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九章 意外的擁抱

關燈
第九章意外的擁抱

兩道身影一前一後,在墟市的人潮屋脊間急速飛掠,快得只留下模糊的殘影。

終於,那人被逼入了一條相對僻靜的死胡同。三面都是高墻,唯一的出路被沈昭堵死。

他停下腳步,轉過身,背靠著斑駁的墻壁,微微喘息,臉上依舊帶著那副玩世不恭的笑容,只是眼神深處多了一絲凝重。他掂量著手裏的儺面和塤,目光在沈昭冷冽的臉上和她腰間懸著的長劍上掃過。

“嘖嘖,玉華宮的仙長.....儺人的道具,給我換兩口酒喝,至於追這麽緊嗎,就為這點小玩意兒?” 那人的聲音帶著一絲輕佻的喘息,揚了揚手裏的東西。

沈昭停在巷口,氣息平穩,仿佛剛才那番激烈的追逐只是閑庭信步。靛青色的衣袂在巷口灌入的風中微微拂動。她深色的眼眸如同冰封的寒潭,沒有絲毫波瀾,只冷冷地吐出兩個字,

“給我。”

沒有威脅,只有不容置疑的命令。

踏雪蹲在沈昭腳邊,弓著背,炸著毛,綠寶石般的眼睛死死盯著那人,喉嚨裏發出威脅的低吼。

那人挑了挑眉,似乎覺得沈昭這副冷冰冰的樣子很有趣,“我要是不放呢?你是打算動手搶嗎?為了一個儺婆子的破爛玩意兒,玉華宮的仙長大人要當街行兇?”

“玉華宮要拿的東西,” 沈昭的聲音依舊沒有起伏,但周身那股無形的劍氣卻驟然淩厲起來,巷子裏的空氣仿佛都凝固了幾分,“不需要理由。”

話音落下的瞬間,她動了!

沒有拔劍,只是身形一晃,瞬移般出現在那賊人面前,左腿無聲無息行掃出,封死了他下盤的退路。

那人怪叫一聲,身形急扭,以一種極其詭異柔韌的姿態,硬生生從夾縫中鉆了出去,後背重重撞在墻壁上,震落一片灰塵。

他臉色微變,知道遇上了硬茬子,這玉華宮的女人,功夫硬得離譜!

“喵嗚!” 踏雪此時趁其不備,一口咬住了他的手腕。

那人捂著被踏雪咬出血痕的手背,看著空空如也的手,再看看沈昭手中的物品,以及她腳邊那只對自己齜牙咧嘴,邀功似的搖著尾巴尖的黑貓,臉上那玩世不恭的笑容終於僵住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絲愕然和難以置信。

“好…還給你們了!” 他幾乎是咬著牙擠出這幾個字。

沈昭看都沒看他一眼,仿佛他只是路邊的塵埃。

她低頭,攤開掌心,仔細檢查了一下,確認沒有損壞,這才將其小心的握在手中。

踏雪蹭了蹭沈昭的褲腿,仰著小腦袋“喵”了一聲,綠眼睛裏滿是得意。

沈昭的目光在踏雪身上停留了一瞬,眸子裏似乎有一絲極淡的讚許。隨即,她擡起頭,冷冷地掃了一眼靠著墻壁,臉色變幻不定的盜賊。

“滾。” 只有一個字,卻如同冰錐刺骨。

沈昭轉過身,抱著踏雪,拿著儺面和塤,朝著巷口焦急等待的林嬋和陸青荷走去。

巷口的光線有些刺眼。林蟬看著那道靛青色的身影逆光走來,懷裏抱著踏雪,手中拿著她視若性命的東西。陽光在她周身勾勒出一圈朦朧的光暈,仿佛踏著光輝歸來的守護者。

沈昭走到林蟬面前,將東西遞了過去,動作自然得如同遞還一件尋常物品。

“你的東西。”

她的聲音依舊清冷平淡,聽不出任何波瀾。但林蟬看著那雙眼眸裏映出的自己,看著對方微微起伏的胸,顯然剛才的追逐和交手並非全無消耗,看著她指節上沾染的,一絲從踏雪身上蹭到的灰塵…

一股洶湧的熱流猛地沖上林蟬的鼻尖和眼眶。她伸出微微顫抖的手,緊緊攥住了那儺面和塤,冰涼的觸感和熟悉的紋路讓她懸著的心終於落回實處。

“謝謝……” 她擡起頭,聲音帶著濃重的鼻音,眼眶紅紅的,裏面盛滿了劫後餘生的慶幸和一種難以言喻的滾燙的情緒。

林蟬直直地望著沈昭,猛然間伸手環抱了上去,聲音有些哽咽 “沈昭…謝謝你!”

“這是我師傅留給我為數不多的東西,如果真的被偷走....那我...真的就不知道該怎麽辦了...”

