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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七章 贈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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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七章贈鞭

她看著林蟬亮晶晶的眼睛和微微泛紅的臉頰,那句‘等得有些久了’似是一把火焰,無聲點燃在她心頭某個陌生的角落。她向來清冷自持,習慣了獨自承擔一切,極少在意他人看法,更不擅長表達關切。

可面對林蟬這份直白的委屈和期待,一種前所未有的在乎之意悄然而生,讓她有些無措。

沈默在兩人之間蔓延,沈昭像是在心中反覆斟酌著什麽,過了好一會兒,才終於開口,聲音更加低沈,“你…之後怎麽打算?”

“啊?”林蟬被這突然轉變的話題問的一楞,下意識擡起頭,眼中帶著一絲茫然。她眨了眨眼,聲音不自覺地放輕:“我,我要去苗疆一趟。就這幾日吧,便和小七啟程。”

苗疆…

這個詞落入沈昭耳中,讓她心頭微微一緊。林蟬真的要去苗疆了。去多久?去做什麽嗎?她還會回中原嗎?還會…回永鎮嗎?還會…再見面嗎?無數個問題瞬間湧上喉頭,帶著一種陌生的焦灼感。她想問,想得到一個確定的答案,可話到嘴邊,卻像被什麽東西堵住了。她討厭自己此刻的猶豫和別扭,這不像她。

最終,她什麽也沒問出口。只是沈默,還帶著一種執拗,微微彎腰,牽起了林蟬的手。將她拉起,向門外走去。

“哎?”林蟬又是一怔,完全跟不上沈昭的思路。這人怎麽想一出是一出?剛才還在問後續打算。這回又要拉她去哪?

“你…你帶我去哪兒?”她被動的被沈昭拉著,踉蹌一步跟上。

沈昭沒有回答,只是牽著她的手,徑直穿過落滿樹葉的小院,推開那扇吱呀作響的院門,走到了外面更加空曠寂寥的街道上。

街道兩旁,店鋪依舊門窗緊閉,掛著歇業的木牌。風吹過空蕩蕩的街巷,卷起塵土和零星的落葉,更添幾分荒涼。偶爾有佝僂著背的老人蹣跚走過,投來好奇的一瞥。

沈昭拉著林蟬,腳步不快,卻目標明確。她似乎並不在意方向,只是想離開那個小院。

林蟬被她牽著,滿心疑惑,忍不住再次開口:“沈昭,我們去哪?”她有時候真想撬開這顆冰塊腦袋,看看裏面到底裝著什麽。

沈昭的腳步終於在一處相對僻靜的巷口停了下來。這裏離醫館已有些距離,兩旁是廢棄的土墻,更顯得安靜。

她松開林蟬的手,轉過身,目光先是謹慎地回望了一眼來路,然後才低頭,看向眼前一臉困惑的林蟬。

“裏面,說話不方便。”沈昭的聲音依舊沒什麽起伏,但仔細聽,好像帶著些許的窘迫。

“啊?”林蟬徹底懵了,眼睛裏寫滿了不解。她看看身後空無一人的巷子,又看看沈昭,“院子裏不就我們倆嗎?有什麽不方便的?”

沈昭抿了抿唇,聲音帶著點無奈:“她們,在偷看我們。”以她的修為,那幾道從門縫裏投射過來的視線,簡直如黑夜裏的燈,清晰無比。

“…”

林蟬短暫的呆滯後,一股羞惱瞬間沖上臉頰,讓她整張臉都紅透了,林蟬雙手叉腰,氣鼓鼓地朝著醫館方向瞪了一眼,嘴裏咬牙切齒地小聲嘟囔:

“好哇。這三個家夥!看我回去怎麽收拾他們。尤其是謝遙!肯定是他帶的頭!”

沈昭看著她這副又羞又怒,張牙舞爪的模樣,嘴角不由自主地向上彎起一個清淺的弧度。她自己其實是最不在意旁人眼光的人,玉華宮裏那些審視,敬畏,畏懼的目光,她早已習以為常,心如止水。

可不知為何,當那幾道帶著好奇的目光落在她和林蟬身上時,她心底竟生出一股強烈的不適感。她不想讓任何人看到她們相處時的樣子,無論是委屈的,害羞的,還是開心的。這份獨屬於她與林蟬的時刻,她下意識的想藏起來。

這個念頭一出,也讓她自己也有些微怔。

她定了定神,再次拉起林蟬的手,同時,解下了腰間那個灰色囊袋。

“這個…”沈昭將布袋放在林蟬手中,聲音清冽,又夾雜著些許難以言喻的緊張,“送你的。”

林蟬低頭看去。入手微沈,帶著沈昭身上特有的清冷的淡香。她解開系繩,手指探入袋中,觸手溫潤微涼。她小心的將裏面的東西取了出來。定睛一看,竟是一把鞭子。

鞭身約摸七尺長,通體呈現一種溫潤內斂的淡金色光澤,好像是由某種特殊的絲線緊密編織而成。鞭身柔韌異常,在秋日的陽光下,流轉著細膩的光澤。握柄則是深色的玄木,被打磨得光滑趁手,大小正適合林蟬的手掌,上面還精心雕刻著古樸的紋路。在握柄靠近護手的位置,清晰地刻著一個‘林’字,筆畫遒勁有力,顯然是費了心思的。

