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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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什麽?”

煙花落幕,莊希文的臉恢覆慘白,聞言他笑著搖頭道:“沒什麽,開個玩笑。”

洗完手又漱口,曾紹關了水龍頭,“我抱你去休息。”

“沒事,我能走。”莊希文扶著盥洗臺下來,顫了顫才站穩,他想起餐廳那一桌菜,低頭又說:“抱歉,讓你白忙一下午。”

“都說了沒事。”曾紹皺眉,不由分說抱起他,穩穩向臥室去,等他換過睡衣,然後鉆進被窩,又上前摸摸他額頭道:“先睡一會兒,粥好了叫你。”

年底的夜晚總是煙花當空,曾紹心裏念著臥室的人,起鍋煮粥,端出來的時候看見這一大桌冷菜,自己也沒了胃口。收拾殘局的時候,他忽然看到桌邊莊希文的手機。

“手機都忘了拿。”

說著曾紹拿起手機,界面感應亮起,上面有一條消息來自許應榮:警方那邊已經掌握黑森林...

消息顯示不全,很快手機黑屏,曾紹越想越不安,他放下粥碗,兩只手還差點把手機摔出去,穩住手機的一瞬間他擡眸看向臥室。

門牢牢關著。

煙花不停,曾紹屏息,第一次輸入莊希文的生日,顯示失敗。第二次輸入辦公室電腦的密碼,再次顯示失敗。

還有一次,曾紹不敢冒險,他垂眸思索半晌,要按下的瞬間,房間裏忽然傳來動靜。

曾紹立馬放下手機,推門站在臥室門口問:“希文?”

臥室很黑,門口的光蔓延,正打到莊希文臉上,他搓了搓眼睛,不大適應,“粥好了?”

“差不多,”曾紹緊緊握住門把手,淡定問道:“要現在喝嗎?”

莊希文閉上眼,“我有點累。”

“那你再睡會兒,”曾紹始終沒進門,聞言更不想猶豫,“等粥稍微涼點我再叫你。”

“好。”莊希文轉身睡回去。

虛驚一場,曾紹關門轉身,心裏迅速回憶所有他知道的數字,經過客廳的時候,正看到莊希文經常在用的pad。



一小時後,莊希文起來喝粥,小莊總日理萬機,恢覆清醒後就開始找手機。

“沒拿進來?”曾紹看了眼床頭櫃,然後說:“等喝完我出去找。”

“不急。”熱粥下肚,莊希文終於沒再吐出來,他想起什麽,問:“你朋友這兩天怎麽樣?”

趙愷到底是曾紹的恩人,他剛經歷生死,這兩天曾紹卻都陪著莊希文,厚此薄彼讓莊希文備感愧疚,曾紹聽罷面色不改,卻捏緊了勺子,“哪個朋友?”

莊希文看了一眼曾紹,“我付了醫藥費的,問一句不過分吧?”

他半開玩笑,畢竟那天他們還在吵架,不管有沒有趙愷,總歸鬧得不大愉快,如今事情已經過去,自然也沒有舊事重提的必要。

“趙愷啊,他挺好的,這兩天已經可以下床了,醫生說再過段時間就可以出院回家休養,”曾紹松了一口氣,又餵他一口,“出院那天我會送他回家。”

莊希文點點頭,“哪天出院?記得告訴我。”

曾紹:“好。”

又過好一會兒,一小碗粥終於喝完,曾紹走到門口又轉身問道:“如果哪天你發現我違法亂紀,會抓我進警察局嗎?”

“為什麽這麽問?”莊希文抱膝看向背光的曾紹,只見他有些難以啟齒,“趙愷的腿是讓地痞流氓打壞的。”

不知道為什麽,莊希文總覺得曾紹話外有話,但莊希文早就查過曾紹的底細,最後也只把這些歸為自己病中多思,然後他笑道:“你就是想殺我,我一樣會保你。”

小莊總向來說到做到,曾紹覺得此刻自己應該很感動,但他笑得實在有些勉強,“我去洗碗。”

進了廚房,曾紹把水擰到最大,看著熱水把雙手沖到泛紅,沖得幹幹凈凈。半晌他轉動手掌,這麽多年他自問手上沒沾過半點血汙,甚至盡量避免主動動手,可他到底在黑暗裏呆得實在太久,莊希文就像一道光,徑直射進他心裏。

或許莊希文是真的愛他,也是真的為他好——但他絕不能把希望寄托在一個這樣的人身上,曾紹驀地切了冷水,警告自己。

三天後上班,曾紹開車都到了公司樓下,突然發現自己好像沒帶手機。莊希文看曾紹翻箱倒櫃的架勢,安撫道:“找不到我讓人回家幫你取。”

“算了,我自己回去找吧,”曾紹擺擺手,重新發動,“那裏面有一堆學習資料,我怕被別人撞見跟你告狀。”

平時曾紹偶爾也會丟三落四,莊希文笑著看了一眼,開門下車,“那隨你,我先上去開會。”

回去曾紹並沒有進小區地下室,而是把車停在小區外的臨時停車位,然後慢悠悠往回走,接近拐角的人行道上,有個流浪漢正在行乞。

“大哥大姐行行好,行行好…”

時間還早,曾紹掃過附近,只有遠處的早餐和便利店開著,然後他走到流浪漢身邊,“這麽可憐?”

