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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哄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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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哄誘

周縉食指擡起她的下巴將她的臉轉向自己,快到不給她時間掩飾眸中的真實情緒。

他以為自己會從她眸中看到震驚,亦或者氣憤,更甚是怨恨。

因他自打知道她不願給蕭琮為妾之後,從未信過她說喜歡他的鬼話。

然而沒有。

她眸中是喜出望外的歡喜。

她開心的笑,亮晶晶的眼眸中,盛滿了讓他心跳不止的仰慕和一絲恰到好處的害羞。

他錯愕。

她害羞的拿過他勾著他下巴的手,雙手握住他的大掌,將臉貼在他的手背,歡欣又滿足的用臉輕輕蹭他。

他恍然想到了那年跟老師雲游至微山湖,入眼的那一眼望不到邊的碧波托芙蓉盛景。

陣陣湖風拂面來,青陽芙蕖香滿懷。

那一刻,旅途勞累陡然卸下,內心熨帖放松,異常滿足。

一如現在,一下,一下,她蹭在了他的心尖,填補了他內心深處的空缺。

她將他的手放置胸前。

他能感受到她生機有力的心跳。

她看著他,臉頰慢慢飛霞,笑著對他說:“能與縉郎為妾,便是縉郎日後有了新人而負妾,妾亦無憾矣。”

他看她戀戀不舍的放開他的手,坐下,提筆沾墨,毫不猶豫的在文書上簽下自己的名字。

她溫柔的吹著紙上字跡。

這是他沒能料到的局面,腦袋有一瞬間的空白。

她之前說的話,難道都是真的嗎?

心跳明明很快,可又覺得內心異常的安靜。

夜色籠罩大地,模糊了她長睫陰影下的情緒。

待燭火漸漸亮起,他只看到她溫柔美麗的面龐在淺黃的燭光中,恍人心房。

他不自覺的喉結滾動。

她放下了吹幹的文書,按下自己的指印,然後看著文書上的通紅,露出滿意的笑容。

下人將她拇指擦拭幹凈,她雙手拿起文書,然後獻寶似得將東西遞了過來。

她有些羞怯的道。

“爺,您往後可要好好護著妾,妾家世單薄,無依無靠,只有您了。”

他喉間幹澀。

明明是他想要的結果,可心中莫名又覺得有些酸。

她身懷美貌,從貧民荒村走來,一步一步,歷經千難萬險。

‘我三妹原是能做那當家做主的正頭娘子的,為什麽要自甘墮落給那燕王世子做妾?’

‘這就是我們南逃的原因!’

‘他不配,你周三爺更不配!’

‘你千方百計想聽,刨根問到底的問,是對我三妹動心了吧。’

‘哈哈哈哈,周三爺,我三妹命不好遇上了燕王世子!倒了八輩子血黴遇上你!!’

‘燕王世子假裝聽不見她的想法,倒也尊重她!而你根本就不是個東西,竟對她見色起意強取豪奪!’

‘不過燕王世子也不比你強多少,你們二人伯仲之間,算是五十步笑百步!’

‘你們都口口聲說喜歡她,卻都要將她養在籠子中,可你們明明知道她愛的是天空!’

‘你們都配不上我三妹,她真的極好,極好,極好!!’

李蓉險些將他氣吐血的魔音突兀在他腦海中盤旋。

他認真看著她:“你當真願意。”

她嬌美的臉上綻放笑容:“妾三生有幸。”

他心跳如雷,激進不止。

往後年年,歲歲逢今日,他只能記得她對他綻放的如花美靨。

他被下了降頭。

秋雨襲來,趁風而舞。

周縉留宿。

她捧出了早已繡好的百合花綻放的睡袍。

滿足又乖巧的道:“縱不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八擡大轎中開正門的迎娶,妾也想做一日與縉郎百年好合的夢。”

他剎那間心軟成一團。

他憐她至極,穿著她親手做的衣裳,擁她入懷,恨不得將她揉入骨血中。

他捧起她的臉,小心翼翼的吻她。

他從未這般耐心哄誘她。

她問:“縉郎,您喜不喜歡妾?”