“這…”林蟬驚訝地擡頭看向沈昭,一時忘了言語。

“看你沒什麽像樣的防身之物。”沈昭的目光落在鞭子上,解釋道,語氣恢覆了慣常的平靜,

“鞭子靈動,可近可遠,攻守兼備。且不似刀劍那般鋒芒畢露,取人性命,但足以讓宵小邪祟無法近身,護你周全。”

她頓了頓,目光轉向林蟬腰間懸掛的那枚骨塤,聲音低沈了幾分,

“你的骨塤,是你們儺術傳承之物,威力雖大,但你如今還把握不好,火候未到,對自身損耗極大。以後非到萬不得已,莫要輕易動用。”這話語裏,是滿滿的擔憂。

林蟬握著這把沈甸甸的鞭子,她張了張嘴,半晌,才低低的說了兩個字:“謝謝”

林蟬低下著頭,手指一遍遍摩挲著鞭柄上那個深刻的‘林’字。忽然歪了歪頭,像是想到了什麽有趣的事情,擡眼看向沈昭,眼中帶著一絲解,問道,“為什麽刻‘林’字?不刻個‘蟬’呢?‘林蟬’的‘蟬’。”她晃了晃鞭子,等著看沈昭的反應。

沈昭顯然沒料到她會這麽問,微微一怔。看著林蟬眼中閃爍的狡黠光芒,她心中那點因贈禮而起的緊張忽然就散了,一絲極淡的笑意在她眼底漾開。她故意板起臉,一本正經地吐出兩個字,

“聒噪。”

“好啊!”林蟬瞬間像被踩了尾巴的貓,眼睛瞪得溜圓,氣呼呼的指著沈昭,“你是說我跟外面那些吵死人的蟬一樣,叫得你嫌煩了是吧!沈昭,你完了!”她一邊說著,一邊動作麻利的將鞭子對折起來,作勢抵在沈昭的胸口,一副我要教訓你的架勢。

沈昭被她這突如其來的攻擊嚇了一跳,身體本能地微微後仰,同時飛快地舉起雙手做投降狀,清冷的聲音裏帶著一絲罕見的縱容

“不煩。”

兩個字,清晰,簡短,卻像帶著某種魔力,瞬間撫平了林蟬炸起的毛。

林蟬看著沈昭那副難得一見的帶著點無辜的投降姿態,聽著那聲不煩,剛才的怒氣瞬間煙消雲散,反而有點想笑。

她哼了一聲,悻悻地收起鞭子。重新端詳起來,指尖劃過那淡金色的鞭身,感受著其中蘊含的溫和靈力。

“這鞭子真好看,而且,”她試著揮動了一下,鞭梢在空中劃過一道流暢的金色弧線,發出輕微的破空聲,重量,長度,柔韌度都無比順手,仿佛為她而生,

“感覺好合適啊!就像…就像知道我的手有多大,力氣有多重似的。沈昭,這是你自己做的嗎?”她驚喜地看向沈昭。

沈昭點了點頭,看著林蟬因為喜愛而閃閃發亮的眼睛,一種難以言喻的滿足感,悄然充盈了她的心間。

為了尋到這材料,她只身去了趟南海,還答應了那個武澤老道,在玉華宮煉器閣不眠不休的打了整整七天的下手。那些辛苦和狼狽,此刻在林蟬純粹的笑容面前,都變得微不足道。

“嗯。”她只是簡單地應了一聲。

林蟬得了肯定的答案,心裏更是甜滋滋的。她小心翼翼地將鞭子重新盤好,珍重地握在手裏,擡頭看向沈昭,眼睛亮晶晶的,“沈昭,你等著,等我從苗疆回來,給你帶…”她話說到一半,忽然卡住了,眉頭皺了起來,“給你帶什麽回來好呢?”她發現沈昭好像什麽都不缺。

“你還回來嗎?”沈昭敏銳地抓住了她話語中的關鍵信息,立刻問道。

“對啊!”林蟬理所當然地點點頭,不明白沈昭為何有此一問,

“我只是回去祭拜一下師父,當然要回來的。”她說著,眼中又染上了一抹悲傷的神色,“我師父…我已經快一年沒有去看她了…”

沈昭看著那抹悲傷,心頭也跟著一沈。她想安慰,可搜腸刮肚,卻找不到一句合適的話。她習慣了用劍說話,面對這種深切的哀思,語言顯得如此蒼白無力。

林蟬深吸了一口氣,將那股湧上來的酸澀強行壓了下去。她擡起頭,眼神重新變得堅定,甚至帶著一種銳利的光芒,像是在對沈昭說,也像是在對自己立誓,“我早晚有一天,會給她老人家報仇的!一定!”

這誓言沈重而充滿力量,說完,她忽然上前一步,張開雙臂,給了沈昭一個結結實實的擁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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