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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8章 哄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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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8章 哄我

素綢寬松,掩不住孕肚,更掩不住搖搖欲墜的峰巒深谷。

李蕖坐在榻上,在看院中人的身契。

她之前將院中徐嬤嬤等人放良,如今她們的身契原封不動的出現在她手中的盒子中。

如今盒子中又多了一張懷夏的身契。

李蕖知道,光有這些身契沒用。

要想拿捏住這些人,還要說一不二,獨立於周縉的權利。

或者捏住周縉都無法撼動的人心。

那這些人,才能算是她的人。

從無到有,從依靠到獨立,她給自己規劃了一條並不容易的路。

翠果站在她身側,細心的給她擦拭頭發。

周縉坐在榻的另一邊,假裝認真專註的剝蝦。

視線偶爾落到她翹起的小腳丫上,偶爾掃過她胸前睡袍的繡花。

矮幾上三菜兩點,一碗魚片粥,是李蕖的夜宵。

李蕖:“一二三四五……十五……”

她的芳華苑集團現在十八人了。

“唉喲~”門外傳來集團總經理徐嬤嬤痛呼的聲音。

接著便是徐嬤嬤嘶嘶力竭的大喊:“懷夏,別讓她受傷!”

李蕖蓋上盒蓋,將手中的盒子交給紅果。

紅果收至專門放此物的西間書房小箱中上鎖。

然後出門查看情況。

翠果用發帶松松散散給李蕖綁了一個簡單的發髻。

招呼小丫鬟端水給李蕖凈手,伺候李蕖用晚飯。

周縉將剝好的蝦仁送到李蕖面前:“下次無論發生什麽事情,都要好好吃飯。”

李蕖嗔他:“還不是因為夫君鬧心。”

周縉眉眼柔和,心一陣陣的蕩漾。

小丫鬟伺候他凈手。

李蕖夾了一筷子蝦仁遞到他面前,笑著看他:“辛苦夫君,第一口您先用。”

他匆匆洗手,傾身接過她的好意:“謝夫人。”

然後接過丫鬟遞上的帕子,慢條斯理擦手。

“不客氣。”她笑著給自己夾了一筷蝦仁。

鮮甜滋味剛從唇齒蕩漾開。

紅果便進門報:“清素小姐說要來拜別夫人,未料到了廊前,便往柱子上撞。”

“幸被徐嬤嬤以身做擋攔住,並未傷到。”

“現人已被懷夏堵嘴按在院中。”

李蕖臉上笑意漸淡。

她緩慢咀嚼口中食物,放下筷子。

周縉視線從未從李蕖臉上挪開。

紅果話音落下,他就知道不好。

他將擦手的巾子隨意放到了矮幾上:“將人交給懷秋,他知道怎麽處理。”

紅果出去傳話。

李蕖下榻。

周縉擡手捏眉心。

他從沒有哪一刻似現在這般,痛恨長輩可以給晚輩塞女人的陋習。

“阿蕖……”

李蕖打斷他要說的話,先發難:“夫君倒比香餑餑還招人稀罕。”

“你既說,已同她說清,她答應去別院歇息一晚,明日回去另尋好姻緣。”

“為何後腳她便要假意拜別我,在我這院中要死要活。”

徐嬤嬤原在廊上揉被鮑清素撞疼的肚子,目送懷夏將她扭走。

聽見屋中李蕖怒言,心中一個咯噔。

趕緊進門。

屋中,丫鬟們屏氣凝神,低著頭,全部都似木樁子。

李蕖扶著腰,赤腳踩在地毯上。

“我為她名譽顧,還承諾明日親自送她回去。”

“只說是尋常親戚串門,在府上留宿,圓一圓此事。”

“且不說明日我登二嬸的門,少不得要被奚落為難。”

“只她今日但凡在我院中破點油皮。”

“嚷嚷兩句是我容不下她逼她去死,再請二嬸來為她主持公道。”

“那我李蕖便要落下善妒不容人的惡毒名聲。”

“又或者,我為自己的名聲顧,忍著惡心出面替夫君收了這房妾,堵她們的嘴。”

“我出身低微,自不敢行差踏錯,給自己招惹不必要的麻煩。”

“她們這是看準了這點,逼我就範呢。”

她似是被氣狠了,又似委屈至極,聲音惱意、委屈夾雜不清。

“只有千年做賊的,沒有千年防賊的。”

“今日徐嬤嬤盯的緊,沒讓她得逞。”

“他日來了別的表妹,難保徐嬤嬤還能攔得住!”

