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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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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

許應榮一楞,沒料到莊希文還惦記著這茬,他拍了拍莊希文手背,道:“意思是和你無關,你只管休息就好。”

“是曾紹?”

莊希文一針見血,許應榮反而繃緊了臉,“你還關心他,是還放不下?”

許應榮記得清清楚楚,起初莊希文信誓旦旦說自己不會沈淪,但越往後,莊希文就陷越深,他是真怕莊希文一而再再而三地栽在曾紹這個人上。

“我只是不希望他因我而死,”莊希文稍稍別開臉,語氣淡漠疏離,“我把一切都還給他,並不是要他痛苦追悔,是我要和他兩清,從今往後他走他的陽關道,我過我的獨木橋。”

許應榮冷哼,“可他根本不明白,這兩天正尋死覓活呢。”

萬幸那天跳河不久,曾紹撞到礁石昏了過去,沒掙紮著反抗救援人員,加上救援隊就在船上,施救相當及時,否則等曾紹漂進大海,後果真是不堪設想。

只是人撈上來了,魂卻不知道漂到哪片大洋,那幾天曾紹看著安安靜靜的,該吃藥吃藥,該睡覺睡覺,有天晚上護士不小心摔了水杯,他卻趁人不察,偷走一小片玻璃去割動脈,等保鏢沖進來奪下碎玻璃,曾紹已經血流滿脖。

莊希文不由皺眉:“人救回來了?”

見狀許應榮不大情願地點了點頭,得知曾紹跳江,他也說不上是什麽感受,但下意識還是希望曾紹能活下來。

他頓了頓,接著說:“之後莊建淮就讓人用束帶綁著他,一道還不夠,大概得有四五道吧,然後這小子就開始鬧絕食,也不知要折騰到什麽時候。”

許應榮去看過一次,那模樣只叫人不敢再看第二眼,每天全靠幾袋營養液吊命,這才多久,人幾乎已經瘦脫了相。

臥室一時沈寂,屋外有風搔動寥寥枯葉,打了個微妙的漩渦。莊希文垂眸,良久才道:“莊建淮不會放任親兒子這麽作弄自己,這樣的情況不會太久,況且,說不準哪天,曾紹自己就消停下來了。”

他越說越輕,許應榮不由反問:

“真的?”

莊希文對上許應榮懷疑的眼神,下意識又看向別處,“只要他不死,剩下的自然都和我無關。”

“可你要找莊建淮的麻煩,曾紹這一關你就始終要過,”許應榮看得出,但也沒點破,只說:“你趁早想清楚,免得到時候臨陣對敵,又下不了手。”

莊希文攥緊了手,“不會有這種情況。”

晚上,莊希文翻來覆去怎麽也睡不著,於是他索性坐起來看pad。

他換了身份,許應榮幫他在社交軟件註冊了新賬號,夜燈昏暗,莊希文登錄新賬號,鬼使神差,一路點到「挖洞的土撥鼠」,這是曾紹的昵稱,頭像卻是莊希文,好像是曾紹趁自己睡覺時偷偷照的。

兩人沒有合照,對這張偷拍,莊希文只覺得恍如隔世,他頓了頓,然後點進去查看對方的關註好友,只見置頂一欄還是「惟達人之卓軌兮」

莊希文的原賬號。

剎那,前塵往事如煙雲迷眼,莊希文食指在半空頓住,猶豫半晌,最後眼神轉冷,拉黑鎖屏一氣呵成,倒頭睡覺。



“還是這樣?”

病房外,莊建淮拄著拐杖問道。他身後跟著褚家兄弟,聞言褚明倫看了眼病房裏的曾紹,意味深長。許院長腦後兩根白毛倒翹,聞言搓著手點了點頭。

“混賬!”

莊建淮見過多少風浪,要說什麽時候真正讓他感到膽寒,算起來其實屈指可數,一次是二十年前秦曼華遭綁,再有就是此時此刻。病房裏就是他的親兒子,這個逆子卻非和一只野貓糾纏不清。

且一個親生子,自小不在身邊教養,這也罷了,另一個更只是牽線操縱的替死鬼,兩人相識不過一年,曾紹就能為對方做到這種地步,倘若相處再久一點,只怕曾紹還能做出更多不可思議的事,包括大義滅親。

幸好莊希文已經死了。

死人不會說話,也不會成為任何人的威脅。

許院長瑟縮,垂眸道:“莊董,這麽下去不是辦法。”

“許院長,”褚明倫突然插話:“曾總到底是莊董唯一的親兒子,勞煩您再多費些心。”

褚明晟瞥了他一眼,但沒吭聲。

許院長:“這——”

“至親莫如父子,”如今這幾個字眼就是莊建淮的逆鱗,聽罷他臉色愈發沈,“可我這又是個什麽兒子,還不如外頭撿的一條狗!”

這話正中褚家兄弟眉心,褚明倫眉頭一皺,褚明晟則上前勸道:“莊董保重身體。”

可曾紹現在一副要死不活的模樣,他一個老頭子還保重什麽?再這麽下去他只怕是要一命嗚呼,然後他轉身離開,兩兄弟跟上去,只聽莊董忽然道:“沈祚君。”

兄弟對視,褚明倫問:“您說什麽?”

