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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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突如其來的鈴聲譬如當頭雷擊,將精神和體力都在崩潰邊緣的莊希文一刀兩斷,他腳下一滑往後摔去,又被曾紹猛地拽回來緊緊抱住。心臟在此刻擂動至於頂峰,血液噴湧一如千軍萬馬攻上大腦,莊希文只覺得自己的腦袋都快要炸開。不知過去多久,莊希文隱約聽曾紹說了幾個字,炙熱的氣息再度靠近,他心一緊,腳下隨即一輕,之後就什麽也不知道了。



公司次頂層電梯口,

褚明倫迎上曾紹,在回辦公室的路上匯報道:“高潭醫院內部打探到的消息,顧氏因為前一批藥問責馮院長,這回馮院長下了死令,拒絕采購利巴布雷。”

進了辦公室,曾紹看他一副欲言又止,道:“還有什麽。”

褚明倫反而看了眼曾紹懷裏的莊希文。

只見莊希文皺眉,雙目緊閉,仿佛在承受什麽巨大的痛苦,見狀曾紹把人安置到休息室的床上,伸手想去探他額頭時卻被躲開。

“我在外間談事,別自己洗澡,”曾紹掃過莊希文的手環,起身道:“著涼感冒沒力氣反抗,到時候就只能由著我作弄了。”

雪白的被下,莊希文吸了吸鼻子。

曾紹這才回到外間坐下,“說。”

頂上這幾層辦公室都配備休息室,一應設施俱全,和外面的辦公室隔一條內走道,褚明倫站著的角度正好能看見,他提醒道:“少爺,門沒關好。”

曾紹卻直勾勾看向褚明倫,這意思不言而喻,於是褚明倫利索地掏出一封信遞上,“這是吳伯園的辭呈。”

自從莊希文出事,總裁高位空懸,曾紹遲遲沒有接手,對外只稱代管,但這在其他人眼裏其實沒有任何區別,所以集團一應事務一式兩份,都會先讓銷售總監過目。

“他酒醒了?”曾紹側身坐著,聞言只掃過一眼,掏褲兜的動作一頓,拿煙的動作比往常大了些,“我道他有幾分能耐,這就扛不住了?”

火機啪嗒一響,青白色的煙圈緩緩升起,褚明倫被迷霧包圍,原來曾紹不僅是息事寧人,還想看吳伯園究竟有多大的膽量。

“其實早上我收到過一份舉報信,裏面說吳工的實驗數據有造假,內容十分詳盡,”褚明倫頓了頓,補充道:“我讓人暗中取證,和信裏所說基本一致。”

聽完曾紹轉椅一動,正對褚明倫,“昨晚才起的沖突,隔天舉報信就遞到你手上,這是生怕我懷疑不到郝泰來的頭上?”

褚明倫眼珠一轉,“少爺懷疑是吳伯園自導自演?”

“查出來什麽?”曾紹問。

“暫時沒有,”褚明倫想起什麽,又說:“之前倒是也有過類似的群發郵件,矛頭直指郝主管負責的替西尼的臨床試驗報告,事後IT過來排查,說是木馬入侵電腦。不過那段時間關於郝主管的負面新聞太多,最後得出的結論也只是對家火上澆油,算是不了了之。”

曾紹皺眉,“臨床試驗?”

當初他沒趕上新管線立項,這段時間偶爾聽褚明倫匯報過,還因為這是莊希文原先負責的項目,給了不少優待。替西尼針對自免肝,市場需求不算太大,但同時競爭壓力也小不少。

褚明倫點了點頭,“我看過研發部的最新報告,替西尼的三期試驗基本通過了。”

曾紹:“這麽快?”

