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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1章 波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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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1章 波瀾

風搖的廊下風鈴歡聲脆響。

李蓉看見在給她切脈的男人突然綻放出燦爛的笑容。

“蓉蓉,我們有孩子了!”

李蓉的耳朵突然響起鳴音,瞳孔微縮。

他後來說了什麽,她一句也沒有聽到。

她明明每天都在吃藥,怎麽會懷孕!

落在他眼中,她的反應又萌又可愛。

他拿起她的手,使勁親了一口,興奮起身,想要抱她又覺得無從下手。

顯得笨拙又滑稽。

他的開心充斥身上每一個細胞。

他就那樣傻傻的站在她面前,笑著撓了撓頭:“蓉蓉,你想要什麽?”

李蓉起身不可置信的看著他:“你是不是診錯了?”

“打我開堂坐診,還沒有診錯的脈。蓉蓉,你懷孕了。”他笑的見牙不見眼。

“可,可我每天都在吃藥!”

“嗯,補藥。”高興溢於言表,“我怎舍得蓉蓉吃避子丸。”

他做夢都想要她給他生個孩子。

可李蓉做夢都怕自己懷孕。

她失神的坐回榻上,垂下睫毛,好半晌才找回自己的聲音。

“我不想生孩子。”

他歡喜的內心突被重拳擊中,藏在心底的酸麻隨著重擊下的裂縫四溢。

她戳破了自她主動回來至今,他幻想的兩人將有美好未來的美夢。

她不是不想生孩子,莫約是不想給他生孩子。

林笑聰笑著蹲在她面前:“孩子笑著在你腿邊,說喜歡娘親不喜歡爹爹的畫面不美嗎?”

美,可他們算是什麽正經的爹娘?

“外室子會被人看不起,我不想他去學堂會有同我四妹一樣的遭遇。”

她越想越覺得難過。

更加堅定不要這個孩子的決定:“我不要生。”

“他不是外室子。”林笑聰糾正。

“他是咱們夫妻二人的孩子,侯府不承認,便入你家的戶籍。”

他樂意被人當作贅婿。

“至於你說的問題,根本不是問題。”

“無論男孩還是女孩,我們都可以請人上門單獨授業。”

李蓉:“那會花很多的銀子!”

林笑聰笑:“大乾藥鋪十分,我獨占四分半。”

“當初不喜歡背醫書,但聽說學醫有銀子賺,便認真學了。外祖父果然沒有騙我。”

“你便是生七個八個,我都養得起。”

“誰會給外室子做西席?”李蓉搖頭。

“沒有我林笑聰請不來的人。”

林笑聰拿出殺手鐧:“無婚籍者,有子女免責。”

“蓉蓉,二十三歲的時候,你得有個孩子,這樣爹娘才能免於流放。”

李蓉今年十九,時已初冬,再過兩個多月她便二十。

懷孩子十個月,生下來能否養活亦是問題。

還有三年,時間確實不寬裕。

但只要至南地,有三妹在,一切可破。

李蓉閉嘴不言,假裝答應:“好。”

他掏出帕子給她擦眼淚,假裝沒看出她的敷衍。

他笑瞇瞇又討好的問她:“想要什麽禮物?”

“禮物倒是不用,就是上次去我大姐家,我大姐的婆母想要你給她看看頑疾。”

“今日恰逢你沐休,若是你方便的話,我讓秋茴傳消息,請人過來一趟。”

林笑聰收回帕子:“上次你去拜訪大姐,我去上值未曾陪你同去。”

“今日正好跟你同去,順便給你大姐號一號平安脈。”

“還有你那兩個外甥,琪哥兒和寶哥兒。”

提到娘家人她眉眼總是多些歡喜,她微笑應下:“好。”

“我去安排備禮,你等我。”

李蓉有點不敢直視他溫暖含笑的眼神。

林笑聰起身,轉身,笑容雖摻雜了無奈,但更多的還是興奮。

這孩子來的時間妙極!

