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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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接下來的幾天都是這樣,每天不管多忙,莊希文都會教曾紹如何處理公司事務。就這麽一直忙到元旦之後的第二個周六,臨近年關,許應榮邀請兩人來家裏玩,正巧他的小徒弟何明珊也在。

來的路上莊希文告訴曾紹,說許應榮家裏有個挺大的射箭場,何明珊見到他倆來更是想直接往那兒引,可許應榮逮著莊希文先問道:

“這幾天又沒休息好?”

“早起胃就不舒服,兩口細面就對付了。”曾紹見莊希文眼神閃躲,好像有點怕許應榮,這個年長他幾歲的許主任,於是搶答道。

“...哦。”

要說莊希文怕許應榮,其實許應榮也怕曾紹,自從知道他的真實身份,許應榮對上這人就不大利索,想避避不開,支支吾吾道:“那倒是老毛病了。”

曾紹還待問,管家忽然捧束花過來,擠著臉笑成四不像,看起來十分為難。眾人看向許應榮,見他一副掛不住臉的樣子,管家趕緊解釋道:“我按您的吩咐回絕那位先生,可他扔下花就走了,我實在是追不上他呀。”

“真是,搞恐怖襲擊呢?”強買強賣不可取,何明珊叉腰站出來,“沒有強迫別人收下的道理,立馬扔出去,愛誰要誰要!”

“消消氣,走。”莊希文攬著許應榮,與何明珊一唱一和,拉著人往射箭場去。

射箭場在莊園另一頭,何明珊和曾紹走在他倆身後,她見曾紹不解又不敢插話,小聲解釋道:“那人是我師父的死對頭,一直窮追猛打,本來師父都要答應他了,誰成想所謂的追求不過是酒後跟人隨便打的賭,通通都是假的…”

曾紹聽了個大概,幫著一起罵道:“騙人真心如殺人父母,真缺德。”

前面突然慢下腳步,是許應榮要回頭,但下一刻又被莊希文拉著繼續往前走。

何明珊卻沒發現似的,看著曾紹繼續說:“就是!恐怕到現在那騙子還以為我師父只是鬧小情緒,根本不知道我師父早就看穿了他的把戲!”

“…是得教訓,”曾紹有一嘴沒一嘴地搭著話,目光不時游離,繞著莊希文的背影出神,然後他問:“他也是醫生?”

“協安神外最年輕的一把手,舒方鶴。”何明珊最後說。

艷陽晴空,兩輪之後,何明珊的靶心箭最多,收弓的時候她往曾紹那兒看了一眼,輕嘖道:“我以為觸類旁通,你的箭法應該也不錯呢?”

許應榮忙拉著何明珊,半開玩笑道:“別的公主抱洋娃娃,她卻是馬背上吃奶,從小跟著伯母學習箭術,一般人哪裏比得過?”

幾人都笑起來,許應榮不動聲色地看向莊希文,只見莊希文放下弓,正望著自己前方的靶子,不知道在看什麽。也許是陽光太烈,把幾片樹葉都襯得反光,只是一片綠油油中隱隱還有個模糊的紅點。

紅點,殺手!

莊希文瞳孔一縮,想躲又直覺來不及,誰料下一刻卻被一個更加高大的身軀死死擋住!

“小心!”

曾紹大吼著撲倒莊希文,子彈隨聲飛來,冷冷地將驚恐的尾音釘入清水磚墻內,何明珊和曾紹一人射箭一人拔槍,閃避的同時向殺手發起進攻,倉皇趕來的保鏢則兵分兩路,一批負責追擊,一批負責轉移,把他們拖到室內安全區。

“怎麽樣,有沒有傷到!”曾紹一路都抱著莊希文,進屋把人放地上,手還緊緊抓著他的臂膀,焦急道:“怎麽不說話?”

眾人都心有餘悸,此刻莊希文眼神更是空洞,他還直楞楞地朝著剛才的方向,臉色比醫鬧那天更加慘白,嘴唇乃至渾身都戰栗不止。

曾紹差點就死了,為了保護他一槍斃命,也許連遺言都來不及說,

就像當年的秦曼華。

曾紹見狀再次晃了晃莊希文,聲音更重,“到底怎麽了!?”

“別動他!”還是許應榮反應過來,上前一把拉開曾紹,代替他占據莊希文的全部視線。許應榮平時說話就透著股白發老專家的威嚴,板起臉來更甚,“小文你看著我,這裏是許家,許家!不是什麽別的地方!”

就這麽連吼好幾遍,莊希文失神的雙眸終於微微閃動,然後才恍如噩夢初醒般驟然聚焦目光。可沒等許應榮松一口氣,緊接著莊希文卻突然猛烈嗆咳起來,刺眼的血沫四散,染了許應榮一身,然後莊希文腦袋一歪,竟是徹底昏死過去。

...

