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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1章 報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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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1章 報應

秋高氣爽,李蕖肚子月份大,起夜頻繁。

回籠覺睡到巳時才起。

雪鶯恭候多時。

李蕖洗漱穿衣用完早膳,她才進門。

“給三夫人請安,傳老太太話,著您起身之後去一趟壽安堂。”

李蕖遂跟雪鶯去了一趟壽安堂。

至壽安堂,雪鶯走在前給李蕖掀簾子。

她邁步而入,屋內煥娘正在給老太太捏腰捶腿。

見李蕖進門,老太太揮揮手,對煥娘道:“去歇息吧。”

“小輩們請安老身都免了,你也不用天天來。”

煥娘恭敬的行了一禮:“是。”

而後退下。

同李蕖打照面的時候,煥娘恭敬的給李蕖行了一禮。

即便是伺候老太爺的,也是妾。

尊卑分明。

李蕖點頭,禮貌平和。

老太太起身下榻,榮嬤嬤上前扶她。

她感慨:“老身這把年紀,還要操心你們的事情。”

李蕖行禮,恭敬的喚了一聲:“讓娘辛勞了。”

老太太上前扶起李蕖,順手拉著李蕖朝外走。

“娘不辛勞,接下來你要辛勞了。”

李蕖轉手,恭敬的扶著老太太手臂。

她以為老太太說的是懷孕之事,開口:“能為三爺繁育子嗣是兒媳福分。”

老太太笑著拍拍她的手:“可不止這件事。”

至老太太的書房,李蕖才知老太太的‘不止’是什麽意思。

“這堆是宗族事務,這堆是周氏產業,這堆……”

老太太看了李蕖一眼,拍拍書案上擺著的第三摞書。

“是皇室文書用印規矩,皇後職責。”

她接著拍拍下一摞書:“朝事用印,發文,各部運轉職責等。”

接著她拍拍下一摞文箋夾雜書:“南地簡單的一些政務方針,相關人員信息等。”

“婦不得幹政,但政事你要知道。”

拍完,她坐到了書桌主位,看站在書案下的李蕖開口。

“還有旁邊桌子上那堆,都是周氏宗婦,未來南地女主人要學的。”

榮嬤嬤給老太太端上茶盞。

老太太看李蕖面容一片平靜,臉上興致漸漸淡去。

她輕啜一口茶,將杯子噔楞一聲丟到了桌子上,頓時漾出一片清茶。

榮嬤嬤趕緊上前收拾。

老太太開口:“我以為你跟老三回來,是想明白自己要什麽了。”

*

榮嬤嬤聽話音,立馬出門遣散候在書房門口的眾婢,以及徐嬤嬤等人,親自守在門口看著。

書房中,李蕖見老太太如此隆重,便道:“兒媳先學些皇室規矩。”

這些無關緊要。

至於南地政務和周氏宗務,她今日看了一眼,他日離開便是死路一條。

老太太:“既然還沒想清楚,你回來作甚?”

李蕖視線落到面前的書案邊緣:“他說我若逼他,他會使卑劣的手段。”

“我怕他對我家裏人動手,不得不回來。”

老太太聞言,看了李蕖好久。

“李氏,擡起頭來說話。”

李蕖遂擡起目光,不卑不亢的同老太太對視。

老太太一早的好心情散的一幹二凈。

“他為了你,將到手的齊州還給了蕭氏。”

“他被他爹當著眾將眾幕僚的面打了兩個耳光!”

“他對老身和他爹從來恭敬有餘,非必要從不下跪!”

“但他為了讓他爹認下你的身份,被他爹罰跪祠堂三個日夜滴米未進!”

“他娶了你這個身份上不得臺面的平民之女,多少人在背後恥笑他色令智昏!”

“他二哥府裏住的,外頭養的,女人一大把。”

“而他獨寵你一人!”

“他想要你給他生個孩子,從來不信神佛的他,天天在公辦的地方拜菩薩。”

“家中除了斕兒從小被我們慣壞了,敢對你甩臉色,哪個敢對你說一句重話!”

“他護你護的還不夠明顯?”

“現在他還願意以嫡妻之禮,同你共享南地權勢!”

“甚至求老身親自補你不足!”

“李氏,你一個平民女,能得此夫,三生有幸。”

“別不識好歹!”

