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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五章 身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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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五章身世

等到再一次對周圍事物有感知的時候,已經不知過了幾日光景,林蟬在一個陌生的木屋裏悠悠轉醒,花小七見狀急忙跑到床邊,聲音哽咽,“阿蟬…你醒了?”她眼眶通紅,顯然是這幾日也未安眠。

“我…”林蟬試圖開口,但喉嚨卻幹澀的發不出聲音,她有些茫然的打量起四周,屋內的陳設簡單樸素,但窗外的投來的光線卻異常溫暖,空氣中彌漫著淡淡的草木香氣,外面還時而傳來孩童老人嬉鬧的聲音。

陸青荷端著一碗藥湯,快步走到床前。看到林蟬試圖自己坐起來,連忙伸手扶住她的肩膀,“別急,你身子還很虛。”

林蟬借著她的力道坐起身,靠在床頭,目光依舊帶著深深的迷茫,環顧著這間小屋。“這是…哪?” 她聲音嘶啞的問。

花小七深吸一口氣,盡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靜,“是,樞墟閣。”

林蟬轉頭,一臉難以置信的看著花小七,這像世外桃源之處,竟是樞墟閣?

“樞墟閣…?” 林蟬喃喃重覆,目光依舊盯著花小七,仿佛想從她臉上找出一絲玩笑的痕跡,“你們不是在騙我?”

陸青荷也輕輕嘆了口氣,“這裏,確實是樞墟閣的地界。血娘子帶你離開後,我們就被安頓到了這裏。” 她的語氣既諷刺又無奈。

林蟬的眉頭緊緊鎖死,蒼白的臉上滿是抗拒和困惑,“我…睡了多久?”

“整整三日了。” 花小七立刻回答,眼裏滿是心疼,“你的傷口…可還痛?” 她還記得三天前血娘子抱著她來的時候,林蟬痛苦的模樣。

林蟬下意識地撫上心口的位置,微微搖頭,聲音依舊有些虛弱,“好多了。” 隨即,她環顧四周,發現少了一個人,“謝遙呢?”

提到謝遙,陸青荷和花小七的臉色都沈了下來。陸青荷端起藥碗,吹了吹熱氣,遞到林蟬面前,“先把藥喝了吧,溫度剛好。” 隨即,低聲說道,“他…一直吵著鬧著要去救他哥哥,情緒很激動。惹惱了宿蟄君,但也還好,只是被關禁閉了。”

林蟬握著藥碗的手緊了緊。樞墟閣的禁閉?像謝臨那樣的地牢嗎?

就在這時,院子外面突然傳來一陣喧嘩聲,

“姐姐!姐姐你回來啦!”

“我的糖果呢?你說好給我帶糖的!”

“還有我的儺面!孫婆婆說今天要教我新戲啦!我的儺面做好了嗎?”

“我的笛子!姐姐答應教我吹笛子的!不能說話不算話呀!”

“……”

林蟬好奇的循聲望向窗外。只見院門口,那抹熟悉的猩紅身影,正被幾個年紀不一的孩童團團圍住。

血娘子似乎有些無奈,擡手扶了扶額角,但林蟬卻清晰地看到,她那雙慣常盛滿戲謔冰冷的眼眸裏,此刻竟流露出罕見的溫柔。

“哎呀,哎呀,姐姐都記得呢!” 血娘子彎下腰,“但是呢,姐姐今天有個特別特別重要的事要交給你們…” 她故意拖長了語調,吸引了所有孩子的註意力。

“什麽事呀?” 孩子們異口同聲,好奇地睜大了眼睛。

“那就是,噓…” 血娘子豎起一根手指,貼在唇邊,做了個噤聲的動作,聲音壓得更低,帶著些許神秘感,“這個院子裏,有位姐姐生病了,正在休息…” 她說著,目光飄向了林蟬所在的木屋方向,“所以呢,你們今天要去書院多讀會兒書,離這個院子遠一點點,好不好?”

“好!” 孩子們立刻乖巧地點頭,聲音也壓低了許多。

“真乖!等姐姐忙完,就去找你們!” 血娘子笑著摸了摸幾個孩子的頭,孩子們這才躡手躡腳的跑開了。

林蟬透過窗欞,怔怔地看著這一幕,心中百感交集。為什麽看著那些孩子,心中竟會湧起一股模糊的熟悉感?仿佛在很久很久以前,她也是其中的一員…

還沒等她理清這混亂的思緒,房門被輕輕推開。血娘子走了進來,臉上帶著毫不掩飾的驚喜,幾步就跨到床邊,

“小乖!你醒了!” 她的聲音雀躍,“可還有哪裏不舒服?胸口還痛嗎?”

林蟬搖了搖頭,隨即擡起頭,直視著血娘子的眼睛,聲音疑惑,“這裏…是樞墟閣?”

血娘子臉上的喜色微微一滯,也沒料到林蟬蘇醒後的第一個問題會是這個。她眼中閃過一絲無奈,嘆了口氣,“是,也不是。”

“什麽是也不是?” 林蟬追問,眉頭緊蹙。她想起了那些孩子,難道樞墟閣搜集這些孩童,是為了修煉某種邪惡功法?就像外界傳言的那樣?

“那些小孩子,是怎麽回事?”

