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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九章 忍痛斷紅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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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九章忍痛斷紅繩

就在這令人絕望的混亂中,林蟬緊鎖的眉頭,腦海中好像想到了什麽,猛的閃過一絲頓悟。

“這好像是。。。。”她低語出聲。

再次將全部的註意力投入到那雜亂無章的鼓點之中。身體微微前傾,側耳專註,手指無意識的在膝蓋上輕輕叩擊。

沈昭看到她蒼白的臉上眉頭緊鎖,神情異常專註,心猛的一沈,還以為她身體不適,右手下意識扶住林蟬的肩膀,聲音有些擔憂

“怎麽了?臉色這麽難看,哪裏不舒服嗎?”

林蟬被她的動作驚動,回過神,立刻搖了搖頭,語速飛快

“不。。。不是不舒服。沈昭,你聽!這鼓點。。。好像不全然是亂敲的!”

她的眼睛明亮,仿佛在黑暗中捕捉到了一絲微光。

“這裏面有規律的節奏 ,雖然很混亂被扭曲,但我能感覺到。。。”

“什麽?”花小七捂著陸青荷耳朵的手沒松,自己也被鼓聲擾的有些心煩,聞言瞪大了雙眼,難以置信的說,“這亂遭的鼓聲,你是不是被震糊塗了,阿蟬。我怎麽什麽都聽不出來啊?”

“咚! 咚咚!咚!咚咚!”鼓聲還在傳遞。

林蟬的瞳孔驟縮。

“好像是,風攪雪…”她驚呼,“這好像是風攪雪的鼓點!雖然,被改得面目全非,還混雜了其他亂七八糟的節奏。”

“什麽?你說什麽?”謝臨一邊護著神志不清的謝遙,一邊急聲問道。

陸青荷也忍著劇烈的頭痛,投來困惑的目光。

“這是我們儺士行法事時,最常用的一個過渡鼓點節奏!”林蟬快速解釋

“通常在請神之後,驅邪之前使用!用特定的鼓聲引導儀式的進程,溝通天地,安撫亡靈,驅散邪祟,這是儺戲裏最基礎也最重要的鼓點之一。。。”

“可…可是…”陸青荷聲音虛弱。

“我…我之前也看過儺戲…從沒聽過 ,這麽讓人難受的鼓聲啊。。。感覺,感覺魂都要被敲散了。。。”她此刻只覺得頭昏腦漲,惡心欲嘔。

“所以我說它被扭曲了,被汙染了。。”林蟬的聲音帶著憤怒,“這裏面,被強行塞入了其他邪異曲目的鼓點,甚至可能。。。融入了某些枉死者的怨念。它不再是祈福驅邪的鼓聲,而是變成了招引邪祟,擾亂心神的魔音。。。”

她終於明白了這鼓陣的恐怖之處,它利用了儺術中溝通陰陽的力量,卻又將其徹底扭曲。

就在林蟬話音落下的瞬間。

“唔。”一聲悶哼從身邊傳來

眾人驚駭轉頭,只見一直支撐著,護住大家的沈昭,身體劇烈一顫。

左手捏訣的動作瞬間潰散,指尖凝聚的藍光也跟著熄滅。

沈昭只感覺喉頭湧上一股腥甜,一口鮮血湧出。整個人被抽掉了所有力氣般,雙膝一軟,重重地跪倒在地。

“沈昭!”

“師妹!”

眾人驚呼聲同時響起。

沈昭只覺得眼前陣陣發黑,天旋地轉。那魔性的鼓點瘋狂刺入她的腦海,攪動她的意識。周圍同伴的驚呼聲 ,在她耳中變的忽遠忽近,扭曲拉長。然而,視線所及,同伴們的動作在她眼中卻變得異常緩慢。

這種聲音與視覺的極端割裂感,讓她心慌意亂,胸口如同壓著一塊巨石,悶痛得幾乎無法呼吸。

“怎麽會這樣?沈昭怎麽會突然傷得這麽重?!”謝臨急的聲音都變了調。明明大家都承受著同樣鼓聲的折磨,為何是修為上乘的沈昭反應如此劇烈,甚至吐血?

林蟬的心瞬間像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住,痛得無法呼吸。她猛地撲到沈昭身邊,看著她蒼白的臉,嘴角刺目的血跡,還有那渙散失焦的眼神,一股巨大的恐慌瞬間淹沒了她。

沈昭在她心中一直是強大,冷靜,是最可靠的存在,她從未在她身旁倒下過。。。眼淚完全不受控制的洶湧而出,瞬間模糊了視線。

原本試圖分析鼓點,尋找破局之法的冷靜思緒,也被這突如其來的打擊徹底攪亂,只剩下無邊的慌亂和心疼。

陸青荷強忍著自身的不適,掙紮著挪到沈昭身邊。她顫抖的手指搭上沈昭冰涼的手腕,僅僅片刻,她的臉色變得更加難看

“脈象,怎麽會亂得,一塌糊塗…像是,像是被什麽東西在瘋狂撕扯著…”她行醫多年,從未見過如此兇險的脈象,一時間竟感到無從下手。

那一聲聲催魂奪魄的鼓點,如同喪鐘一般傳遞著。

沈昭背靠著冰冷的石壁,眼皮開始範軟,每一次努力睜開都耗盡了她的力氣。她模糊的視線掃過圍在身旁一張張寫滿擔憂的臉,最後定格在林蟬滿是淚痕的小臉上。一股難以言喻的情緒湧上心頭。

