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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一章 沈昭受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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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一章沈昭受罰

沈昭聞言,點了點頭。師兄的擔憂正是她所想。然而,當她的目光落在臉色依舊蒼白的林蟬身上時,一股強烈的不舍和擔憂瞬間裹挾住她。

林蟬的傷還沒好透…血娘子說不定已經發現異常…花小七手臂也受了重傷…青荷姐一個人能護住她們周全嗎?她們在醫館會不會有危險?各種紛亂繁雜的念頭如同潮水般湧上心頭,沖擊著她引以為傲的冷靜和理智。

面對林蟬,那些權衡利弊,以大局為重的準則,似乎都變得蒼白無力起來。她總是能輕易擾亂她的思緒。

沈昭張了張嘴,喉嚨有些發幹。在眾人準備動身離開時,她的聲音低低地響起,帶著一絲猶豫和掙紮,目光緊緊鎖在林蟬身上,仿佛要將她的樣子刻進心裏。

“我…”她停頓了一下,似乎在積攢勇氣,聲音輕柔“等你腿傷好些,我…會來看你…”她頓了頓,補充道,“你…好好在青荷姐那裏養傷,別再亂跑涉險,知道嗎?”

山風吹過,帶著刺骨的涼意,吹拂著眾人的衣衫。沈昭那聲承諾,帶著一種近乎笨拙的溫柔和難以言明的牽掛,跟著山風悄然消散在冰冷的空氣中。

明心殿內,空氣仿佛凝固了。高聳的殿柱依舊潔白淩厲,沈昭和謝臨帶回的消息如同一塊投入死水的巨石,激起的不是漣漪,而是驚濤駭浪。

所有人都清楚,這絕不是一個守墓人那麽簡單。一個活了千年,力量深不可測的存在盤踞在水獄局附近,這本身就是一顆懸在玉華宮乃至整個民間頭頂的一把刀。

令人窒息的沈默持續了很久。最終,是謝臨的聲音打破了沈寂,他上前一步,對著上座的師尊暮仁和幾位長老拱手:“師尊,諸位長老。樞墟閣的目的雖未完全明朗,但弟子以為,近期各地邪祟頻發,躁動異常,絕非偶然。墓中那些玉華宮弟子制成的傀儡便是鐵證,樞墟閣在其中扮演的角色,其心可誅!我們必須嚴加防範。”

幾位須發皆白的長老紛紛頷首,面色凝重。一位面容消瘦的長老沈聲道:“謝臨所言甚是。血娘子之事非同小可,樞墟閣更是狼子野心。臥龍山在水獄局旁邊,豈容他們如此猖獗?水獄局關系重大,絕不容有失。掌門師兄,是該有所準備了。”

“暮華師弟”另一位長老接口,“你門下弟子精研陣法符箓,當務之急是立刻加強水獄局外圍的警戒與封印,絕不能讓樞墟閣的人輕易滲透。”

暮華長老肅然點頭:“師兄放心,我即刻去辦。”

暮仁端坐於掌門玉座,眉頭深鎖,眼中憂慮重重。自從在雲渺閣回來後,他的心就沒有一刻真正放下過。

沈昭帶回的消息,像一把鑰匙,幾乎要打開那扇被他死死封存了太久的記憶之門。血娘子為何守在那裏千年?他比在場任何人都清楚。那是玉華宮歷史上最不堪最沈重的一頁,一旦揭開,後果不堪設想。他不想讓這陳年舊疤暴露在眾人眼前,更不願看到它引發新的動蕩。

“此事……”暮仁緩緩開口,聲音帶著一絲疲憊,“被你們幾人撞破,以血娘子的性格,絕不會善罷甘休。那墓穴兇險,她能盤踞千年,其手段心性,你們也見識過了。”他頓了頓,目光銳利地掃過沈昭和謝臨,語氣加重了幾分,“你們同行之人中,那個儺士女子…林蟬,此女身份來歷,恐怕絕不簡單。臨兒,昭兒,你們需得盯緊她。還有那個苗疆蠱女花小七,手段詭譎,亦不可不防。”

沈昭心頭猛地一跳。她幾乎是立刻上前一步,單膝跪地,清冷的聲音帶著急切:“師尊明鑒。弟子認為您誤會了林蟬和花小七。花小七雖出身苗疆,養蠱為生,但一路同行,她從未有害人之心,反而是她利用蠱蟲帶我們脫困。至於林蟬……”沈昭眼前不由自主地浮現出那張總是帶著笑容的臉龐,“弟子與她相識,緣於一場誤會,是弟子曾誤傷於她。後來陰差陽錯…”她的聲音逐漸變小“她雖習儺術,行走江湖,但……”

“好了!”暮仁的聲音陡然拔高,打斷了沈昭的解釋。他目光沈沈地看著自己最器重的弟子,眼神中混合著失望與憂慮。“昭兒,你涉世未深,怎知人心險惡?你怎知這一切,不是她精心設計的接近?墓穴之中,她舍身救你?焉知不是苦肉之計,只為博取你與謝臨的信任?”

