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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九章 立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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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九章立場

沈昭順著林蟬的目光望去,眉頭一皺,仔細聽著那聲響,然後搖了搖頭,“不像… 這次的…行動很慢…”

不多時,只見前方轉彎處,極其緩慢的探出了一根比發絲略粗近乎透明的淡黃色絲狀物,那絲狀物的前端極其柔軟,好像有觸手般,四下摸索著周圍的地面和石壁。

林蟬見狀眼睛瞬間亮了起來,她下意識雙手握住了沈昭的小臂,聲音裏充滿了驚喜,“是花小七的黏菌蠱” 那力道透過衣衫傳來,帶著她特有的溫度。

沈昭微微一怔,她第一次聽到類蠱蟲。她不解的看向林蟬,又低頭看了看自己胳膊上那兩只緊握的手。清冷的眼眸深處,漾開些極淡的暖意,嘴角微微上揚。

林蟬順著她的目光看去,這才意識到自己的動作有些親昵,像被燙到一般,飛快的松開自己的雙手,慌忙別開臉去,假裝專註的盯著那根還在探索的黃絲,開口解釋道,“是…是小七自己搗鼓出來的玩意兒。小時候我去苗疆找她玩兒,喜歡在竹林裏比賽走迷宮,她總輸給我,氣得不行,後來就憋著股勁兒,非要研究出個能走迷宮的東西來。” 林蟬一邊說著,一邊忍不住撇嘴,

“起初她會在起點和終點擺上蠱蟲愛吃的東西,訓練她們在竹林裏尋路,後來慢慢的,就搞出來個黏菌蠱,即使沒有食物,她們也會在覆雜的環境中摸索,延長自身,找到出口”。

說完她雙手叉腰,憤憤不平地哼了一聲,“自從她搞出了這個東西,我走迷宮就再也沒贏過她!”

沈昭安靜的聽著,目光落在林蟬因講述回憶而生動起來的眉眼上。臉頰上未褪的紅暈,氣鼓鼓抱怨時微微鼓起的腮幫,她看得有些出神,仿佛要將這一幕深深印刻。

過了半晌,林蟬才從對花小七的控訴中回過神,清了清嗓子,指著地上那根黃絲延伸的方向,“我們沿著這蠱蟲觸手反方向走,應該就能找到小七了。” 她的聲音又恢覆了正常,只是眼神依舊有些閃爍,刻意避開了沈昭的視線。

“好。” 沈昭的聲音平靜無波,仿佛剛才那一瞬的柔和從未出現過。她率先邁步,循著那些痕跡前行。

兩人再次陷入沈默,林蟬的指尖似乎還殘留著沈昭手臂的溫度,那倉促的松手和解釋,反而將尷尬放大了許多。她刻意落後了小半步,目光鎖在腳下蜿蜒的黃絲上,沈昭依舊脊背挺直如松,只有握著劍柄的手,指節似乎比平時更用力些。

拐過一個急彎,前方似乎開闊了些,一陣陣談話聲傳入耳畔。

“咳,這鬼地方,也忒繞了…你那玩意兒靠譜不啊?”

“小聲點吧你,別把什麽不該醒的東西吵醒了。”

“林蟬!” 陸青荷眼尖,第一個發現了她們,連忙起身迎接,如釋重負的開口,“你們果然找來了,小七就說,林蟬見到她的黏菌蠱,一定能循著痕跡找來,”她邊說邊拉過林蟬的手,繼續開口,“小七說等蠱蟲找到真正的出口,就會把其他岔路上的觸手都收回來,只留一根,到時候跟著走,就能出去了。”

“嗯。” 林蟬還沈浸在與沈昭的尷尬情緒之後,只是淡淡的點了點頭。

陸青荷敏銳地察覺到了兩人之間那股不對勁的低氣壓,遲疑了一下,還是忍不住小聲問道:“你們…這是…吵架了?”

謝遙一聽,八卦之魂立刻燃燒起來,噌的一下從地上彈起,三步並作兩步躥到兩人身邊,繞著她們審視了一圈,臉上掛著促狹的笑容,“喲呵?有情況?快說說,誰惹誰了?我來評評理。”

沈昭周身的氣氛瞬間降至冰點,一個冷眼掃過去,謝遙見狀縮了縮脖子。林蟬只覺得頭大,連忙擺手,“沒有,瞎說什麽呢!”

花小七坐在一旁,將這兩人的別扭盡收眼底,無奈的嘆了口氣,拍拍屁股站起身,走到幾人中間,岔開了話題,

“阿蟬,來休息一下吧,這迷宮有些大,黏菌蠱爬的也慢,我剛把他放出去沒多久,它現在是有路就鉆,得等它把所有的岔路都探過,才會把其他死路的觸手收回來,坐下等吧,保存體力。”

花小七的話暫時澆滅了謝遙八卦的火焰。五個人圍在死胡同的盡頭坐了下來,謝遙左看看右看看,抓耳撓腮,被這沈悶的氣氛憋得夠嗆。

“嘖,這幹坐著也太無聊了,你們怎麽都不說話了” 謝遙終於忍不住,率先開口,打破了令人窒息的氣氛,高聲提議道,“閑著也是閑著,咱們玩點啥唄?飛花令怎麽樣?風雅又提神!”