她艱難的擡起右手,拉住了林蟬顫抖的手。她的手指微微用力,傳遞著堅定的安撫。

她看著林蟬的眼睛,輕輕搖了搖頭,仿佛在說:別擔心。

就在沈昭擡手的一瞬,林蟬的目光驟然被她手腕上系著的那根紅繩吸引。

那根在昏暗光線下幾乎毫不起眼的紅繩,此刻卻刺痛了林蟬的雙眼。

一個可怕的念頭闖入她混亂的腦海。

“是它,一定是它。。。”林蟬失聲喊到,聲音帶著哭腔和近乎絕望的醒悟。

她像抓住了救命稻草,又像發現了致命毒源,伸手就去抓沈昭手腕上的紅繩,想要立刻將它扯下來。

沈昭雖有些虛弱,但本能的將手腕一縮,避開了林蟬的手。眼中帶著一絲不解和保護欲,聲音微弱地問:“做什麽?送出去的東西。。。還想要回去不成?”

“給你摘下來,這東西。。。這東西可能害了你!”林蟬的聲音已經不成調子,再次伸手,強硬的抓住了沈昭想要縮回的手腕。

她的手指因為恐懼而微微發抖,胡亂地扯動著紅繩上那個,她自己親手系的此刻卻覺得無比礙事的死結。

“根本不是什麽保命符。。。根本不會邪魔退散。。。都怪我!都怪我!”她一邊拉扯著那個怎麽也解不開的結,一邊語無倫次的哭訴著,眼淚大顆大顆的砸在沈昭的手背上。

“肯定是這該死的鼓聲。。。和這紅繩。。。產生了共鳴!你是玉華宮的劍修,你的根基,和我們這些行走陰陽的儺士不一樣,它根本不適合你佩戴。。。是我害了你。。。”

眼看那死結在慌亂中越扯越緊,林蟬的理智徹底被懊悔和恐懼淹沒。眼中閃過一絲決絕的瘋狂,猛的抽出綁在小腿上的短刀。

“別…”沈昭意識到了她想做什麽,想要擡手阻止。

但林蟬的動作很快,手起刀落。

一聲輕響,那根褪色的的紅繩,應聲而斷,輕飄飄地落在了冰冷骯臟的地面上。

“對不起。。。對不起,是我害了你。。。”林蟬扔掉短刀,再也抑制不住,撲上去緊緊摟住沈昭,將臉埋進她的脖頸,失聲痛哭,肩膀劇烈地聳動著,仿佛要將所有的恐懼悔恨都宣洩出來。滾燙的淚水很快就浸濕了沈昭的衣襟。

沈昭的身體在林蟬的擁抱中微微一僵。她沒有回應林蟬的哭訴,也沒有回抱。她只是默默的轉過頭,目光落在躺在地上的那截斷掉的紅繩上。

她伸出顫抖的伸出右手,將那段紅繩緊緊的攥在了冰涼的手心裏。

花小七看著林蟬崩潰痛哭的樣子,心中五味雜陳。默默走到林蟬身邊,蹲下身,伸出手,不是去拉她,而是輕輕的撫上她因哭泣而劇烈顫抖的肩膀。

“阿蟬。”花小七的聲音低沈且覆雜,“別。。。別太自責了。。。”她不知道該如何安慰,只能這樣笨拙的傳遞自己的陪伴。

林蟬擡起頭,淚眼朦朧地看著沈昭,轉身坐在沈昭身邊,哽咽著,喃喃自語,像是在審判自己

“我是儺士。。。行走陰陽。。溝通幽冥。。。我的東西,帶著我的氣息,可沈昭她不是。。。她是玉華宮的劍修。。。靈力清正。。。我怎麽。。。我怎麽可以那麽隨便的。。。把自己沾著陰陽氣息的東西,給她佩戴呢。。。”

她的目光緩緩移向墓室上方那些依舊在瘋狂震動的人皮鼓,眼神充滿了痛苦與懊悔

“鼓。。。是我們儺士溝通天地,行法作儀的工具,這裏的每一面人皮鼓,都是被邪法煉制的同靈法器。。。它們在演奏時。。。會彼此呼應。。。形成共鳴。。。剛才。。。沈昭為了護住我們,動用了玉華宮法力。。。與她手腕上,帶著我儺術氣息的紅繩,在那些邪鼓的共鳴下,產生了。。。劇烈的沖突。。。”

她低下頭,看著沈昭嘴角刺目的血跡,巨大的痛苦幾乎將她淹沒。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裏擠出來,充滿了無盡的懊悔

“無妨。。。”沈昭的聲音依舊清冷。 “ 現在。。。已經沒事了。。。”

林蟬將頭埋在膝間,不敢再去看沈昭。

天知道她剛才有多害怕。。。她差點親手害死了沈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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