林笑聰出門之後,李蓉緩了好大一會兒。

她不想要這個孩子,但是自己沒有落胎的知識儲備,很迷茫。

美人惆悵。

待林笑聰安排好一切回來,她還坐在原來的位置發呆。

只多了秋茴立在她身邊,寸步不離。

*

因李家串門走親沒有下帖的習慣,林笑聰今日便沒有提前送帖至趙宅。

至大姐李芙家所居住的琴臺巷子,已巳時。

院門開著,李蓉尚未走近便聽趙母譏諷的聲音傳出:

“她來我都不高興,你還想去她門上?”

“早知道你有這樣恬不知恥的妹妹,當初我寧可一根繩子吊死,也不會讓你進門!”

“實話不怕告訴你,日後你若是生了姑娘,這樣的姨母我是萬萬不能讓孩子認的。”

“沒得給我們趙氏女做了貪慕虛榮不顧名節的壞榜樣。”

然後是李芙軟和的聲音:“娘,事情非您想的那樣。”

“什麽樣子我不管,你今日敢忤逆我出這個門,別怪我言你不孝婆母!”

李芙的聲音:“您不是還想讓林公子幫您看看總是偏頭疼的事兒,我正好去給您問一問。”

李蓉怕趙母再說出什麽話得罪林笑聰,將局面弄的收不了場,連忙高聲:“大姐!”

院內瞬間安靜,然後便見李芙匆匆迎出門:“我正想去看你。”

李蓉快步跑到李芙面前,壓低聲音。

“姨婆上次開口提讓他幫忙看舊疾之事。”

“若是不辦妥,姨婆難免嘴上念經擾你。”

“今日正逢他沐休。”

說話間,李芙眼角餘光便見林笑聰走近。

公子端方,君子斯文。

林笑聰微笑著恭敬的給李芙行了一禮:“大姐,明煦有禮。”

李芙第一次見林笑聰。

她掩下對他不喜的情緒,客客氣氣還了一禮:“不敢,林公子,裏面請。”

若非擔心妹妹回去會被欺負,她會吩咐仆從大掃把伺候他。

她引李蓉和林笑聰往院內走。

趙母已經回了正堂。

晚輩上門拜見,她微笑客氣對待。

面上一點都看不出對李蓉的鄙夷。

林笑聰給她號脈開方用針,全程溫潤有禮。

趙母笑的眼睛瞇成一條縫。

高門望族的公子養外室,稀疏平常並不會遭人唾棄。

人們只會唾棄那沒有脊梁自甘下賤的外室本人。

李芙趁林笑聰給趙母用針的時候,將李蓉拉回房間。

李蓉關門便問:“大姐,你可有落胎藥!”

李芙震驚的看著李蓉:“你不是在吃藥?”

李蓉斂著眉,一副我也不知道會這般的倒黴樣子。

“我以為是避子的,可他今天跟我說是補藥!”

李芙一時不知道該說什麽好。

李蓉眸中有焦急,憂愁的道:“我要怎麽辦?”

李芙安慰她:“你先不要自亂陣腳,現在幾個月了?”

李蓉不知,搖頭:“我沒問。”

李芙跟她說了一些自己當初懷孕大夫交代不能做的行為。

然後安慰她:“三妹早先給我來信,還有三四天她的人就到京城,這回肯定能接走娘。”

“之後便會安排人接你。”

“這回你可不要犯傻不走。”

李蓉道出心裏話:“待你們全部離去,我便南下。”

姐妹倆聲音很小,被關在屋外的秋茴聽不清。

待從琴臺巷子回去,已下午。

林笑聰規規矩矩的坐在李蓉對面,馬車上常備的茶水已經換成了白水。

他給李蓉倒水,笑著問:“跟大姐討了養胎之道?”

李蓉挪開跟他對視的眼眸:“嗯。”

轉移話題:“今日辛苦。”

他打開暗格,從裏面隨手拾出一本書。

“我已經跟你那姨婆解釋清楚,是我強留的你,錯在我,不在你。”

“當時剛施針完,她的表情很精彩。”

“不知道我開的藥方她會不會用。”

翻開一看,嗯,上次隨手放在馬車中的避火圖。

他合上書,苦著臉將書丟了進去。

端正坐姿,他給自己倒了一整杯的清水。

李蓉:“你不會給她開不好的方子吧!”

“那她找別的大夫一看,不就知道你做壞!”

“那我大姐就倒黴了!”

