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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盼兒 你爹好像有點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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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盼兒 你爹好像有點死了。

江盼兒不知道自己的家人為什麽要為了弟弟的“前途”而賣掉自己。

雖然她從小就知道,弟弟才是家中最珍貴的寶物。

她只是十分幸運地與寶物出生在同一個家庭的姐姐,她應該為自己有這樣的弟弟而感到驕傲。

弟弟想要什麽,他們都會給。而自己想要什麽,只會被媽媽哄著說:

“盼兒,乖孩子。你弟弟打小就聰明,還這麽活潑好動,將來肯定大有出息,說不定咱們家也能出來一個被靈氣選中的修靈者呢?不過修靈的花費可不低。媽知道你最是懂事,平時要多為弟弟考慮一些。”

而她爹會在這時做出一副愁苦的樣子,只是嘆氣,並不多言。

就像是一副她虧欠了他們二人的樣子。

這些話她聽了一遍又一遍。江盼兒無數次想要詢問,她的媽媽為什麽不記得她小時候也這樣活潑好動過呢。

只是那時,她媽媽告訴她:“江盼兒,下來!女孩子家家哪能像你這樣,活脫脫像是個猴子!你什麽時候能學著淑女一些?再這樣下去,以後哪有好人家會要你!”

那時她還很小,不懂得什麽是“好人家”,一時被這話唬住,就學著隔壁內向的江靜姝那樣,做什麽都輕輕地,仿佛生怕驚擾到她家大黃。

可她家大黃最愛跟著她上躥下跳了。在她假模假樣地成為一個舉止嫻雅的淑女後,大黃疑惑極了。

大黃總是叼著它的小球來,用那雙黑溜溜的豆豆眼望向她,再蹭蹭她。就像是在問她為什麽不再爬樹了。

她想爬,可是她要做個淑女,她還要忙著幫她媽媽做些力所能及的家務事。她沒時間,也不應該去爬樹了。

江盼兒就在這樣的懂事中長大。

可她還是時常感到無法理解——為什麽弟弟到了自己“應該做家務事”的那個年紀,卻依舊整天好吃懶做。

問就是“他一個男孩兒……”,問就是“你是他姐姐”。家長總是這樣,好像回答了什麽,但仔細聽又讓人無法理解。

為什麽她要做家庭裏懂事的姐姐?而她的弟弟卻只需要做他自己。

姐姐好慘,她不想當姐姐了。姐姐處處都要讓著弟弟。

察覺到自己正在被“區別對待”時,江盼兒並不甘心,她心中憋著一口氣。她知道她的這股情緒名為憤怒,這感覺在弟弟試圖用木棍抽打大黃時就曾有過。

大黃曾是一只沒有人要的小土狗,江盼兒莫名地從它身上看到了自己。小小的她把小小的大黃帶回家時,就代表了她會把大黃當做相伴一生的家人。

大黃是江盼兒自己選擇的妹妹。

那時的她在心中迅速得出“年紀大的要讓著t年紀小的”的公式,她是姐姐要讓著弟弟,但妹妹最小,哪怕是弟弟也要讓著妹妹才對!

眼見弟弟想要欺負妹妹,責任感爆棚的大姐抄起木棍,狠狠照著江耀祖的屁股上打了一棍。

江耀祖呆住了,於是她又補了一棍。

誰都不能欺負妹妹。

江耀祖哇哇大哭,第一時間便爬去找大人告狀——

她爹罰她趴在沙發上被木棍抽了幾下,她記不清了。

她早就為自己解釋過了,但他們又不會聽。

“……他這樣是有不對,但他只是調皮而已。”

“你身為姐姐,怎麽能不疼不愛弟弟?哪有姐姐會傷害自己的弟弟!”