“我辛辛苦苦挺著大肚子,去背你周氏五服圖,去跟你周氏族親周旋,不是為了跟你過這糟心日子的。”

她走至花幾邊,擡手扯花幾上的菊花花瓣。

“夫君對我執著,若是因我騙你一場,心有不甘。”

“倒也不必。”

“人心都是肉做的,夫君對我的心意,我自感動過。”

“離你一場,不過是氣惱你當初,心中惱恨過多。”

“說的諸多狠話,亦是賭氣之言。”

“我心中早有夫君席位。”

指尖花瓣翩翩零落,灑至如玉的腳丫上。

周縉彎腰撿起她的鞋子,上前。

“夫君自可沈浸在被無數女人追逐的快樂中。”

“只別指望我似二嫂那樣賢惠大度。”

“如是這般,你我倒不如早日分開,斷的幹幹凈凈。”

“好叫你再娶個出身高門的賢德大婦進門,不懼這內宅陰私,還能替你納妾管內宅。”

“還不會似我這般善妒會沖你發脾氣。”

“更不用半路出家辛苦婆母教她如何做宗婦。”

他蹲身至她身邊,拂去她腳上的花瓣:“秋日天涼,不可赤腳。”

她發了一通脾氣,如同打在了棉花上。

氣的她趿上鞋,蹬蹬邁步走了:“夫君說回來就處理這事的!”

“我洗漱好,頭發都晾幹了,結果就是這麽一個結果!”

“夫君處理的一點都不好!”

“今夜休想我哄你睡覺!”

噗嗤一聲。

翠果實在忍不住笑出聲來。

察覺自己笑的不是時候,她捂著嘴抖著肩,噗通一聲跪到地上。

大丫鬟跪地,其餘小丫鬟連忙跟著跪地。

徐嬤嬤趕緊拖著翠果等人退下。

主子在打情罵俏,都擱這礙什麽事呢。

莫約孕婦的脾氣都晴雨不定的。

李蕖見徐嬤嬤臨走的時候,還偷偷沖她邪魅一笑,露出一個‘我懂得’表情,捂臉哭了。

她莫約不知道自己有多可愛。

一副要跟他吵架的潑婦模樣。

卻句句都軟他心窩。

她真是如何他都喜歡。

他上前,將人摟入懷中:“你不哄我,我哄你。”

“誰要你哄!”

她輕輕的掙紮。

撓的他心癢癢。

他下意識的扣住了她的後腦勺。

反應過來之後,又改成了揉她後腦勺。

她捶他的胸膛:“齊家治國平天下,你連一點家事都處理不好,如何能去平天下!”

“這話不是這樣用的。”

“我說是就是。”

“好,夫人說是就是。”

她捶他的胸膛。

他捉她的手,湊到了她耳邊:“阿蕖,為夫沒有功勞也有苦勞,哄我一回好不好。”

“你想的美。”

他吻她的耳垂,不敢逼的太狠,小心翼翼的試探。

她推他,又沒用力。

欲拒還迎,惹得他不由自主的想要靠近她,再靠近她。

她不自覺的後退。

他察覺她後背將要碰到花幾,大掌穿過她腋下,掌心扶住了花幾,手背抵著她。

他將她困在懷中,視線欲色滿滿的試探她。

“阿蕖,求你了。”

“哄哄我。”

“事情一定處理到令你滿意。”

她偏過臉,耳朵微紅:“哼~”

他心快化了。

他的小阿蕖好可愛。

他吻她額頭,跟她保證。

“誰逼你,我便去逼她們。”