林笑聰笑著看李蓉:“我既答應蓉蓉要護著蓉蓉的家人。”

“自考慮過咱大姐跟她的婆媳關系。”

“藥方沒有問題,你且放心。”

李蓉長舒一口氣。

林笑聰端杯子。

就是他今天用的那幾針有點問題。

不能立馬送那老虔婆歸西,能讓她苦一陣子。

她偷偷覷了眼喝水的他,想到大姐說的孕初期容易掉孩子的事情,紅了臉頰。

*

回春棠園後,李蓉發現春棠園變了樣。

花園中一些有礙孕婦的植株全部清除。

添了新面孔在院子裏做事,新面孔見林笑聰回來都恭敬行禮:“公子。”

而後給李蓉行禮:“給二姑娘請安。”

林笑聰解釋:“不是侯府的人,她們可信。”

李蓉向來聽他安排。

至正屋廊下,林笑聰落後一步讓她先進。

李蓉進屋就被一桌子金燦燦的顏色晃花了眼。

金餅,金鑲各種寶石首飾,金碗金筷金瓶子……

滿滿推了一桌子!

李蓉拿起金湯勺,吞了一口唾沫。

她雖然沒有含著金湯勺出生,但是可以含著金湯勺吃飯。

她這個摸摸,那個摸摸,眼神瞅都不瞅放在桌子正中間紅木盒子上的錢莊取銀印信。

那印信太過普通,是塊紅不拉幾灰不溜丟的醜玉。

他笑著上前,抓過她的手,將印信放到了她的掌中。

“給你存的銀子,你有空自己去錢莊查,比這桌上多的多。”

李蓉忘記了上一秒還令她憂愁的腹中孩子,現在想的是:

我要怎麽將這些金銀財寶連同錢莊的銀子全部帶走?

愛財不是她的錯,因為財太可愛。

林笑聰看她雙眼放光的樣子。

決定以後每天早上送她一點金子。

這樣她大概會開心一整天。

他捏起一只金翠鳥。

送一輩子,她豈不是會開心到老?

誒,本公子真聰明。

*

聰明的林公子並沒想到自己被惦記上了。

林笑聰清心寡欲,等李蓉洗好澡之後,自己去浴房洗漱。

尋常李蓉最多主動給他放好衣袍,便逃也似的離去。

今日李蓉照常放好衣袍,卻沒有逃跑,而是到林笑聰身邊要幫林笑聰解中衣。

林笑聰受寵若驚,捂著衣領躲過了她的手。

一派正經:“請姑娘自重。”

李蓉不自覺紅了臉,卻依舊強裝鎮定。

“看在你給我那麽多金子的份上,今天晚上我幫你搓澡。”

他們兩人之間,從來都是林笑聰主動。

事出反常必有妖。

林笑聰笑的玩味:“蓉蓉,孕初期你不能享受我的伺候,可不能勾引我。”

李蓉被戳破了心思,怕他察覺自己的意圖,又覺得臊得慌。

紅著臉眼睛直直的盯著他:“我只是想要謝你而已!”

“謝我只需要將這個孩子生下來就行。”

“那不一樣!”她上前,他逃開。

她快速上前,他逃得更快!

“我今天偏要謝你!”她追他。

他恐她跑的急傷身,被她抓到。

他死死抓住自己的衣領,哀求:“放過我吧,蓉蓉。”

李蓉要幫他脫上衣,掰不開他的手,便去抓他的褲子。

“好好好,我讓你謝!”他怕自己不知輕重的碰到她。

李蓉滿意,擡手給替他解衣裳。

林笑聰很正經的提醒她:“非禮勿視。”

她一把扒下他肩頭的衣裳。

林笑聰嘶了一聲,雙手抱胸,一副要被欺淩的龐大模樣。

李蓉忍不住笑起來。

他趁她不註意,穿著褲子,長腿邁入浴桶,迅速將自己沒入水中。

然後偷偷摸摸在浴桶中脫褲子,再將濕透的褲子丟出來。

他不好意思的對李蓉道:“我是一個害羞的人,還請蓉蓉退避。”

李蓉要笑岔氣了。

一開始的目的早忘光,她拿起一邊巾子丟他臉上,上前又從他手中搶回巾子。

“我真的害羞。”他躲。

她扭他:“別躲!”