花小七卻嗤笑出聲,“您這心可真夠寬的。困在潭底兇墓,您還有心思玩飛花令?佩服佩服!”

謝遙被噎了一下,也不惱,嬉皮笑臉的說,“這不是苦中作樂嘛,再說了,有沈昭在呢” 見無人附和他的提議,也只好乖乖閉嘴。

這時林蟬卻開口,“光玩多沒意思,得來點彩頭吧?”

花小七聞言擡起頭,順著她的話接道,“嗯?你想賭什麽?先說好,我可沒銀子輸給你。”

“談錢多俗啊。” 謝遙見有人附和,搓著手,一臉壞笑,

“這樣,誰要是接不上來,或者答得最差,就得老老實實回答一個問題,怎麽樣?公平合理,童叟無欺!” 他邊說邊朝花小七和陸青荷擠眉弄眼。

陸青荷領會了他的意圖,目光掃過沈昭,接口道,“行啊,這主意不錯。謝遙,既然是你提的,你先來出題吧。”

謝遙頓時來了精神,清了清嗓子,裝模作樣的環視一圈,然後拍了拍自己的胸口,“好!那第一題,就以我謝遙為題。諸位都來誇誇我,如何?我先拋磚引玉吧,” 他昂首挺胸,擺了個自認為風流倜儻的姿勢,抑揚頓挫的吟道,

“春日游,杏花吹滿頭。陌上誰家年少,足風流! 怎麽樣,形象否?”[1]

“噗,咳咳咳...” 林蟬一個沒忍住,直接笑嗆著了,一邊咳一邊指著謝遙,“謝遙,你這臉皮怕是比這墓墻還厚!足風流?我看你是欲填溝壑唯疏放,自笑狂夫老更狂吧!” [2]

花小七立刻跟上補刀,笑嘻嘻的接口,“林蟬說得對,你這哪是風流倜儻,我看分明是金玉其外,敗絮其中,空有一副好皮囊,裏頭塞的都是草包。” [3]

陸青荷捂著嘴,笑得肩膀直抖,連閉目養神的沈昭都微微掀開了眼簾。

謝遙被兩人聯手擠兌得臉上掛不住,梗著脖子嚷道,“餵餵餵!你們這是人身攻擊!犯規!青荷姐,該你了,你可要憑良心說啊!”

陸青荷忍著笑,想了想,溫聲道,“嗯…謝公子嘛,輕功卓絕,來去如風,倒也算得上身輕好似雲中燕了。” 這算是比較客觀的褒獎了。[4]

謝遙頓時又得意起來:“聽聽!聽聽!還是青荷姐有眼光!”

輪到沈昭了,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她身上。只見她神色淡漠,清冷的聲音響起,“腹內原來草莽,行為偏僻性乖張。” [5]她精準無比的戳中了謝遙不學無術和行事乖張的本質。

“噗哈哈哈...” 林蟬和花小七瞬間爆笑出聲,陸青荷也忍俊不禁。沈昭這誇人的方式,簡直是殺人誅心,用最正經的語調說著最損的話。

“高!實在是高!” 花小七豎起大拇指,陸青荷忍著笑,眼淚都快出來了。

謝遙的臉一陣紅一陣白,氣得跳腳,“不行不行,沈昭,你這是赤裸裸的詆毀,哪裏是誇我?你這是損我!你輸了!她這算答非所問,必須罰!” 他怎麽肯放過這個懲治沈昭的絕佳機會。

沈昭微微挑眉,眼中難得掠過些許玩味,看著氣急敗壞的謝遙,又瞥了一眼旁邊的林蟬,嘴角牽動了一下,她語氣平靜無波,開口道,“字字屬實,何損之有?哪一句不準確?”

“當然不準確!你這是惡意歪曲事實!” 謝遙胡攪蠻纏,堅決不退讓,“願賭服輸,我是出題人,我判你罰,快,大家快想想,問這個冰塊什麽好?機不可失。” 他激動地一把拉過其他三人,湊成一堆,壓低聲音開始密謀。

“問點啥?問點啥?”

“她平時在玉華宮都幹嘛?”

“她喜歡吃什麽?”

“這也太無聊了!”

“那問點勁爆的?”

“……”

沈昭獨自坐在一旁,看著那四個湊在一起嘀嘀咕咕的腦袋,搖了搖頭,恢覆了慣有的清冷。

那邊四人討論了半晌也沒個統一意見,花小七皺著眉,看著沈昭那副置身事外的模樣,一股沖動湧上心頭,她站起身,深吸一口氣,目光灼灼的盯向沈昭,聲音不大,卻異常認真,

“沈昭,這個問題,我來問!” 她頓了頓,一字一句的問道,“你此刻與我們坐在一起,是代表著玉華宮,監視我們,還是…僅僅以朋友的身份,來幫助林蟬,幫助我們?”

話音落下的瞬間,空氣仿佛凝固了。

謝遙臉上看好戲的笑容僵住,張著嘴,似乎沒想到花小七會問得如此尖銳,林蟬聞言驚訝的擡起頭,目光覆雜,雙手不自覺地攥緊了衣角,這個問題,悄然戳開了所有人心底那層薄薄的窗戶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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