他將她抱到了床邊,推倒在了帳幔中。

他視如珍寶的愛撫她:“喜歡,爺喜歡你。”

他不自覺的重覆:“阿蕖,爺喜歡你。”

他戀她軟腰,戀她一顰一笑,戀她從頭到腳。

他歡快極了,他得到了他喜歡的至寶。

他對她承諾:“阿蕖,爺絕不負你。”

她回應他的呢喃:“爺,妾喜歡您。。”

他暈了。

他又瘋了。

“小阿蕖……”

“爺喜歡你,爺喜歡你至極。”

浪浪潮湧,雲巔沈浮,樂不思蜀。

窗外秋雨織織,窗內春意綿綿。

燭光打在窗邊的荷花琉璃上,反射出了優美的光澤。

琉璃中,尾尾小魚歡樂游動,歡喜追逐。它們歡喜空氣中的潮濕與秋爽。

風停雨歇,幾近天明。

天不亮,加了厚衣的粗使們便開始清掃落葉。

天邊微白,各房已忙忙碌碌。

至天大亮,各處都恢覆了生機。

壽安堂中。

老太太坐在上首榻上研香。

她的手邊還擱著周縉一早送來的納妾文書。

屋中奴仆退盡,只餘榮嬤嬤在幫老太太打下手。

李蕖匍匐在地,卑微不已。

半晌,才聽老太太開口:“我兒就那般不堪,配不得你仙姿玉貌?”

李蕖姿態更低:“三爺朗若星月,妾出身低微,不敢高攀,求老太太成全。”

“妾必當竭盡全力,祝老太太達成心願。”

老太太頭也不擡,將研好的香料過篩:“嗯,說說看,你現在都拿到了什麽消息。”

“昨夜,三爺同妾說,妾之姐夫官職需得往上升一升。”

“便如棋盤,一子挪位,其餘諸子皆可順勢而為。”

“老太太可以乘機讓京城小輩南調任職,徐徐圖之。”

老太太篩香的動作一頓,繼而繼續:“他倒是疼你!”

“升趙連清的官職,無外乎是要擡一擡你的地位,好順利納妾入譜。”

時下,官身納妾條件頗高。

周縉官職也好,地位也罷,都不是一個貧民之女能攀得上的。

若要硬攀,一般都是無名無份的隨侍賤妾,隨時隨地可棄。

待到生兒育女之後,得長輩,主母,主君開恩,以育嗣有功之名擡為良妾入譜。

這也是為什麽李蕖雖然沒有入譜,府中上下依然尊她一聲‘姨娘’的原因。

但某官之妻妹的身份又有不同。

管中窺豹,可見周縉是多想將李蕖身份落實。

老太太將篩好的香料,用香勺填入香篆圖案空隙:“就這些?”

“官職調動若成,便可帶一部分相關人員南下。”

“再逢年節,老太太召女眷小輩南下盡孝,亦是人倫常情。”

“至三爺大婚,瑣事頗多,若能得京城親侄等人相助,事半功倍。”

“螞蟻搬家,凡遇需三爺決策之事,妾可從旁相助。”

老太太看不出喜怒,擡手鏟去多餘香灰,取走香篆,取火點香,一氣呵成。

榮嬤嬤將香爐蓋上,捧著香爐放到了香幾上。

老太太拍了拍手上浮灰,面向李蕖,坐直了身子,淡淡道:“知你不是個蠢的,調官這事算是說到了點子上。”

頓了頓:“老身只答應你做一件事,你確定是這件事?”

李蕖叩頭:“求老太太壓下文書。”

老太太點頭:“好,至老大一家回河洲,你還有機會反悔。”

李蕖長舒一口氣:“妾謝老太太成全。”

老太太到底心中不爽。

自己驚才絕艷的兒子,竟被人嫌棄了!

