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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一章 水傀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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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一章水傀奴

隨即,一股更加濃郁,令人作嘔的腐敗之氣從六個門洞中緩緩散出。

“小心!” 沈昭開口提醒眾人,青霜劍隨即出鞘,五人迅速背靠背聚攏在一起。

不多時,那六個幽深的門洞裏,竟緩慢僵硬的湧出了一群人。它們步履蹣跚,動作甚至有些不協調,關節生銹般發出哢哢輕響。露在外面的皮膚呈現出一種在水中浸泡了千百年浮腫潰爛的青灰色,有些地方甚至露出了森森白骨。空洞的眼窩裏,沒有眼珠,只有兩點幽綠光,死死鎖定了石臺上的五個活人。

它們身上纏繞著濕漉漉的水草和滑膩的苔蘚,每一步踏出,都在濕滑的巖石地面上留下粘稠腥臭的黑色水漬。

沈昭的瞳孔驟縮,一字一頓的吐出,“是水傀奴”

這種是由屍體在長期水怨侵蝕下形成的行屍,皮膚青灰潰爛,關節僵硬卻蘊含著能將人撕碎的力量。

它們僵硬地擡起手臂,手指如同枯枝般指向眾人,下一秒,離得最近的兩個水傀奴忽然加速,直撲最前方的沈昭,腐爛的手臂狠狠砸下。

“小心!” 林蟬驚呼,手中的長鞭瞬間甩出,花小七臉色煞白,但手指翻飛,幾只閃爍著微光的箭矢飛射而出。

沈昭眼神一凝,面對撲來的水傀奴毫無懼色。她立刻側滑半步,避開那帶著腥風的利爪。同時,手中青霜劍快速回刺,精準刺向水傀奴伸出的手臂關節。

哢嚓一聲脆響,那看似堅韌的手臂,竟被硬生生斬斷,斷臂掉落在地,兀自抽搐著,斷口處沒有鮮血,只有粘稠的黑色液體湧出,散發著比之前更加濃郁的惡臭。

隨即,一縷縷肉眼可見的,深沈的黑色怨氣,如同有生命的蛇蠍,從斷臂的傷口處緩緩升空,在半空中盤旋扭曲,帶著令人靈魂顫栗的氣息。

林蟬揮鞭逼退另一邊的水傀奴,目光掃過那些盤旋的黑氣,眉頭緊緊鎖死,聲音異常凝重,“這怨氣…怎麽會濃重到這種地步?這地方…到底吞噬了多少生靈?” 腰間的儺面又開始躁動不安,仿佛受到了這怨氣的壓制,變得滯澀起來。

沈昭此刻全身心沈浸在這些行屍之中,青霜劍在她手中化作收割的利器。她敏銳地感知著每一具水傀奴的攻擊軌跡,計算著其他四人的位置,確保防禦圈不被沖垮。

她眼角掃過林蟬略顯局促的臉和微微起伏的胸口,心中焦急,卻無暇分神。

那些從水傀奴傷口處逸散出的怨氣,仿佛受到了無形的指引,正悄無聲息地朝著沈昭的方向匯聚,順著她頸後衣領的縫隙,悄然鉆入,那柄附著於玉骨之上的魔劍,如同久旱逢甘霖的兇獸,正貪婪的吞噬著這些至陰至邪的怨力,玉骨微微震顫,散發出微不可查的紅光,隨即傳來一陣陣隱秘的灼熱感,沈昭微微皺眉,來不及仔細思考,另一側的水傀奴悄然而至,收起心中的疑慮,再次提劍刺去。

水傀奴的數量似乎無窮無盡,從六個門洞中源源不斷地湧出。它們悍不畏死,即使斷手斷腳,依舊瘋狂地撲擊。林蟬的長鞭舞得密不透風,抽打在水傀奴身上發出沈悶的響聲,雖能將其擊退,卻難以造成致命傷害,體力在快速消耗。

“呃!” 林蟬一個不慎,被側面撲來的水傀奴腐爛的手爪擦過手臂,雖然避開了要害,但那冰冷的觸感和刺鼻的惡臭讓她一陣惡心,動作不可避免地出現了一絲遲滯,牽動了胸口的傷,痛的她悶哼一聲,額角滲出冷汗。

“林蟬!” 沈昭的心猛地一揪,她輕嗬一聲,劍勢陡然變得狂暴淩厲,青霜劍光暴漲,瞬間將身前幾具水傀奴逼退數步。她腳下一點,騰空而起,瞬間落回林蟬身邊,將她牢牢護在自己身後。她的目光快速掃過林蟬手臂上被劃破的衣衫,聲音急切,“小心傷口裂開!別逞強!”

“沒事…” 林蟬咬牙站穩,快速瞥了一眼另一邊仍在奮力抵抗的花小七和謝遙。看著那些前仆後繼,動作僵硬卻力大無窮的行屍,一個模糊的念頭劃過她混亂的腦海。她強忍著不適,目光死死盯著最近一具水傀奴攻擊時的姿態和關節動作,聲音急促帶些不確定,“沈昭…你有沒有覺得…這些行屍…有些眼熟?”

“嗯?” 沈昭正看向林蟬因不適和緊張而微微起伏的胸膛,止不住的心疼。但林蟬的話又讓她不得不分心去思考,她目光銳利地掃過周圍的水傀奴,尤其是它們的攻擊模式。

林蟬喘息著,語速飛快的補充,試圖抓住腦海中那稍縱即逝的靈光,“如果…如果給它們披上鎧甲…再…再加上某種特定的行動指令…像不像…像不像上次我們在環墓裏遇到的…那些傀儡?”