他的吻落到她的臉頰。

小心翼翼的探索廝磨。

她捶他胸膛的手指,不自覺的蜷縮。

他吻上覬覦已久的唇。

淺嘗輕吻,見她同意,才敢放肆。

被招惹又克制的男人,嘗到一點甜頭,就會變得更加貪婪。

他的大掌,耐不住的,隔著素綢游走。

胸前的繡花是並蒂蓮。

粉粉嫩嫩。

他能摩挲出繡花針腳的走向。

他托著她,貪婪的吻一路向下,至她脖頸,鎖骨,淺淺一吮,便留痕跡。

他輕輕拉下她罩在外的寬松衣袍,眼神落到掛著纖細帶子的圓潤肩頭,喉結滾動。

他擡手,指尖探上那根纖細的帶子,見她紅臉垂眸,微微喘息,並不反對,指尖撥弄。

帶子滑下肩頭。

雲山掩映,深谷藏川。

她閉上了眼睛,往他懷中藏:“夫君~”

似是邀請。

他擡手解自己的腰封:“阿蕖,哄我。”

他的聲音又沈又沙。

李蕖的手從他散開的衣袍探入,擡手環住了他的腰。

他洶湧的欺負她,最後卻讓自己越發難受。

薄汗在他額上聚積。

他喘息著,拽過她的手腕,帶著她的手腕往下。

她動了胎氣,只能淺吻,不能深探。

她將臉埋入他的胸膛。

掌心越發灼熱。

他的氣息時而急促,時而壓抑。

被折磨的欲仙欲死。

他以為要很久,很久,她才會接受自己。

可她說心中早有他的位置,她只是氣惱他,才說狠話。

他放在她後背的掌狠狠握住花幾。

他用手臂和手背護著她。

他就知道,她只是生氣。

她愛他,以前就愛。

脖頸的汗珠,沒入松懶的衣領中。

情欲難耐的瘋,讓他脖頸青筋越發清晰。

晃動摧殘間,花幾上那盆被薅禿的花,迎來了致命的一擊。

它一頭栽地上,被花盆壓的難以翻身。

至周縉徹底解了心頭火,李蕖的身上也沁出一層細密的汗。

他長嘆:“阿蕖!吾心悅你!”

手腕祭天,換他臉染薄暈,眉目溫柔。

兩人收拾妥當從浴房出來,掉下花幾的那盆花已被清理走。

矮幾上的冷飯菜被撤下,徐嬤嬤送上一大碗海鮮青菜面給李蕖。

李蕖從衣櫃中,給他取出一套外袍:“穿好去辦事,辦不好別回來。”

“懷巖去了。”周縉不想走。

不想走不行,懷石來了。

徐嬤嬤匆匆進門報:“三爺,懷石來報,京城有急信傳至,需您親去處理。”

李蕖遂伺候周縉穿衣:“夫君正事要緊,妾身的事情可往後延延。”

周縉不言。

李蕖送周縉至廊上。

“夫君顧念身體,早時安歇。”

周縉眼神眷戀著她。

“你好好吃飯,別讓我擔心。”

她踮起腳尖,用臉蹭了蹭他的臉,柔聲道:“夫君好,妾身便好。”

她溫柔的裹纏著他,鬧的時候鬧,懂事的時候懂事。

他擡步離去,她目送他身影漸漸消失。

“夫人莫看了,看門的婆子都落鎖了。”徐嬤嬤在一邊取笑她。

她擡手將夜風吹至臉頰的碎發掛到耳後。

淺笑著轉身入房間。

一碗面下肚,她才覺得活過來。

時已戌末亥初。

飯後一刻鐘喝安胎藥。

時晚,李蕖未出門消食。

在屋中轉了兩圈,她轉身朝西間書房走去。

她沒有第一時間動將父母接來河洲的念頭,不是沒有觀望之意。

在她看來,父母在京地安分守己,蕭琮不找她們麻煩,二姐對林笑聰防著些,有官途正好的大姐夫照看,她們無虞。

總要她先立住腳,再將她們接來才穩妥。

否則,似二太夫人這樣的人利用父母給她下套,她防不勝防。

可今晚乍聽‘京城’兩個字,她莫名覺得心中發亂。

她給北地寄的信還要幾日才能到。

不知道京城現在如何。

坐到書桌前,她靠在椅背上,沈心靜氣半晌,才吩咐值夜上崗的藍果:“添水研墨。”

藍果聽話的研墨幹活。

李蕖用鎮紙撫平紙張,挑了一只較細的兔毫,提筆蘸墨。

南北尚未分立,她大姐夫現在所行之事,一定事涉南地。

她要給周縉提個醒。

*

筆下不停,她隨意的開口,問藍果:“前天你娘被燙傷,現在傷勢如何了?”