她明明扭滑了,他卻像是被鵝扭了一樣,苦著臉控訴:“蓉蓉,你虐待我~”

“你以前不是想要我給你洗澡,現在躲什麽。”

他在鬧,她在笑。

洗完澡後他逃之夭夭。

李蓉追到廊上,看到他雪白的中衣消失在廊角。

秋風吹來他的聲音。

“蓉蓉,君子報仇十年不晚。”

“我還會回來的!”

李蓉的笑聲比廊下風鈴更脆更悅耳。

他躲在走廊盡頭拐角,懷中抱著衣裳,背靠墻,笑著望向同時籠罩他和她的月亮。

今天,他很開心。

*

林笑聰跑了,卷走了她大腦中大量的多巴胺。

懷孕的憂慮再次從李蓉心頭湧上。

孕初期容易導致流產的行動之搬重東西或劇烈勞動,湧入李蓉腦海。

她進屋伸手想要舉椅子。

手還沒沾到椅子,秋茴已經拉開椅子:“二姑娘要坐一會兒?”

秋茴:“二姑娘有孕,公子吩咐我們,四人一組,全天十二時辰要時時刻刻有人照看您。”

李蓉默默朝床走去,上床,放下床簾,躺好。

床簾縫隙顯示屋中燭火熄滅。

李蓉摸了摸小腹,想到趙母的話,想到四妹的遭遇,想到三妹現在身為高門主母……

她們皆會被春棠園的她拖累名聲。

有了孩子便有了抹不去的春棠園。

她突然覺得有點難過。

她其實很想要孩子。

她都快二十了,早到了當娘的年紀。

可她不能要這個孩子。

眼淚從眼角無聲浸入枕頭,她擡起了拳頭,對著小腹砸下。

重重落下的拳頭,突然被一只從床簾外伸入的手抓住。

秋茴聲音同時響起:“二姑娘,您夢魘了?”

李蓉嚇一跳,坐起:“你怎麽在這!”

“公子去了書房,奴婢在屋中照看您。”

李蓉一把掀開床簾,發現秋茴蹲在床邊。

“你難道在盯著我!”

“察覺您呼吸有些不尋常,便用手指撩開簾子看了一眼,恰見您夢魘。”

李蓉的眼神落到秋茴身後的另外一個人身上。

那人跪地恭敬磕頭:“奴婢秋霜,跟秋茴姐姐搭班,負責照看二姑娘。”

“我一個人還需要你們兩個人看!”

“防止秋茴姐姐去如廁,二姑娘您身邊沒人。”

李蓉往床上一倒。

卒。

*

月色姣白清寒。

天子七日而殯七月而葬。

各地奔京王侯在日夜兼程往京趕。

帝王陵寢籌備等事已完成,政權的交替亦已趨穩。

國不可一日無君,欽天監測算太子登基吉日在十月十二。

南北局勢因這個時間的公布,突然緊張。

通寶錢莊後院深庭中。

蕭琮坐在窗邊一張紅木桌案前,正在鑲嵌手中的金鑲玉發簪。

桌案上,赤金薄片、拉制好的金絲、黃蠟、銅制分規、十二種鏨子等物堆滿桌面。

眼下,他左手拿著雕刻完成的和田白玉簪首,右手在用針狀鏨在玉面輕劃出鑲嵌紋樣輪廓,認真不已。

做首飾,是他最近閑來打發時間的愛好。

幕僚站在桌前,同他深談。

“東宮如今已能下床走動理政看奏。”

“行動若不能一擊必中,必定防備深深。”

幕僚眼神不由自主的落到蕭琮手中所行事務上。

嘴巴不停:“咱們現在,萬事俱備,只欠東宮吹出的風。”

“只林七公子這個變數,實在難啃。”

“有他在,東宮那邊成敗難料。”

“還請世子親自出手,困他一夜。”

蕭琮拿起一旁毛刷,清理平口鏨鑿出的玉屑。

月光偷織入窗畔,他勝月光皎潔半分。

“好。”

清泠低沈的聲音揚起,他頭也不擡。

幕僚見此,關心兩句,便行禮退下。

餘光瞥見他手中物件。

難以想象,是怎樣的女子,能得燕地,不,是將來整個北地矜貴無雙的他,親手送出此簪。

夜鷺捕魚,打破平靜,驚起波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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