許家客臥外的走廊,曾紹收到短信,已閱刪除後轉身又等一會兒,許應榮和何明珊才終於出來。

從上午到黃昏,此刻天已大黑,許應榮疲憊地擦擦汗,道:“情緒波動引起的急性胃出血,今晚就歇這兒吧,我讓人再打掃間客房出來。”

“我看著他,”曾紹掠過許應榮往裏面看,“不然我不放心。”

許應榮和何明珊對視一眼,因著之前莊希文不要命的試探,許應榮心裏後怕,語氣就有些嚴肅:“隔段時間我就得來檢查一次,而且他現在很虛弱,不能再受任何刺激了。”

刺激?剛才曾紹就想問:“堂堂莊氏集團的小莊總,在公司能運籌帷幄,在外面對醫鬧也敢挺身而出,怎麽可能會被一顆子彈嚇到胃出血?”

不是子彈不可怕,只不過對方是莊希文,至少以曾紹的了解而言,莊希文不怕疼更不怕死,始終游離在這世間的所有恐懼之外——除非觸及他內心深處某個不可示人的隱秘。

許應榮被他問住,楞了楞才道:“這不是你該過問的事,作為他的主治兼好友,請你現在立刻去別的房間!”

朋友和情人對立,說不好誰更占上風,苦了何明珊在一旁尷尬,想勸又不敢開口。這時房間裏突然傳來的動靜打破僵局,在許應榮回頭之前,曾紹已經繞過他沖了進去。

“別起來!”

曾紹雙膝跪地,慌忙托住莊希文的腦袋,讓他躺回去。莊希文失血過多,人其實還不怎麽清醒,可還是皺著眉努力想要看清面前的曾紹,良久才終於松了口氣——

還好,還好活著,還好沒有受傷。

“大哥,你去休息吧。”莊希文嗓子啞得不能聽,他見許應榮還在猶豫,又更加肯定道:“我真的沒事。”

剛才走廊上一鬧,這會兒莊希文又這麽說,好像許應榮才是那個棒打鴛鴦的反派,可他盯著曾紹的背影,根本沒工夫想有的沒的。

就算這人是莊建淮的親兒子,也不妨礙此時此刻他間諜的身份,許應榮說是莊希文的朋友,其實更是從小照顧莊希文的大哥。他能看出莊希文此刻正在動搖淪陷的邊緣,警告道:“那個殺手的狙擊/槍被擊中,保鏢過去時無力反抗,現在正在警察局受審。曾先生射箭不在行,打靶卻很強啊!”

“許先生過獎。”“你!”

劍拔弩張之際莊希文忽然又皺眉呻/吟。

“還有哪裏不舒服?”

許應榮沖上前,反被曾紹擋住,只見他仰頭看向許應榮,目光冷峻,如同上午擊中殺手的那顆子彈,盯得人脊背發寒:“許主任說得對,希文現在很虛弱,他需要的是休息而不是刺激。”

最後在莊希文的再三保證下,許應榮才勉強同意,和何明珊一道退出去。

月上樹梢,房間只亮著一盞暗黃小燈,安靜溫暖中,曾紹見他一直看自己,以為是不放心,就說:“繼續睡吧,我就在這。”說話間曾紹隨意偏了偏頭,正好露出背後墻角衣架上的夾克,右口袋就放著一把槍。

正是剛才那把。

“如果,”

曾紹輕撚莊希文指尖,湊近問:“如果什麽?”

“如果今天我是殺手,要殺你想保護的人,”莊希文收回視線,看著面前的曾紹,很認真地問他:“你會不會像剛才那樣朝我開槍?”

有天曾紹會發現他才是真正的莊少,那麽今時今日的一切都會變成莊希文對他的迫害,莊希文的喜歡被藏匿在更大的仇恨之後,彼時曾紹會不會選擇視而不見?

他不知道,他害怕了。

“…為什麽這麽問?”

曾紹的回答慢了一秒,莊希文看得清清楚楚。

當初設局的是莊希文自己,他曾經懷揣私心想拉曾紹下馬,但顯然他失敗了,甚至賠了夫人又折兵——但他不後悔,也沒有資格後悔。

莊希文不再追問,他掙脫曾紹的手,捏起他的下巴,曾紹怕跑針只好順從地湊上去。淚水從莊希文眼角滑落的一瞬間兩人雙唇相貼,莊希文兇得好像變了個人,可是兇狠裏又有一點委屈,一點說不出口的不甘心。

曾紹嘗不明白,也許只是因為莊希文喝了藥,所以苦得他也皺了眉。

“希文。”

良久之後,曾紹稍稍退開,熱到發燙的手指劃過莊希文臉頰,和莊希文的溫度天差地別,他按著曾紹後腦勺的手一頓,只見此刻曾紹的眼睛溫柔繾綣,還有一點堅定。

他這是,要和盤托出?

“我愛你。”片刻,曾紹只說。

“…是麽?”

莊希文眼眶泛紅,卻不是感動,他幾乎是把曾紹拽上床,在情/欲洶湧裏吻得更深更放肆。愧疚也好,恐懼也罷,莊希文明知道曾紹在一步步引著他走向深淵,

可他更明白自己早就已經無法自拔。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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