“去請沈祚君過來!”說完莊建淮頭也不回地走了。

第二天,褚明倫按莊董的吩咐請來沈祚君,她人還沒進病房,單這麽遠遠一瞥,就嚇了一跳,“他怎麽成這樣了?”

褚明倫嘴唇翕張,只說:“我先下去,您和少爺慢聊。”

病房門關上,沈祚君踱步過去,在床邊坐下,故意弄出不小的動靜,曾紹雙眸放空,充耳不聞。沈祚君還在思索,冷不防看見束帶下,曾紹手腕腳腕上的淤青,淤青之深,讓她呼吸一滯,連帶也將嘴邊的話全數咽了回去。

“找到了嗎?”

曾紹太久沒開口,聲音發了銹。半個月過去,他腦子裏翻來覆去,全是莊希文將戒指還給他時那副決絕的樣子。

一刀兩斷,一並斬斷他的所有念想。

“…還沒,”沈祚君仔細打量起曾紹,不開玩笑,這人已全然沒了第一次見面時的氣勢,整個人就像一只被打斷腿,拔光牙的落水狗,她默默盯了半晌,輕笑道:“堂堂莊氏少總,被這樣五花大綁摁在床上,求生不得,求死不能,要不是親眼所見,還真有些難以置信。”

一滴淚忽然沿著曾紹的太陽穴,流過耳後,沈祚君一楞,只聽他自言自語道:“原來那時他就是這樣的感受。”

中槍之後,曾紹以安全為名將莊希文困在曼莊,他用過束帶,也用過鎮定劑,次數並不多,後來也都撤了,只是無形的束帶始終牢牢鎖住莊希文咽喉,禁錮他手腳,絞碎他靈魂,讓他透不過氣,在曾紹監視下的每時每刻。

曾紹說過,只要不離開他,他什麽都肯答應莊希文,可他沒能及時明白,最致命的恰恰就是這一點。

“什麽?”沈祚君脊背發寒,這幾次見曾紹,回回都出人意料,都讓她心存陰影,不知道這會兒曾紹還要作什麽妖,她下意識說:“你不會真瘋了吧?”

曾紹眼珠子一動,骷髏一般,“那你出去和他們說我瘋了,讓他們放我走。”

沈祚君沒那麽蠢,“放你去找死?”

“不勞沈女士操心。”說完曾紹閉上眼,再懶得廢話。

病房一時沈寂,良久,沈祚君忽然說:“萬一小莊總還活著呢?”

曾紹猛然看她,一雙眼熬得通紅,好似著了魔,“那他在哪裏?”

沈祚君咳了咳,道:“你想想,小莊總前腳跳江,後腳救援隊就開始搜救,可不比救你時慢多少。人要真淹死了,總得留下什麽蛛絲馬跡吧?況且咱們做實業的,眼見方為實,怎麽偏你這麽消極,你到底是相信他死了,還是希望他死了?”

“我,”曾紹一噎,沒我出個名堂。

見狀沈祚君往後靠上椅背,兩手交叉,“當然,現在活不見人,死不見屍,你確實可以認為小莊總已經死了,然後賠罪也好,殉情也罷,不管不顧地下去陪人家,可你以為這就是小莊總希望看到的嗎?”

聽到這裏,曾紹眼中僅有的光也徹底暗淡下來,只見他轉了回去,冷冷道:“我不需要你勸我。”

“你只捫心自問,”沈祚君看準了,話趕著話道:“他真舍得你死嗎?”

這一聲不重,但也不輕,砸得曾紹腦袋嗡嗡作響,他猛然想起那時莊希文昏迷在床,自己得知全部的真相,把槍塞進莊希文手裏,想要結束這一切,反倒刺激得人提前醒了過來。這之後莊希文更是提心吊膽,生怕自己離開他的視線,水汪汪的眼裏寫滿了:求你別死。

想到這裏,曾紹喘著粗氣,幾乎克制不住,可沈祚君甚至不給曾紹沈默的機會,“況且人總是要死的,現在你還什麽都沒有,就真的甘心一死了之?”

她話留三分地,一半勸慰,一半試探,既然莊氏集團暗藏玄機,那麽幾位創始董事之間的交易,黑森林,基因序列,這一切的背後究竟真相如何?這些曾紹尚且不得而知,他也才剛開始調查,還因為職權資歷而處處受限。

“登高才能望遠,莊希文是自殺不錯,可這背後難道就沒有推手幫兇?你難道就不想替他報仇?”沈祚君身體前傾,發出致命一擊,“你什麽都不做,又憑什麽說愛他!”

“夠了!”

“不夠!遠遠不夠!只要你頹廢一天,一時一刻一分一秒,你就活該被罵!”

話說到這份上,沈祚君直接站了起來,居高臨下地望著曾紹,就像此前曾紹審視自己那樣,她向來瞧不起萎靡不振的人,也不屑趁火打劫,即便曾紹來日會成為她的對手,她也不希望曾紹就此成為廢人,

“我言盡於此,開春時節,萬物覆蘇蠢蠢欲動,留給曾總的時間已經不多了——你好自為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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