此刻城市的另一端,許應榮也是一樣的垂頭喪氣,

“都怪我這張嘴!”

程之卓拍了拍他肩膀,輕咳道:“哪裏能怪到你頭上?”

“當然是我的錯,”許應榮猛地擡頭,“何氏申購地皮,緊接著化工廠爆炸,曾紹順藤摸瓜查到我是遲早的事,這種節骨眼我怎麽能帶你出來吃飯?”

可許應榮的初衷也只是帶程之卓出來散心,程之卓頓了頓,然後叫他,“哥,大哥?”

“別叫我大哥,我不配。”許應榮抓耳撓腮,越聽越煩躁。

剛才事出緊急,許應榮害怕曾紹起疑心而詛咒莊希文,可即便是情有可原,即便莊希文已經改名作程之卓,和莊氏集團再無半分幹系,許應榮也還是想抽自己一個大耳巴。

“可我已經叫了你幾十年大哥啊。”

程之卓在這世上孤零零一個人,如今許應榮算是他唯一的牽掛,大哥這兩個字聽起來沾親帶故,也只有許應榮能拉著他,許應榮一楞,然後問:“那現在怎麽辦?”

程之卓:“既來之,則安之。”

許應榮蹭地坐直了,“可這比咱們預料得要早得多。”

“萬事萬物的發展,總是波浪式前進,螺旋式上升,”程之卓靠上後座椅背,十指交握擱在膝上,拇指緩緩打著圈兒,眼睛直視前方,不知道在看什麽,“咱們不是神仙,總會有意料之外的事發生。”

聽許應榮欲言又止,然後就聽程之卓繼續說:“當年他騙過我,我也騙過他,我和他早就已經兩清,該做好準備的不是我,是他。”

是曾紹要接受分道揚鑣的事實。

說完許應榮皺眉看著程之卓,於是程之卓問:“大哥想說什麽?”

“餓不餓?”

話音落地,空氣停滯幾秒鐘,然後兩個人撲哧一聲,都笑了出來。



兩天後,曾紹一頁頁翻過張霆整理的資料,擡頭看他,

“程之卓?”

張霆點了點頭,“這個程總是一年後空降何氏的副總裁,平時神龍見首不見尾,就算是集團內部,也少有人見過真容。”

“一年後?”曾紹不由攥緊了手,也不知道是要避風頭,還是那時受傷過重,所以休養了整整一年才恢覆精力。

“要說何氏領導層也有幾十號人,這個程之卓不控股,之前就被略過。”說著張霆看了眼曾紹的神色,此刻對方倒還算鎮定,“假設這個程之卓就是小莊總,那麽名義上許應榮控股,實際他來操縱,倒也不是沒可能。”

曾紹放下資料,擡眸對上張霆,“如果要隱蔽行事,平時總該有個貼心的跑腿。”

“查了,他身邊有個叫段克淵的秘書,倒沒什麽背景——對了,之前我光顧著查股東,倒是漏了個老熟人,”張霆頓了頓,“尤敬堯,還記得嗎?”

曾紹眼珠一轉,“他也在何氏?”他記得這個尤敬堯是羅鵠章的人,當初莊希文沒收買成功,於是最後因羅鵠章下獄而受牽連。

“當年尤敬堯被裁退,之後不久就入職何氏,不知道是不是吃一塹長一智,現在為人低調得很。”說完張霆看向曾紹,眼中意味深長。

曾紹明白張霆的意思,但他話鋒一轉,牽出另一樁,“羅鵠章的罪證是陳鈺昌提交,連累尤敬堯被開除,一開始羅鵠章死活不肯轉讓股份,不知道阿文用什麽說動了他?”

“…三股東當初一起創業,彼此都清楚對方老底,”張霆一楞,隨即道:“陳鈺昌能把羅鵠章送進監獄,難道羅鵠章就沒有半點對方的罪證?”

但顯然,是非黑白往往並不取決於所謂的鐵證如山,曾紹輕嗤,“要麽罪名不夠大,要麽大家都不幹凈。”

且即便罪名不夠又怎樣?只要能惡心到其他人,也能叫身陷囹圄的羅鵠章痛快幾分——可他始終沒有動作。

這也是張霆百思不解的,“可當初羅鵠章已經入獄,管他幹不幹凈,怎麽不索性拉他們一起下水?”

“那又怎麽解釋後來他的死?”曾紹說。

道高一尺,魔高一丈,張霆語塞,“看來還得好好查查。”

“那些都不重要,”曾紹大手一揮,直接站了起來,食指敲擊桌面,就點在那個人的名字上,“程之卓這個人才是當務之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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