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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一章 離沈昭遠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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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一章離沈昭遠一點

血娘子並未帶著林蟬離開很遠。她只是掠過了下方的山林,在距離後山不過數裏的一處懸崖半空停了下來。腳下是深不見底的幽谷,凜冽的山風呼嘯著,撕扯著兩人的衣角,身體懸空,忽然的失重感讓林蟬呼吸一窒,臉色微微發白。

“放開我!” 林蟬從震驚中回神,立刻掙紮起來。她扭動著身體,試圖擺脫腰間那條禁錮她的手臂。然而,血娘子那看似纖細的手臂卻力大無比,紋絲不動。

感受到懷中人的抗拒,血娘子輕嘆了一聲。林蟬只覺得腰後一處微微一麻,隨即血娘子便解開了剛剛封印她穴道。

穴道一解,林蟬毫不遲疑,右手伸向腰間,扯出鞭子,凝聚著全身的力氣,狠狠甩向血娘子的肋下。

然而血娘子連眼皮都沒擡一下,只是極其緩慢的側身,幅度小得幾乎可以忽略不計,鞭子落下,林蟬連她衣角都未擊中。

更讓林蟬羞憤的是,在她因用力過猛而身體失衡,眼看要向下跌去的時候,血娘子那只空閑的手迅速探出,穩穩地抓住了她的胳膊,將她重新拉回懷中。

血娘子低笑了一聲,帶著些許無奈,更多的卻是一種近乎寵溺的調侃,在獵獵風聲中顯得有些模糊不清,

“哎,小乖,陸地上都不是我的對手,何況這是在天上啊。。。” 她微微低頭,看著林蟬因驚怒而漲紅的臉頰,唇角勾起一抹壞笑,“真摔下去,我可要心疼死的。”

“小乖?” 林蟬擡起頭,死死盯住血娘子那張近在咫尺,美得近乎妖異的臉。那雙深不見底的眸子裏,此刻翻湧著一種她完全無法理解,近乎熾熱的情緒,溫柔得令人毛骨悚然。

巨大的荒謬感沖垮了恐懼,“你到底想幹什麽!?還有小乖是誰?” 她的聲音因為激動而有些嘶啞,眉頭緊緊擰在一起。

血娘子沒有立刻回答。她只是靜靜地看著林蟬的眼睛,那目光仿佛要穿透時光的塵埃,在她臉上搜尋著某個早已模糊的影子。片刻後,她騰出一只手,伸向懷中摸索。

林蟬全身繃緊,死死盯著血娘子的動作,心臟在胸腔裏狂跳。她要拿什麽?暗器嗎?

片刻過後,血娘子竟只是掏出一個小小的撥浪鼓。鼓身是陳舊的,有些磨損的紅漆木頭,鼓面微微泛黃,兩邊系著褪了色的紅絲線,墜著兩顆小小的木珠。

這東西看起來極其普通,甚至有些破舊,與血娘子的氣質顯得格格不入。血娘子捏著撥浪鼓的手柄,將它輕輕舉到林蟬面前,手腕微動。

木珠敲打在鼓面上,發出清脆又沈悶的聲響。

血娘子凝視著林蟬的眼睛,聲音裏帶著近乎卑微的期待,甚至還有些顫抖:“可還。。。記得些什麽嗎?”

林蟬楞住了。她看著眼前搖晃的撥浪鼓,努力在記憶深處挖掘,試圖找到一絲一毫與這物件相關的片段。然而卻什麽都找不到,一點印象也沒有。它就像一個憑空出現的,毫無意義的東西。

林蟬茫然的搖了搖頭,眼裏充滿了困惑和警惕,“你…到底要說什麽?” 這是她第一次見到血娘子,與傳聞中的不同,她現在只覺得眼前這個女人不僅危險,而且精神似乎也不太正常,行為邏輯完全無法理解。

血娘子臉上那小心翼翼帶著希望的光,在林蟬搖頭的瞬間,如風中殘燭般悄然熄滅了。她眼中的熾熱迅速冷卻沈澱,化作一片幽暗。嘴角那抹壞笑消失的悄然無蹤,只剩刻骨的疲憊和失落。她扯了扯嘴角,那笑容苦澀得如吞咽了黃連。

“呵…” 一聲自嘲逸出唇瓣,隨之被風吹散。她收回了撥浪鼓,重新攥在手心,指節因用力而泛白,仿佛要將那小小的木棒捏碎。

沈默在兩人之間彌漫。過了好一會兒,血娘子才再次開口,聲音低沈還有些沙啞,“我帶你回家,好不好?”

“回家?” 林蟬像是聽到了天大的笑話,心中的荒謬感幾乎要溢出來。她壓下了想要動手的沖動,眼前血娘子的狀態實在太詭異了,竟然還透著一種令人心疼的脆弱,這反而讓她稍稍壯了膽。

林蟬冷笑帶著譏諷,“回家?回哪個家?這是你們樞墟閣想出來的什麽新花樣嗎?是什麽陰謀詭計?直接說吧” 她刻意加重了陰謀詭計四個字,試圖戳破對方的偽裝,“我的家在中原,怎麽?難不成血娘子連我的老家在哪兒都摸清楚了?”