李蕖微笑。

“天下男人如過江之鯽。”

“挑男人,只需看他的光鮮亮麗嗎?”

“不是的,還得看他有多惡劣。”

“能容忍的了他惡劣的最低處,才能一起生活。”

“初至河洲之事,暫且不提。”

“只這次……他尋到我。”

“做的事情,是警告我別逼他!”

“他明知我不願,不愛,依舊讓我承歡。”

“只為滿足他的占有欲和色欲熏心!”

“他何曾尊重過我!”

她不知道為什麽會掉眼淚,又從哪句話開始感到心酸的。

明明她剛開始說話的時候,心緒很平靜的。

老太太被她的態度氣到:“他憑什麽要尊重你一介貧民女,他看上你是你的福氣!”

“那他愛上我就是他的報應!”

她音量不自覺提高。

身上的雞皮疙瘩因為這句話而顫栗。

老太太被激的胸脯起伏。

她亦胸脯起伏。

“如今我同他約法三章。”

“至我出月子這段時間,他不逼我,我試著去愛他。”

“我是黔驢技窮只能拖著他。”

“待出了月子,我還會找機會離開!”

她擡手拭臉上的淚。

“這案上的東西,我不要。”

*

老太太漸漸平靜心緒,看她良久。

“孩子你割舍的下?”

李蕖擡手撫上肚子。

“老太太您是慈善之人,周氏家風和善。”

在這個男權社會。

“這個孩子在周家長大,好過跟著我。”

若再有父親的寵愛,他會一輩子無憂。

老太太開口:“待生下孩子,出了月子,老身助你死遁。”

李蕖豁然看向老太太。

“強扭的瓜不甜,未來南地需要安穩,他不能被你影響。”

“只是,你想好了,老身若是出手,你再回來無望。”

“周氏三房夫人李氏,將成枯骨灰,永散人間。”

“他日後會娶別的女人為繼,同別的女人恩愛白頭。”

“而你的兒子日後也會喊別的女人為娘。”

“本該屬於你的地位權勢財富,都將拱手讓人。”

老太太是會說話的。

李蕖沒有絲毫猶豫,扶著肚子滑下坐榻,雙膝跪地:“謝老太太成全。”

她的果斷,讓老太太心情梗塞。

“他之前那般待你,我和他爹已經跟你道歉了,他也在悔改。”

“他如今也是因為放不開你罷了。”

“他就這麽不值得你留戀!”

李蕖微笑:“從燕地到河洲再至京地,如今不得已再至河洲。”

“這一路,我處心積慮求的一直都是自在。”

“他是囚籠,讓我不自在。”

老太太深吸一口氣,緩緩出氣:

“你放棄這個身份,意味著你還要放棄你的家人!”

“不然,你還會被他找到!”

“再被他找到,你的生死,你家人的生死,都不好說!”

“他本不是好脾性之人!”

李蕖緩緩握緊了手中的衣袖:“她們如今衣食無憂。”

“周氏不找她們麻煩,往後無虞。”

“好好好。”老太太連聲說好,“回去好好待產吧!”

李蕖扶著榻起身,給老太太行了一禮,轉身朝外走去。

身後又傳來老太太的聲音。

“這段時間……待他好點。”

李蕖腳步一頓,而後腳步不停。

她回應:“謹遵老太太吩咐。”

出書房的時候,陽光兜頭照下來。

從被追回至今,她一直蒙著一層霧霾的心情,終於見晴。

徐嬤嬤上前扶李蕖:“夫人,心情很好?”

“很好。”

她扶著徐嬤嬤的手朝外走。

半晌,她笑著開口:“非常好。”

*

回芳華苑的時候,李蕖拐道走了一趟桂花園。

讓仆從摘了一抱桂花回去。

若孩子註定沒有親娘的愛,那就想辦法讓父愛加倍。

至院門的時候,正跟從外面回來的周縉碰面。

雙方仆從相互對主子見禮,周縉上前替過徐嬤嬤的的站位,扶著李蕖的胳膊進院門。

周縉開口:“從娘那邊過來?”