沈昭腦中嗡的一聲,眼前的景象仿佛與記憶中的某個片段瞬間重疊。那些被覆雜機括驅動,動作同樣有些僵硬的傀儡,她恍然道,“你是說…上次古墓裏那些玉華宮傀儡?” 聲音裏充滿了震驚。

“像…又…不太像…” 林蟬喃喃自語,眉頭緊鎖,思  緒混亂。那些傀儡是死物驅動,而這些水傀奴,顯然是被某種邪異的怨念操控著殘存的軀殼,帶著濃烈的怨毒情緒。“但…這二者背後,一定有什麽聯系!這種操控方式…這種對關節發力的運用…”

就在二人陷入思考之時,一具正撲向花小七的水傀奴,動作猛地一滯,它那空洞眼窩中的幽綠鬼火開始混亂的閃爍起來,如同風中殘燭。它僵硬地擡起腐爛的雙手,死死地捂住了自己那早已沒有血肉只剩枯骨的頭顱,喉嚨裏發出不成調的其痛苦的哀嚎聲,仿佛承受著某種難以想象的痛楚。

“呃…嗚…”

它的步伐徹底亂了,不再是撲向生者,而是像個迷路的孩子般在原地踉蹌打轉,甚至一頭撞在了旁邊的石壁上,發出沈悶的響聲。緊接著,是第二具、第三具…平臺上所有正在瘋狂攻擊的水傀奴,動作都毫無征兆地停了下來!

它們有的捂著頭顱,有的抱著雙臂蜷縮在地,有的則茫然地原地徘徊…空洞的眼窩裏,幽綠的鬼火瘋狂搖曳,明滅不定,透出一種深入骨髓的恐懼和無措,整個場面瞬間變得詭異無比。

花小七射出的箭矢懸在半空,她看著眼前的景象瞪大了眼睛,緩緩松開了弓弦。謝遙更是一臉迷茫,大口喘著粗氣,看著眼前這匪夷所思的一幕。

“它…它們…這是怎麽了?” 花小七的聲音還有有些顫抖。

陸青荷警惕的觀察著這些突然安靜下來的怪物,隨即便敏銳地捕捉到它們姿態中流露出的信息,“它們…看起來像是在…害怕?在…痛苦?” 她指著那些蜷縮,顫抖,捂頭的動作,“就像…受到了巨大的驚嚇或者…精神沖擊?”

沈昭下意識的握住了身旁林蟬的手,那只手冰涼,帶著薄汗還有些顫抖,卻傳遞著一股堅定的力量和無聲的安慰。林蟬感受到手上傳來的力度,慌亂的心跳似乎被這股力量稍稍安撫,她下意識地回握了一下。

“嗚…嗚嗚…” 隨即,一種更加詭異更加令人毛骨悚然的聲音,開始在死寂的墓穴中回蕩。

不是嘶吼,不是咆哮,而是哭泣…

那些水傀奴,這些由屍體和怨念組成的怪物,竟然開始哭泣,它們空洞的眼窩裏流不出眼淚,只有那一聲聲斷斷續續,嘶啞扭曲的嗚咽聲,從它們腐爛的喉嚨深處擠壓出來,那聲音充滿了無盡的悲傷和恐懼,甚至還有絕望和怨毒,層層情感交疊,如同來自地獄深處的挽歌,狠狠撞擊著每個人的耳膜和心臟。

隨著這淒厲怨泣的響起,更加濃郁的怨氣,如同噴發的火山濃煙,從每一具水傀奴的身上洶湧而出,它們不再盤旋於個體之上,而是形成了一片不斷蠕動膨脹的雲,黑雲之中,仿佛有無數張痛苦扭曲的人臉在哀嚎掙紮。

這滔天的怨念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間淹沒了整個平臺,眾人只覺得一股深入骨髓的寒意瞬間席卷全身,靈魂仿佛都要被這情緒凍結撕裂。

“唔…” 沈昭悶哼一聲,隨即,那握著林蟬的手開始微微顫抖起來。

頸後玉骨處忽然傳來的陣陣灼燒感,仿佛有一塊燒紅的烙鐵死死貼在上面,沈寂在玉骨深處的魔劍,在吞噬了那些怨氣後,如同快被喚醒的猛獸,它瘋狂地渴求著,渴求著上方那片黑雲,一股強大的吸力,正不受控制地從她體內爆發,試圖將上空那集滿了怨氣的黑雲強行吞入。

沈昭死死咬住下唇,調動起全身的靈力,構築堤壩般開始壓制著體內那股邪氣,額角青筋暴起,冷汗瞬間浸透了她的後背。與林蟬交握的手,開始劇烈的顫抖。

林蟬感受到了手上傳來的異樣,她猛的轉頭看向沈昭,只見她緊抿的唇邊滲出了鮮紅,那雙總是清冷平靜的眼眸此刻緊閉著,長長的睫毛如同瀕死的蝶翼般劇烈顫抖,眉心擰成一團,周身散發出的不再是那熟悉的清冷氣息。

“沈昭!?” 林蟬被嚇了一跳,驚呼出聲,她反手握住沈昭那只冰冷顫抖的手,聲音帶著哭腔,“你怎麽了?沈昭!別嚇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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