“小乖…” 血娘子的聲音有些委屈,“你能不能…試著拋開心中的偏見,嗯?”

這時,開門聲響起,一位頭發花白,面容和藹的老婆婆端著一盆熱水走了進來。

“小乖醒啦?” 聲音慈祥溫和。她看到坐起身的林蟬,臉上立刻綻開一個笑容。

“我剛燒的熱水,溫溫的,正好擦擦臉,擦擦身子,舒坦些。” 她熟練地將水盆放在床邊的架子上,擰了把熱毛巾遞給陸青荷。

“你…也叫我小乖?” 林蟬看著這位陌生的婆婆,心中的怪異感更加強烈了。

“是啊。” 老婆婆笑瞇瞇地看著她,“你不就是小乖嗎?我們娘子這些年,可算是把你給找回來了” 說著,她的眼眶竟微微泛紅,聲音也帶上了哽咽。

“你們……真的沒有認錯人嗎?” 林蟬的聲音有些顫抖,她下意識地握緊了被角,“我叫林蟬,是一個儺婆子的徒弟…不是什麽小乖…”

“怎麽會認錯!” 老婆婆的語氣異常篤定,“你腰上的儺面,當年可是我親手給你做的。”

林蟬震驚地低頭看向自己腰間的儺面。這是師父在她十歲時交給她的,說是師門傳承之物,來歷不凡…

血娘子看著林蟬臉上的不解和茫然,輕輕揮了揮手,“孫婆婆,小乖剛醒,需要休息。水先放這兒吧,辛苦您了。”

孫婆婆會意,抹了抹眼角,才轉身退了出去。

房間裏再次陷入沈默,血娘子深吸一口氣,側身坐到林蟬的床邊,掃了一眼旁邊準備離開的兩人,緩緩開口,

“這不是什麽需要隱瞞的秘密。陸青荷,花小七,你們也能聽。” 她的眼神最終落回林蟬蒼白的臉上,“小乖,” 血娘子緩緩開口,

“我想…你其實一直都能意識到,自己與普通儺士的不同,對嗎?” 她看著林蟬的眼睛,引導著她去回憶,

“你…能在一些時刻,感應到常人無法感知的東西,甚至…能短暫溝通幽冥。你的儺面,在你情緒劇烈波動或遭遇危險時,會散發出非比尋常的力量…”

看著林蟬眼中翻湧的驚駭,繼續道,“你,與外面那些孩子,和孫婆婆她們有個共同點,身體裏,都流淌著上古儺神遺留的血脈。這種血脈賦予了我們通幽的能力,只是…” 她的目光變得極其覆雜,

“你是最純粹的那一個… 你不是林氏的旁支後代,你是其本身…”

林蟬只覺得大腦一片混亂,甚至開始有些聽不懂。

“你應該聽說過,” 血娘子的聲音變得沈重,“曾有一個顯赫的林氏家族,他們是上古儺神留在人間唯一的血脈傳人。他們世代守護人間與幽冥的界限,以儺舞溝通天地,安撫亡魂,驅邪鎮煞”。

血娘子的聲音陡然變得冰冷,“然而,卻成了某些人的眼中釘,一場大戰,林氏被重創,還被落井下石,那些仙門道士到處搜捕討伐林氏後人,欲將其徹底滅絕。”

“小乖,你是當年,墨言拼死護下的最後一絲儺神殘魂轉世,所以我才不允許你,跟那些仇敵的後輩交好。”

林蟬消化這個消息半晌,才喃喃開口,“外界傳言…樞墟閣…喜愛搜集特殊血脈的儺士,以他們的血修煉邪術…”

“呵!” 血娘子像是聽到了世間最荒謬的笑話,發出一聲充滿諷刺的嗤笑,

“你看,故事從來都是勝利者書寫的。那些道貌岸然的仙門魁首,為了掩蓋自己的骯臟,為了維護他們所謂的正道聲譽,肆意抹黑,編造謠言,甚至將那些莫須有的罪孽,都一股腦兒地扣在我們頭上!”

她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看著林蟬,“小乖,那些所謂的名門正派,他們骨子裏就容不下林氏血脈的存在,就像千年前一樣,他們只想趕盡殺絕,因為通幽的能力,會撼動他們的地位,戳破的謊言,他們無法掌控這種力量,就只能將其汙名化,打成招搖撞騙的江湖術士,歸入下九流。”

她頓了頓,嘴角扯出一個苦澀到極致的笑容,“現在這世道…不也正合了他們的意嗎?儺戲雕零,儺士被視為裝神弄鬼的騙子,林氏血脈,幾乎被遺忘在塵埃裏…”

是啊…林蟬心中苦澀。她曾經的自我定位,不也只是一個在民間紅白喜事上混口飯吃的儺婆子嗎?連她自己,都只當是些唬人的把戲…

“可是…” 林蟬掙紮著,心中那份對玉華宮,對沈昭的信任,是最後的救命稻草,“這也只是你們的一面之詞,玉華宮他們,或許只是…” 她試圖為對方辯解,聲音卻越來越微弱。

“那我帶你去親眼看看!” 血娘子似乎被林蟬的固執激起了火氣,又或許是急於證明什麽。她不再多言,不由分說地將她打橫抱了起來,走出小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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