“嗯,懷著身子太累了,不想學那麽多東西。”

“好,那就暫時不學。”

看來南地自立是板上釘釘的事情。

周縉又開口:“信已經送出去,快的話十二三天這樣就能到京。”

“多謝三爺。”

她對他的態度不能立刻轉變。

要循序漸進。

他習慣了她尋常平淡態度。

偶爾有些歡聲笑語,她還給他機會靠近,他現下已心滿意足。

“晚上我要晚些回來,自己早點睡。”

他在說廢話。

因為他知道,她大概不會在意。

果然,她只嗯了一聲。

心中說不失落是假的,他的掌挪到了她手心。

十指相扣,手心向上,托著她的手臂在上面:“奶娘和穩婆我查過了。”

“下午讓她們過來給你磕頭,你見見。”

“辛苦夫君了。”

有用就夫君,沒用就三爺。

他的小阿蕖又小氣又現實。

“怎麽摘那麽多桂花?”

“喜歡不行嗎?”

“行。”

他無所不應,對她體貼寬容。

回房,李蕖挑了一個白釉圓肚瓶,插了一瓶桂花,將八寶架中那個碎的琉璃換走。

周縉在敲核桃。

李蕖說想要吃核桃棗泥糕,他決定親手敲一點。

中午用膳,周縉尋常的給李蕖布菜。

這些事情似乎都成了他的習慣。

用完飯,李蕖在廊上走動溜食,周縉亦步亦趨跟在她身後。

他在想她還有什麽事是她自己辦不到,需要他幫忙的?

正想出神間,她突然腳步,誒了一聲。

他心一跳,上前:“怎麽了?”

她用手撐著腰,擡頭笑著看他:“他現在動的很厲害。”

他被她溫暖的笑容晃了心神。

她問:“你要不要感受一下。”

周縉有被驚喜到。

他看了她一眼,然後蹲身,扶著她的腰,將臉貼在了她的肚子上。

有機會親近,當然不能放過。

他唇角不自覺勾起一抹淺笑。

滿足間,突然被肚子鼓動的動靜嚇得離開。

李蕖是想趁機拉近自己和他的關系。

一來滿足老太太的要求。

二來她希望他以後能念著她對他的好,對這個孩子好一點。

她沒想到孩子真的動了。

動靜還挺大。

她垂眸有些不可置信,他仰頭亦一臉震驚。

相視一笑。

兩人之間的氛圍莫名就暖了兩分。

他不敢再碰她的肚子。

起身站到了她身邊。

兩人邁開步子並排而走。

他雙手背後,指尖搓了搓,終究沒有得寸進尺的去牽她。

路過窗子,有桂花香從屋內溢出,他看了一眼,視線偷偷落到了她的發間。

她在發間別了一枝桂花。

和昨天她給他別的位置一樣。

他心頭頓時一陣火熱。

她是不是開始喜歡他了?

不能想這個可能。

想了就忍不住雀躍。

“阿蕖……”

他不自覺喊出聲。

她應:“嗯?”

她搭理自己了!

她一定開始喜歡自己了!

“晚上我爭取早點回來,你有什麽要帶的嗎?”

“謝三爺,家中什麽都有,沒什麽要帶的。”

“對。”這裏是家。

他答的驢頭不對馬嘴,她看了他一眼,覺得怪怪的。

她回身溜到門口的時候,故意放慢腳步。

待他繼續往前走的時候,她拐入了門內:“三爺有事忙去吧,妾身要睡覺了。”

很平淡的語氣。

他繼續往前,走到了窗邊。

他看她在榻上躺下,擡手拿起窗臺上的無毛鳳羽逗了逗琉璃中的小魚。

秋風送爽,陣陣飄來桂花香。

“阿蕖,你歇息,我先走了。”

被榻靠背半遮掩的身影嗯了一聲。

他遂放下手中的無毛鳳羽,擡步朝院外走。

秋陽稍烈,灼他俊美含笑的眼角眉梢。

守在院門口的懷秋見周縉出門,忙迎上來。

“爺,吳六公子的人還等著,您去見,還是報到夫人面前?”