她冷笑:“你也只不過是遇上他的時機巧罷了!”

“倘若正兒八經擇名門閨秀納妾,依你的身份,連讓人通傳一聲都不夠格!”

“你不稀與他為妾,可你也不想想,他日離了他,你的容貌又會給你招致什麽樣的禍患!”

“縱然你姐夫趙連清身正影直,值得依靠。可官大一級壓死人!”

“且不說還有燕地的那位世子對你虎視眈眈。”

“回去好好想想吧,時間尚且充足,你隨時可以改主意,老身亦不會讓老三知道這些瑣事。”

李蕖再拜老太太,恭謹告退。

待李蕖退下,老太太氣的一拍案幾,震的案幾上制香工具‘蹬楞’跳舞。

“縱然慧癡師太給的緣批是‘天作之合’,老身也要罵她一句。”

“不識擡舉的東西!”

氣煞老身!

李蕖扶著徐嬤嬤的胳膊,深一腳淺一腳的離開壽安堂,心中戚戚老太太生氣,可心中的石頭卻已落地。

周府能攔那紙納妾文書入官府的,只有老太太。

至於老太太的那些說辭,她已有準備。

她能從燕地至河洲一路安全,便是自己遮顏有術。

家人都怕貌美惹禍,不會自己揭短。

老太太的恐嚇,就如因噎廢食,雖有幾率,但概率極小可控。

離了河洲,她會入京周旋。

屆時,也不怕蕭琮亦或者周縉入京送死。

周氏,皇室,燕地,他們三人之間的矛盾,將成她的護身符。

她越想越覺得生活有奔頭。

不枉她舍身入局。

至芳華苑門口,李蕖被擡東西的人堵在了門口。

懷秋還在指揮:“小心點,小心點,都是價值連城的東西,別磕壞了。”

李蕖和徐嬤嬤對視一眼。

徐嬤嬤上前問:“懷秋小哥,這一箱一箱的是什麽?”

懷秋見是李蕖和徐嬤嬤,趕緊上前行禮:“見過姨娘。”

李蕖微笑點頭。

懷秋喜笑顏開的解釋:“三爺讓給姨娘送點東西傍身。”

“鋪子,莊子不說,古玩字畫,金銀財帛都有。”

徐嬤嬤被驚喜砸到了腦袋,一把拉住懷秋:“這麽多!!”

懷秋笑:“這只是三爺府內庫房的東西,外頭還有呢!”

“三爺說外頭的,直接送去沁園,就不往府內運了。”

“大喜啊,大喜!!”徐嬤嬤興奮的回頭看李蕖,卻見李蕖只是淡笑著。

寵辱不驚,不愧是自家姨娘啊!

她趕緊收回拉著懷秋的手,端正起來。可唇角依舊咧到了耳朵根:“都辛苦了。”

懷秋亦笑得合不攏嘴:“三爺怕姨娘私產單薄,日後迎來送往,小主子婚嫁等,被人輕視,特意給姨娘傍身的。”

“三爺待姨娘極好。”

懷香亦帶著懷霜從院內迎來。

“給姨娘請安。”

李蕖淡笑:“辛苦二位。”

“奴婢份內之事。”懷香規規矩矩,淺笑盈盈:“奴婢正跟翠果紅果對帳入庫,有事需請姨娘拿主意。”

李蕖示意她說。

“裏面有些東西是適合姨娘日常用的,有些可珍藏用於以後小主子們的下聘添妝的。”

“譬如沈香,古畫等。”

“您看是否要分開編冊,方便日後管理?”

李蕖:“……”

周縉給她東西傍身她能理解。無外乎是真的要給她依靠,讓她安心。

可為什麽會扯到什麽小主子婚嫁?

她才十六!

她不能理解。

這是什麽風馬牛不相幹的事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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