流浪漢低頭,“大哥有吃的嗎?”

“吃的沒有,”曾紹點煙,“消息有一個。”

流浪漢頭仍低著,“說吧。”

“黑森林被盯上了。”

曾紹話音剛落,流浪漢倏地擡頭,蓬頭垢面也遮掩不住他的驚恐,“老大說過最近條子盯得越來越緊,”他戛然而止,這才反應過來,“怎麽辦?”

莊家和條子雙管齊下,就算黑森林背後還有大樹,也難保全身而退。

“你去告訴老大。”

說著曾紹吐出一口煙,把流浪漢熏得夠嗆,他咳嗽兩聲,不確定地問:“告訴老大?”

他還記著曾紹的許諾,也不想就這麽把消息透露給老大。

“對,”曾紹看出他的顧慮,話鋒一轉,“但你得加工一下。”



開完會莊希文回辦公室,進門就見到桌上有束玫瑰花。褚明倫跟著進來送文件,於是莊希文問:“他來過?”

“曾,”褚明倫改口,“是的。”

其實除了曾紹,也不會有人再送他玫瑰,莊希文笑著拿起來聞了下,眼角一瞥,見褚明倫送完文件卻不走。

“還有什麽事?”

褚明倫清了清嗓,“莊董說,請你今晚帶他回老宅吃飯。”

要是褚明倫不提,莊希文都快忘了今天就是除夕,畢竟他和莊建淮不是真父子,莊夫人又早逝,他們之間只有仇怨,也就更沒有必要在這種日子裏強行上演父慈子孝的戲碼,但莊希文沒聽清:

“帶誰?”

“曾先生。”褚明倫說。



晚上到了老宅,停車時莊希文握住曾紹的手,“別怕。”

煙花四起,整座城市都在狂歡,莊希文嘴上淡定,實則心中也不免忐忑,在公司曾紹從來沒見過老莊董,今晚莊建淮點名要他帶著曾紹來,無疑是要他倆共赴這場鴻門宴。

“放心。”

曾紹回握莊希文的手,兩人下車就見到莊建淮和褚明晟正站在門口迎接。

“莊董。”莊希文低頭問安。

莊建淮負手站著,聞言似乎不大滿意,“叫我什麽?”

“父親。”

今晚有曾紹這個‘外人’在場,於是莊希文忖度著又喊一遍,可莊建淮依舊紋絲不動,幹脆不吭聲了,莊希文這才拉了拉曾紹衣袖,讓他喊人。

“見過伯父。”

莊建淮終於轉身,“進來吧。”

晚宴並沒有設在專門的宴客廳,而是莊夫人在世時常用的小餐廳,大圓桌上擺滿了菜,今天主打的是江南菜式。一眼望去,最搶眼的還是掛在墻上的藝術照,是莊夫人年輕時拍的。

三人落座,看似一派其樂融融。

餐廳隔絕了外界的熱鬧,褚家兄弟站在莊建淮身後,不時為老莊董布菜斟酒,酒過三巡,只聽莊建淮問:“小曾以前在哪裏做事?”

“父親,他,”“問你了嗎?”

莊希文剛開口就被莊建淮冷冷打斷,他自知心虛心急,只能低頭道:“對不起。”

“搬過磚,端過盤,”曾紹夾了一筷子蘇眉到莊希文的小碟裏,答得不算恭謹,“得廖隊賞識才有幸進莊家做保鏢。”

也許是酒精上腦的緣故,莊建淮並沒有再計較,聞言他又一杯酒下肚,問:“現在進公司還適應嗎?”

莊希文不敢再搶話,他偷偷看了眼曾紹,才發現對方同時也在看他,“小莊總悉心教導,還算適應。”

“他要是教不了你,你也可以直接上頂樓問我。”莊建淮兩頰緋紅,眼睛也紅透了,開口慢悠悠,好像在唱戲,“我年紀大了,眼看別家團圓,自個兒家裏卻是一年比一年冷清——今天叫你們來就是吃團圓飯,把心放肚子裏去吧。”

好多年了,莊希文也沒見過今晚這樣的莊建淮,他想起以前莊夫人還在時的情形,默默盛了碗老鴨湯,見狀褚明晟來接,還趁機看了一眼他旁邊的曾紹。

“不知道你的口味如何,我是北方人,早年間跟著太太養成了南方口味,如今她人不在了,我也只能借她家鄉的味道睹物思人。”莊建淮沒動湯,伸手張羅著,冷不防問:“你的父母,可還健在?”

莊希文的筷子一頓,只聽曾紹回答:“我沒見過他們。”

“父親醉了,”這飯越吃越不對勁,莊希文起身去扶莊建淮,“我扶您去歇息。”

“我自己能走!”誰料莊建淮酒醉發瘋,莊希文一個沒留神被推開,緊接著曾紹上前搭了一手,幾個人手忙腳亂,最後莊建淮終於消停,被褚家兄弟和管家一起扶回房休息。

飯吃到現在,一桌子菜也沒怎麽動,桌上沒了熱氣,餐廳沒了人氣。

“咱們回家嗎?”曾紹看著面前的狼藉,心裏有些可惜。

回家,回哪個家?莊希文看著消失的背影出神,然後攥緊了手,才有力氣去回答曾紹,“咱們留下來陪陪他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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