周縉想到她如今似是軟化的態度。

心中對她的渴望,戰勝了他對她的控制欲。

“直接報到夫人面前。”

反正他想知道的,都有辦法知道。

*

李蕖醒來接見了吳敘白派來送賀儀的慶寶。

慶寶和吳敘白有一腿兒。

他生的高大魁梧,對吳敘白言聽計從。

李蕖去外院待客的花廳見他。

他被翠果引著進門,見到李蕖之後,跪地行禮:“三夫人,奉命送來兩船北地貨。”

“還有我家公子手書一封。”

恭恭敬敬,聲音洪亮。

徐嬤嬤想要上前接過他雙手遞上的手書,被他拒絕。

“我們家公子說了,讓奴才親手交給三夫人。”

李蕖對徐嬤嬤擺擺手:“你們下去。”

徐嬤嬤等人退到花廳外面,能看到花廳內情況的位置。

“慶寶哥,起來吧,沒有外人。”

慶寶遂起身,上前將信恭敬的放到了李蕖手邊的桌子上。

小聲道:“信中有一張牒券,尚未制取銀印章。”

“夫人可自去通寶錢莊任何分號,制印。”

“可取十萬金。”

“是公子給您傍身用的。”

他說著,漸漸後退到了自己該站的位置。

“公子說,周氏大族,沒有銀錢腰桿挺不直。”

“他欠您良多,一點心意,還望您收下。”

李蕖:“我知道了。那兩船貨我自派人去接。”

慶寶等了半晌,也沒有等到別的話。

忍不住開口:“您有需要帶給公子的話嗎?”

“沒有。”

都決定放棄李蕖這個身份了。

那跟李蕖這個身份有瓜葛的所有人,她都要放下。

慶寶拱手一禮:“您保重。”

“早日回去。”

“奴才告退。”

目送慶寶離開,她吩咐徐嬤嬤安排人跟他去碼頭接貨。

然後拿著信,帶著一眾仆從回芳華苑。

牒券,相當於匯兌票據。

時下去錢莊取銀,可用牒券和信印兩種方式。

因碟券為紙質,不好保存,信印備受推崇。

信印為客戶和錢莊同制,印圖特殊各異,一分為二。

取銀時,印對,戶對,即可取銀。

丟印可憑借在錢莊所留戶籍信息,拿著戶籍上錢莊重制。

李蕖的銅簪,便是她在通寶錢莊取銀所用的信印。

至芳華苑,李蕖將信隨意放到了書桌上,並沒有打開。

寅時中,穩婆和奶娘到府。

李蕖在芳華苑接待她們。

*

兩個奶娘都三十歲左右的年紀。

一個剛生產還在月子中。

一個大著肚子,已到預產期,隨時可能臨盆。

兩人皆簽身契入奴籍。

主死陪葬。

李蕖坐在主位翻看兩人的資料。

給周縉點了一個讚。

他險些將人家祖宗十八代的關系都理出來。

看完之後,她將眼神落到了跪在堂中的兩個婦人身上。

“我身邊這位徐嬤嬤,是三爺奶娘。”

“有家宅兩處,良田二十畝,鋪子一間,私房未知。”

“你們雖然跟自己骨肉分離,但能賺到比男人還多的銀錢回家。”

“家中男人,婆婆,親戚,都會高看你們一眼。”

“宰相門房七品官,你們安分守己,再沒有別處比這裏更有前途。”

兩位忍不住擡頭看李蕖身邊嚴肅的徐嬤嬤。

這通身氣派。

金簪,玉鐲。

錦緞綢衣。

哎喲喲,哪裏像是當奴才的。

氣派!

“垂目!”徐嬤嬤厲聲。

兩人立刻低頭。

“孩子小的時候,夜間吃奶頻繁,你們多點耐心。”

“待孩子長大了,有權有勢的半子,比親兒子管用。”

兩人連連應下。

李蕖又畫了一會兒餅,然後遣退兩位奶娘。

看向了跪在地上的穩婆。

“可會正胎位?”

“會。”

穩婆六月才給二夫人接生過。

是河洲有名的好手。

見慣高門大戶內情景,並不畏懼。

恭敬有禮,讓人挑不出錯處。

“可見過撕裂?”

穩婆吃一驚。

沒想到這位年輕的三夫人對生孩子可能遇到的事情這麽清楚。

“夫人放心,您到時候按照民婦的口令用力,可降低這種可能。”

“你會縫嗎?”

穩婆震驚擡頭,正對上一雙認真平靜的眸子。

李蕖上輩子沒生過孩子,但聽人說過。

“若撕裂,你就拿針縫,安大夫有麻醉粉。”

“他還有手套。”

“針要過火。”消毒。

穩婆擡手擦了一把額頭汗。

她從來沒聽過裂開能縫的。

不都是自己長好的。

且若撕裂太狠,那可能大出血至母體喪命啊!