“郝主任畢竟是專業領域的高端人才,利巴布雷和替西尼的研發就是前後腳,進入三期臨床之後,他就將重心偏移,兼顧替西尼的研發,”褚明倫估摸著時間道:“算起來也有四五年了。”

藥品研發的期限上不封頂下無底線,影響因素實在太多,聽罷曾紹沒再說話,褚明倫再次看了眼掩門的房間,打量著對方的神色問:“少爺打算怎麽處理?”

聞言曾紹先看了眼手環,這枚手環綁定莊希文的那只,一旦有異動,曾紹就能第一時間得知,然後他問:“顧氏和我們的交集並不多,怎麽回回都有他們?”

曾紹言在顧氏,意在老莊董,國內藥協下分六會,莊氏顧氏分處不同賽道,多年來卻因為一樁桃色軼聞始終藕斷絲連,說的正是莊建淮和顧夫人。顧夫人深居簡出,但外界傳聞她神似已故的莊夫人。別說外界,就連曾紹也好奇得很。

“少爺再耐心等等,”褚明倫眨了眨眼,低眉道:“警方對兩樁故意傷人案也還沒有最終定論。”

“沒有定論不代表沒有定調,”曾紹最後也沒點破這樁腌臜事,一支煙很快抽完,他接著拿出根新的,在桌面輕敲,話鋒一轉,“會不會是因為莊希文撬了他們的墻角?”

這就更不好說了,當時若非馮院長親口承認,就連褚明倫也不知道莊希文在高潭的幫手明面一個,暗中還有一個,於是他搖頭,“這兩年莊氏和高潭的所有生意都是通過顧氏高層決議的,顧氏要真有所察覺,就不會留馮院長到今天。”

“可這個馮院長年事已高,”曾紹眼睛往休息室一斜,隨即看向褚明倫,“冥頑不靈的人不如早點取而代之,推個聽話的上去更好。”

這段時間曾紹對莊希文有多重視,褚明倫全都看在眼裏,他怕會錯意,“少爺的意思——”

“馮院長爬到這個位置,總不至於半點把柄都沒有。”曾紹左手一顫,是手環傳來的震動,不大不小,他幾不可察地牽了牽嘴角,拔高音量道:“再去準備一份文件,吳伯園的辭職報告我批了,除此之外,全行封殺。”

夕陽西下,曾紹拿著溫熱的文件進了休息室,莊希文正窩在被子裏低喘,縮成小小的一團,打眼一副大汗淋漓。

休息室的光線偏暗,但還是能看出曾紹手中文件的折痕,似乎更明顯了些,只見他慢慢走近道:“醒著?”

煙味先一步漫進來,莊希文咳了咳,撐開眼皮看曾紹一眼,很快又閉了回去,近距離下,能看出他眉心已經皺成一團,似乎很不舒服。至於為什麽不舒服,曾紹自問已經有了答案。

所以他全當沒看見,冷冷道:“有份文件,需要你簽字。”

兩人在低喘聲中僵持,直到太陽完全落下,曾紹揚手打開休息室的頂燈,莊希文被突然的強光刺激,濕潤的睫毛驚慌失措地亂顫幾下,這才重新睜開眼,但也只是一眼,隨即就又再次閉上,緊接著一滴淚水從眼角滑落,洇進雪白的被子裏。

這是無言的抗爭。

文件殘留的餘溫轉瞬即逝,曾紹感受到來自手環持續加速的振動,眼神一暗,一步一步逼近。莊希文也感受到來自對方的壓迫,於是撐著軟綿綿的床艱難爬起,恨不得縮進實木床頭看不見的縫隙裏。

“我知道你聽見了,”床前,曾紹停下來,他盯著莊希文痛苦的模樣,心口也悶悶地喘不過氣,於是曾紹決定再給對方一次悔過的機會,“我可以相信你真撞壞了腦子,前提是簽了這份文件。”

莊希文終於張口,粗重的幾聲呼吸之後,他斷斷續續重覆:“文,文件?”