藍果未料李蕖突然跟她說話,恭敬回話:“多虧夫人給的燙傷藥,現在已經好多了。”

“你娘就你一個姑娘,有空多回去看看,若是需要調假,就跟我說。”

“多謝夫人關心。”

“見外了。”

李蕖一心二用,毫不妨礙她筆下落字。

房間陷入寂靜。

女子投影在墻上的影子,端正柔和。

藍果摳著袖中的手指,突然跪地:“夫人。”

李蕖筆下一頓,手停,微微側身看向跪在地上的藍果。

她放下筆,靠在椅背上:“跪桌前,我能看到的地方說話。”

藍果爬到了書桌前,匍匐在地。

李蕖靠在椅背上:“發生什麽事情了?”

“奴婢,奴婢背主,多次將夫人所行告知三爺。”

“他讓的?”

“是。”

“還有呢?”

“沒了,奴婢只對三爺洩露過您的日常所行。”

藍果磕頭:“夫人教奴婢刺繡,容奴婢識字,對奴婢們寬和,重用奴婢。”

“得知奴婢的娘有些傻,從未嫌棄厭惡過奴婢。”

“夫人對奴婢有知遇之恩,更有再造之恩。”

“奴婢卻行背主之事,奴婢該死!”

當初她因娘親有些傻,被人排斥恥笑,分到這位得罪了三爺的賤妾院中做粗使。

未來渺茫。

未料,她現在做了三房夫人身邊的二等丫鬟。

當初看不起她的,現在看到她都笑著稱呼一聲‘藍果姑娘’。

她大膽的擡頭看李蕖:“今日無論夫人如何發落奴婢,奴婢都心甘情願接受。”

“只提醒夫人,三爺對夫人看似寬容,實則整個芳華苑皆在他的掌握中。”

“您幾時笑了,因誰惱了,多吃了什麽,少吃了什麽,去了何處,跟人說了什麽話,三爺想知道都能知道。”

“夫人,夫人您以後,以後跟三爺好好過日子!”

她說罷,趴在了地上。

論近身伺候,勸諫上言,遠遠輪不到她一個二等丫鬟開口。

她閉著眼,悔沒有第一時間將三爺問她話的事情告知李蕖。

“奴婢背主僭越,死不足惜。”

“但奴婢還有傻母要養,但求夫人留奴婢一命,奴婢來生當牛做馬報答您。”

燈火嗶剝響了一聲。

她平淡的聲音響起:“我跟夫君夫妻一體,同他稟告不算背主。”

“下次他再問你話,你偷偷告知我一聲便好。”

“起來吧,你跟徐嬤嬤一樣是個操心命。”

“我的大丫鬟都未曾來勸我呢。”

“去竈房看看安胎藥好了沒。”

“是。”藍果起身朝外走。

她垂眉皺臉,心中更覺愧對她千好萬好的夫人。

她得著夫人的照顧,卻替三爺監視夫人所行。

越想越覺得無顏直面夫人。

從竈房出來,便找徐嬤嬤告了假。

李蕖得知,撥了五兩的探親費,給了她兩個安石榴。

藍果捏著徐嬤嬤給的探親費,半夜回到家。

她娘舉著自己不再流黃水的胳膊給她看。

讚她拿回來的藥膏好。

高高興興的要下廚給她做夜宵。

她坐在一邊看有點傻的娘興致昂揚的做索餅。

一邊剝安石榴,一邊掉眼淚。

從食不果腹被人欺,至如今有了體面,她的一切都是夫人給的……

*

芳華苑中,李蕖落筆,吹了吹紙上字跡,伸了一個懶腰,喝了安胎藥,洗漱上床睡覺。

她沒有能越過周縉的權勢。

她能利用的,只有覆雜多變,又柔軟的人心。

前有願意為她擋劍的徐嬤嬤,後有對她唯命是從的翠果,現有承認背主的藍果。

湊人心,搭積木,急不得。

臨時加班的青果,縫值夜必戴著驅鬼符。

服侍李蕖上床之後,她裹著褥子睡在外間的條凳上,以備李蕖起夜喚人。

時已亥正,李蕖入睡困難,在床上翻來覆去。

心中惦記京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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