沈昭被這突如其來的擁抱嚇了一跳,呆呆的楞在原地。也不知道該怎麽辦才好,像個木頭一樣,任由林嬋在肩膀上哭泣。

眼眸深處,仿佛有什麽極其細微的東西,被這滾燙的懷抱融化了一絲。她向右偏了偏腦袋,只淡淡地“嗯”了一聲。

太陽開始西下,落日灑在喧鬧過後的巷口,集市的喧囂被拋在身後。陸青荷的藥包裏塞滿了新采買的藥材,散發出苦澀的清香。踏雪蜷在林蟬懷裏,發出滿足的呼嚕聲,偶爾伸出粉舌舔舔她手腕上包紮的布條,仿佛在安撫那看不見的傷痕。

沈昭走在最前,一路沈默,步伐依舊沈穩,卻比來時多了幾分難以言喻的沈凝。行至醫館所在巷口,她停下腳步,轉過身。

“到了。” 聲音清冷,如同山澗流過石縫的泉水。

陸青荷點點頭,推門而入,“進來坐坐?竈上還有熱茶。”

“不了。” 沈昭的目光掠過陸青荷,最終落在抱著踏雪、站在暮色光影裏的林蟬身上。

少女的臉色依舊帶著大病初愈的蒼白,但那雙眼睛在晚霞映照下,卻亮得驚人。

沈昭的指尖在寬大的袖袍裏幾不可察地蜷縮了一下。她移開視線,望向遠處被暮霭籠罩的臥龍山輪廓,聲音刻意放得平緩,帶著交代的意味,

“傷筋動骨百日,你體內寒氣未清,需靜養,按時服藥。勿要再輕易涉險。”

頓了頓,她似乎覺得語氣太過生硬,又補充了一句,

“儺面與塤,既為護身之物,當妥善保管。”

林蟬抱著踏雪的手臂微微收緊。這告別來得突然又理所當然。沈昭是玉華宮的的人,有她的職責,有她的歸處。

這幾日的幫助與照顧,已是仁至義盡。可心裏那點莫名的空落和焦躁,卻像藤蔓一樣悄悄纏繞上來。尤其是當她捕捉到沈昭望向臥龍山方向時,眼底深處那一閃而逝的、冰封般的決意。

寒潭!

一個念頭如同電光石火般劈入林嬋腦海。她要去寒潭,獨自一人!?

為什麽?是玉華宮的命令?還是她發現了什麽新的線索?還是那裏的邪祟又開始作怪了?

“沈昭…” 林蟬下意識地開口,想說什麽,卻又不知從何說起。讓她別去?以什麽立場?讓她小心?這提醒在對方眼中或許顯得可笑。

沈昭似乎並未察覺林嬋的欲言又止,或者說,刻意忽略了。她只是微微頷首,算是最後的告別,“保重。”

話音落下,她不再停留,轉身,靛青色的身影很快融入巷子深處漸濃的暮色,步伐堅定,沒有一絲猶豫和回頭。

陸青荷看著林嬋站在原地,抱著貓,望著空蕩蕩的巷口出神,嘆了口氣,拍拍她的肩膀,“行了,人都走了,別杵這兒了。回屋,煎藥!”

林蟬被拍得一個激靈,臉上莫名有些發燙,嘟囔道,“好了好了,知道了。”

夜色如墨,悄然覆蓋了臥龍山。

醫館後堂的小房間裏,只點著一盞如豆的油燈。

林蟬躺在硬板床上,翻來覆去,毫無睡意。陸青荷熬的藥汁苦澀依舊,卻壓不住她心頭的焦躁。

踏雪蜷在她枕邊,似乎也感應到主人的不安,發出細小的“咕嚕”聲。

沈昭那雙總是平靜無波的眼睛,此刻在她腦海裏反覆閃現。

她獨自一人去寒潭……萬一邪祟不好制服怎麽辦?萬一樞墟閣的人還在暗中窺伺怎麽辦?玉華宮的劍再利,雙拳也難敵四手……

不,不對!林蟬猛地坐起身,驚醒了踏雪。她煩躁地抓了抓頭發。她擔心沈昭做什麽?那女人本事大著呢!冷心冷面,高高在上,根本不需要她這個儺婆子操心!

可另一個聲音卻在她心底固執地反駁,她救了你兩次!替你拿回了儺面和塤!還特意回玉華宮給你拿傷藥!她雖然總是板著臉,說話也不好聽,可她…她好像也沒那麽壞?

而且…寒潭。

那個地方像一塊巨大的磁石,吸引著她。潭底祭壇的召喚,儺神殘念的指引,還有那些未解的謎團…強烈的直覺告訴她,那裏有她必須知道的東西。

糾結如同亂麻。林蟬看著枕邊那面帶著裂痕的儺面。她深吸一口氣,眼神逐漸變得堅定。

不行!她要去!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