血娘子被她的質問噎了一下,臉上閃過些許無奈和痛楚。她擡手,揉了揉額角,“小乖。。。”她再次說出這個名字,聲音充滿了疲憊,“你當真,當真什麽都不記得了嗎?五歲以前的事情。。。一點點,都想不起來了嗎?”

“五歲以前?” 林蟬只覺得一股無名火竄上頭頂。這種被強行套上另一個身份,被逼著回憶根本不存在的事情的感覺,讓她煩躁到了極點。

“我真的要打人了!” 她咬牙切齒,“血娘子,你究竟在玩什麽把戲!?你莫名其妙把我擄到這鬼地方,說些顛三倒四的話,拿著個破撥浪鼓問我記不記得?我憑什麽要記得!?” 她越說越激動,聲音拔高,蓋過了風聲,“之前在寄葬淵那個鬼地方,你不是鐵了心要把我們都困死在裏面嗎?現在又裝什麽故人重逢!?”

提到寄葬淵,血娘子眼中掠過了些許覆雜的神情。她沈默了一瞬,才緩緩開口,語氣恢覆了曾經那帶著殘忍的淡漠,

“我沒有。” 她頓了頓,“我當時,並不知道你在裏面。我要殺的,從頭到尾,就只有謝臨一個人。” 她提起這個名字時,眼中是毫不掩飾的殺意,

“至於你的那些朋友,只能說是運氣不好,被他拖累的罷了。” 她聳聳肩,說得輕描淡寫,仿佛幾條人命在她眼中不過是幾粒微塵。

這種視人命如草芥的態度徹底激怒了林蟬。她用盡全身力氣甩開了血娘子抓著她胳膊的手。

“你。。。!”

掙脫的瞬間,強大的失重感襲來,林蟬的身體不受控制地向下墜去,她甚至來不及發出一聲驚呼。

就在她以為自己要摔死的一瞬,腰間一緊。血娘子迅速俯沖而下,那條冰冷的手臂再次環住了她的腰,將她撈了回來,重新穩住了兩人的身形。

兩人貼得極近,林蟬甚至能感受到血娘子心臟的跳動。

“別亂動!” 血娘子有些生氣,她低頭,目光緊緊鎖住懷中驚魂未定的林蟬,似乎想確認她是否安好。

就在這四目相對的瞬間,血娘子的眼神凝固了。陽光穿過稀薄的雲層,恰好落在林蟬仰起的臉上。那雙因為憤怒和驚嚇而蒙著水汽的眼睛,此刻清晰的倒映在血娘子瞳孔深處。

清澈,倔強,堅韌,時間仿佛在這一刻靜止了。

血娘子臉上的慍怒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極致的恍惚,身體幾不可察地僵硬了一下。她死死地盯著林蟬的眼睛,仿佛要透過這雙眸子,看到另一個靈魂。

“你的眼睛…真好看” 血娘子的聲音變得飄忽,那語氣裏的溫柔和癡迷,比之前叫她小乖時更加濃烈。

“放開我。” 林蟬被她的凝視看的渾身發毛,她現在只想逃離這令人窒息的禁錮和那讓人頭皮發麻的目光。

“放開你?” 血娘子仿佛聽到了什麽可笑的話,沒好氣地白了林蟬一眼,手臂收得更緊,“放開你,看著你掉下去摔成一灘肉泥嗎?我還沒那麽無聊。” 她頓了頓,語氣忽然變得異常認真,“跟我回樞墟閣。”

林蟬聞言身體一僵,擡頭看向血娘子,眼中充滿了排斥。“你,你說什麽?” 她甚至以為自己聽錯了。

血娘子迎著她的目光,眼神篤定,沒有絲毫開玩笑的意思。

巨大的荒謬感席卷了林蟬,“放開我,你這個瘋子!我是林蟬!不是什麽小乖!我是唐儺婆的徒弟!我的家在中原,我師父就是被你們這些邪祟之人害死的!” 她的聲音因為激動而尖銳刺耳,

“放開我!要麽你現在就殺了我!要麽就放開我讓我摔死!我寧願摔死,也不要跟你這種人待在一起,多待一刻都讓我覺得惡心!”

這幾句話,精準無比的刺入了血娘子心底最柔軟也最脆弱的地方。她想要辯解,可又不知道該從何說起。

那痛楚來得迅猛,尖銳,以至於她完全無法掩飾。

林蟬甚至清晰地看到,那雙妖異的,仿佛永遠不會流露真實情緒的眼睛裏,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迅速彌漫開一片刺目的猩紅,一層薄薄的水光開始凝聚

血娘子強忍著心中的哀痛,深吸了一口氣,帶著壓抑的哽咽。她努力想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靜些,可出口時還是無法控制的沙啞和顫抖,

“好,不願意回去,就不回去吧,但我相信,過不了多久,你會願意跟我走的…”

她停頓了很久,久到林蟬幾乎以為她不會再開口。那破碎的聲音終於再次響起,輕飄飄的

“我不幹涉你交朋友的自由,但是離沈昭遠點,離玉華宮的人…遠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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