這話題能聊嗎?

“這……”

李蕖:“咱們將最壞的情況想一下,做好準備。”

“總比事情發生,手忙腳亂好。”

穩婆聞言,嚇得拿出帕子沾額頭上的冷汗。

最壞的情況,她可想都不敢想!

“夫,夫人說的對。”

“針線府上會備好,三爺見過你了?”

穩婆連忙匍匐:“三爺說了,平平安安有賞,若有意外陪葬。”

完全不講道理。

很周三爺。

李蕖點頭。

殺不殺是一回事。

緊緊皮是必須的。

“下去吧。”

“是。”穩婆戰戰兢兢的離去。

徐嬤嬤親自去送。

待人離去,紅果拿出帕子擦汗。

翠果拍著胸脯:“夫人,您說話怎麽這麽嚇人,沒聽過生孩子要縫針的!”

“瞎說的,給她提提神。”

李蕖好笑的端起手邊的茶盞喝茶。

她愛惜自己的身體,不想留下後遺癥。

*

十五的月亮,十六圓。

周縉亥時初歸府。

一路朝芳華苑走,懷秋跟在身後將今天李蕖見穩婆和奶娘的話報告了一遍。

著重提了:“吳六公子給夫人寫了一封信。”

他以為主子更在乎這個。

未料主子要去芳華苑的步子,轉朝錦繡堂去:“將穩婆叫來。”

穩婆白天被周三夫人的提議嚇得一直睡不著。

半夜又被周三爺召見,嚇得戰戰兢兢。

至錦繡堂,周縉正好洗好換衣出來。

他站在廊下看跪在階下的穩婆:“別動針,保她完好無損,我送你全家一場造化。”

穩婆連連磕頭:“那要三夫人少食,否則胎兒過大,難保不出意外!”

“還要婦人多走動,身體好才能減少意外。”

周縉從她身邊路過:“明日起搬到府內,近身伺候提醒她。”

穩婆連連應下。

二夫人當初生產也只是提前一個月讓她入府。

這三夫人距離生還有兩個月呢!

懷香送穩婆出門:“您老不用怕,三爺就是話說的重。”

穩婆應了一聲,心中卻在抖擻。

*

周縉至芳華苑的時候,未料李蕖在廊上倚著欄桿看月。

檐上屋中都無燈光。

她披著外袍,墨發在風中纏綿。

他不自覺停下腳步仰望她。

她發現了他,臉上先是有些意外,而後捏起外袍的衣帶在指尖纏繞,故意難為道:

“三爺口口聲聲說著愛,不會真的什麽都沒給妾身帶吧?”

周縉擡手,指尖捏著一個細長的匣子:“猜對了才給你。”

她驚詫,而後淺笑:“你那是裝簪的匣子,還用得著猜?”

他面色柔軟,擡步上前,提起衣擺上臺階。

他站到了她下面的一個臺階上,看她。

“夫人同為夫心有靈犀。”

她不自覺站直身子。

他打開盒子,單手將盒子舉到她面前。

裏面是一支桂花纏枝金簪。

簪上桂花是點點黃色寶石點綴制成。

顏色比黃金淺淡,反射月華,美不勝收。

“希望夫人喜歡。”

李蕖看了一眼簪子,擡起眼睫看了他一眼。

她松開指尖的外袍系帶,右手食指從他肩頭滑向領口,不小心碰到了他丁點脖頸肌膚。

“澡豆味兒蓋不住胭脂香。”

然後看也不看他,轉身進屋。

他合上匣子,連連追上。

“我回府之後本打算來芳華苑的。”

“在錦繡堂見了穩婆,便在那邊洗漱了。”

“不是你想的那樣的!”

回應他的是閉門羹。

門內傳出聲音:“此地無銀三百兩。”

她還上了門栓。

他拍門:“阿蕖,你不能汙蔑我!”

“我冤枉!”

啪的一聲,她把窗戶都關了。

他跑到了窗戶邊:“阿蕖!要不我脫給你檢查!”

“滾!”

她把窗戶也上栓了。

他站在窗外,不怒,反而笑了。

從將她追回來,沒有哪天像今天這般開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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