“辭退並封殺吳伯園的文件,還有,”曾紹一字一頓,將兩個人名咬得尤其重,“等到馮院長鋃鐺入獄那天,咱們還得去探望他老人家。”

一個是莊希文親自安排給曾紹的幫手,一個是莊希文的忘年交,是他親自拜托,懇求在曾紹困難時幫襯一把的老院長。曾紹知道這是忘恩負義,但那又怎樣,他只要莊希文的一句實話,只要莊希文肯承認,那麽無論代價是為難兩個人還是全世界,對曾紹而言都沒有什麽太大的分別。

莊希文仍舊蜷縮著,聽完伸手摸了一下文件,又觸電般退回去,眼裏不單有恐懼,還有純粹的不解。

“只要你坦白,我立馬收手,”於是曾紹坐上床邊,將文件硬塞進莊希文手裏,他強勢地禁錮著莊希文,字裏行間卻能聽出一絲哀求,“阿文,別再騙我。”

喘息聲逐漸加重,良久,額角的汗啪嗒滴進被面,莊希文終於對上那份文件,但漸漸地,他眉頭皺得更深,還想擡眸去看曾紹,可曾紹搶先一步上前,兩人共握一支筆,在冰冷的文件上扭曲劃動。

莊希文的手那樣柔軟,帶了點黏膩的潮濕,換一副場景換一種心態,也許就是別樣的風情,可此刻曾紹心中只有累累怒火,因為他握著莊希文的手只用了三分力,對方卻從頭到尾不曾抵抗,就這麽順從地簽了文件。然後莊希文擡眸看過來,小心翼翼的眼神似乎在問曾紹還夠不夠,還有沒有。

窗外華燈初上,室內冰火兩重天,曾紹眼中焚火,猛地甩開文件,在文件四分五裂的一瞬間欺身上來,嚇得莊希文嘶聲哭吼,但也不過是在曾紹的指掌間做無謂的抗爭。

“害死我生母,害我流落他鄉多年,又用包養合同羞辱我,時至今日你怎麽還敢騙我?”曾紹手臂青筋突起,他扣住莊希文手腳,力道那樣大,眼看衣衫翻起,身下風光一覽無餘。他居高臨下地看著狼狽的莊希文,實則自己也在癲狂的邊緣,然後他深吸一口氣,發狠道:“有本事裝到底,死也別露出馬腳!”

既然莊希文要裝瘋賣傻,什麽克制什麽溫柔,曾紹也都不要了。就讓他們一起瘋魔一起憎恨,世間眷侶千千萬,多一對怨侶又何妨。曾紹從泥濘翻到高處,下水道的黑暗和高處的光明一樣令曾紹感覺不到人的溫度,那麽他還有什麽可怕的呢?

“不要,不要!”

“你確定你現在該說的是這兩個字,”曾紹聽著莊希文的哭喊,眼眸猩紅,出口成刀,“而不是別的!”

說這些話的時候曾紹明明抽完了煙,煙味卻始終嗆得人難受,也不知道進來前到底抽了多久,莊希文喉結滾動,聲音見啞:“壞,壞人!”

“我從來就不是好人!可莊希文,你也沒比我好到哪裏去!所以咱們就一起陷在沼澤裏,永遠別想出來!”說著曾紹覆唇上來,連吮吸也那樣霸道,逼得莊希文幾乎氣絕,然後他才肯松口,“怎麽樣,想好該說什麽了嗎!”

得了喘息的莊希文張口欲言又止,胸膛起伏,下一秒卻是一個弓背,未及消化的渾濁穢物隨即從喉嚨深處噴湧而出,濺了曾紹滿頭滿臉的一身!

“阿文!”

曾紹一驚,反手要去抱莊希文,莊希文卻以為是要挨一頓好打,慌不擇路就往床下跑,可腳一軟就跌在地上,露出汗涔涔的後脖頸,從曾紹的角度清晰可見,那裏青筋劇烈起伏,除此之外,

還有一塊殘缺的紋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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