“師尊!弟子……”沈昭還想爭辯。

暮仁再次打斷,語氣不容置疑,轉向謝臨,“臨兒,你一向穩重,此事你需多留心。”

謝臨看了一眼跪在地上的師妹,壓下心中的疑慮,沈穩地躬身行禮:“弟子遵命,定會多加小心,留意她們二人動向。”

他揮了揮手,帶著沈重的疲憊:“都下去準備吧。昭兒,你留下。”

“是。”眾人齊聲應道。

沈重的殿門緩緩合攏,隔絕了外面的天光,也隔絕了聲響,殿內只剩下師徒二人。

沈昭能感覺到師尊審視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那目光銳利,仿佛能穿透她的道袍,直抵內心。

“起來吧。”暮仁的聲音打破了寂靜,比剛才似乎蒼老了幾分。他緩緩走到殿前,來到沈昭面前,目光覆雜地打量著她,眉頭緊鎖:“昭兒,你身上沾染的儺術氣息,為何如此濃重?可是佩戴了什麽不該沾染之物?”

沈昭的心驟然一緊,指尖無意識地蜷縮進掌心。她袖中的暗袋裏,那兩個儺面碎片和斷裂的紅繩,此刻仿佛灼燒起來。她不敢有絲毫隱瞞,也無法辯解,只能再次深深低下頭:“弟子…弟子有負師尊教誨。”她沒有直接回答,但這默認的姿態已然說明一切。

暮仁深深地嘆了口氣,那嘆息聲在空曠的大殿中回蕩,充滿了無奈與痛心。“昭兒,”他的聲音低沈而沙啞,帶著長輩的語重心長,“你是為師最看重的弟子,玉華宮未來的掌門。為師對你寄予厚望。有些事,為師不願說得太透,是相信你能明辨是非,懂得分寸,知曉什麽該為,什麽該止。”

他向前踱了兩步,背對著沈昭,目光似乎穿透了厚重的殿墻,聲音異常凝重:“關於那血娘子守著的墓穴…為師猜測,那棺槨中沈睡的,恐怕就是…林墨言。”

“林墨言?”沈昭擡頭,這個名字對她而言完全陌生。

暮仁轉過身,仿佛陷入了久遠的回憶。“是啊……一個被玉華宮刻意遺忘的名字。她是上古儺神的後裔,千年前,儺神後人一族與我玉華宮……也曾有過一段交好的時光。”他頓了頓,語氣陡然轉冷,“然而,她們終究辜負了這份信任!表面上與我們親近,背地裏卻包藏禍心。她們利用我玉華宮的善意,騙取信任,竊取了我宮的終源錄。更與樞墟閣暗中勾結,利用那通幽邪術,強行打開了混沌之門,釀成滔天大禍!”

這個秘聞,像一柄無形的重錘,狠狠砸在沈昭的心上。千年前那場導致生靈塗炭,仙門雕零的浩劫,源頭竟然是…儺士?

她難以置信,那個總是笑嘻嘻,在市井中替人驅邪解難的林蟬,她的先輩,竟是…背叛者?

“昭兒,”暮仁的聲音將沈昭拉回,“千年前的傷痛,刻骨銘心,無法磨滅。那林墨言背信棄義,引狼入室,致使天下蒼生蒙難!這血娘子蟄伏千年,戾氣深重,如今再現,必定所圖非小!為師告誡你,莫要再與儺士一脈走得太近。他們骨子裏流淌的,是對禁忌力量的貪婪。千年前我玉華宮乃至整個修真界所受的重創,便是血淋淋的教訓!”

“可是師尊!”沈昭幾乎是脫口而出,聲音因急切而有些發顫。“儺術通幽,確有其詭秘莫測之處,弟子承認。但術法本無正邪,存乎一心。林蟬她在民間行走,以儺術替百姓驅邪趕祟,解人危難,從未見她以此作惡!在墓穴之中,若非她以血破陣,數次舍身相護,弟子與師兄恐怕早已……她若真有異心,何須如此?而且,她此前並不知道…”

“你怎知這不是她處心積慮的偽裝?!”暮仁猛地轉身,打斷了沈昭的解釋,“那個林墨言,當年何嘗不是一副月明風清的模樣?騙取信任,麻痹我等,最終卻將利刃刺向我玉華宮的心臟。昭兒,你太讓為師失望了!你從前從不會如此頂撞為師。”

一股淩厲的勁風襲來,沈昭甚至來不及反應,只覺得左肩處傳來一陣鉆心的劇痛,讓她忍不住悶哼一聲,身體晃了晃。暮仁手中不知何時多了一根烏沈沈的戒棍。這是他們幼時犯錯才會領受的懲戒。沈昭天資卓絕又性情清冷自律,從小到大幾乎沒挨過幾下。反倒是謝臨,少年時性子跳脫,沒少被這個棍棒教訓。

“宮規第一條,尊師重道,令行禁止。”暮仁的聲音冰冷如鐵,那棍棒帶著破風聲再次落下,重重擊打在她的後背。

“第二條,明辨正邪,恪守本心。”

“第三條,門戶之見,不可輕忽,玉華宮千年清譽,不容玷汙。”

“第四條,心志不堅,何以禦魔?何以護蒼生?!”

“……”

沈昭緊咬著下唇,唇瓣幾乎被咬出血來。她挺直了脊背,沒有躲避,也沒有抵抗,只是默默受著。肩背的疼痛火辣辣地蔓延開,讓她額角滲出細密的冷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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