江盼兒這才明白,原來這就是“愛”。

年齡的等式不是時時刻刻都存在的,偏愛永遠只會滑向固定的人群。

江盼兒不再奢求家庭的“愛”,她認真地上學,從各個能學習到的地方汲取著有關靈氣的基本知識,希望自己也有能用到的那一天。

可她卻發現,所有人都在告訴她,她是個女孩兒,所以天生就比男孩兒更差一些。

江盼兒再次自我懷疑,自我否定。可否定之後,她又覺得這很沒道理。

……畢竟她有個很難說服她這套理論的弟弟。

她感到苦惱,卻無人可說,最先發現她那份郁悶的卻是那個不愛說話的鄰居。

原來,江靜姝心中也是這樣想的——她看著溫柔安靜,可她的想法卻比自己更加大膽、離經叛道。江靜姝比她大了好幾歲,總是讓自己喊她叫姐姐。

江盼兒不喜歡姐姐這個稱呼,這會讓她想起很多糟糕的事情。她總是喊她的大名,江靜姝。

問清緣由後,江靜姝並不讚同:

“那是‘弟弟’的錯,錯的並不是‘姐姐’。”

……原來是這樣。

第一次有人告訴她,錯的並不是姐姐。

“就像你和大黃,你對於大黃來說,就是世界上最好的姐姐。”

姐姐是個很好的稱呼,江靜姝很希望成為自己的姐姐。

於是,江盼兒和江靜姝約定,等江靜姝成為靈者,自己就喊她叫姐姐。

江靜姝這才滿意,沖著她道一言為定。她還說,她加入了一個組織,等她們的組織繼續發展下去,她就想辦法讓她們兩個都搬到中心區去。

中心區,那是與靈氣最近的核心區域。

江盼兒燃起鬥志,就這樣設定了新的目標。可還沒等她們實現諾言,江靜姝卻“食言”了。

鄰居阿姨說江靜姝是去結昏了,她嫁給了愛情。可江靜姝向來對情啊愛啊的不感興趣,而且明明說好要和她一起走的,又怎麽會留下她,就這樣離開了呢?

她的志向可是要成為靈者才對,她們的眼光明明早就放在了中心區。

她要找到江靜姝,哪怕是單槍匹馬,也要當面聽她說說到底是什麽原因才行!

可還沒等到她啟程,她爹就一副撿了錢的樣子,和她媽媽說了些什麽,就把她們帶到了這裏。

原來,她爹她媽是想要把她賣掉啊。可她弟弟在招生時根本沒被選上……這是她爹喝醉酒時說漏的事。

……算了。

那她就像那時一樣,等醜男人帶她離開後,拿木棍朝他腦袋上敲就好了。

這是她曾經想對江耀祖做,卻不敢做的事情。她到底只是敲了他的屁股,而僅僅如此,就足夠令她被罵個焦頭爛額了。

這次不會有人再罵她了。

他們二人的養恩和生恩,就是那六塊靈石吧?

她還清了。

如果她失敗的話……那就到時再說吧。

她要去找江靜姝,她必須活下去。

就在江盼兒盤算著該如何找到木棍時,就見到有個個高腿長的黑衣女人帶著一條狗走來,無形中帶著巨大的壓迫感。

她的母親,她的父親,以及那個男人,都沈浸在交易完成的喜悅中,並未發現女人的存在。

女人沒有說話,只是對著她們的方向伸出了手,像在空氣中撕裂了什麽東西。

瞬息之間,那個正要帶走她的醜男人的面容變得扭曲可怖——

他的雙眼開始凸出,面部因缺氧而漲得通紅。求生的本能驅使他張大嘴巴,拼命掙紮,但女人那雙手輕巧得如同在捅破一張單薄脆弱的紙張。

二者相隔幾米,對男人來說卻是最遙遠的距離。

整個過程出乎意料地迅速,男人的掙紮漸漸停止,無力地癱倒在地上,如同身體骨骼也被碾碎那樣奇形怪狀,永遠地停止了呼吸。

她隔著虛空,手上並未沾染分毫,便完成了這些。

……這是靈力!這個厲害的女人是一名靈者!

她還是第一次見到這樣厲害的靈者!

江盼兒倍感欣喜,雖然目睹醜男人死去,可她並未覺得半分驚恐,反而極為崇拜地看向了帶著狗的正義靈者。

“他們呢?”

靈者沖她指了指她的母親和父親。

江盼兒頓住,第一次思考起這個問題。

……他們呢?

江盼兒還未給出答案,就聽到江父的驚聲質問:“你,你是誰?是你殺了人?”

……愚蠢到讓江盼兒覺得丟人。

被“質問”的當事人神情冰冷,雙眸中透出的戾氣足以讓她父親噤聲。

江父慌亂地向後退縮,卻聽見女人又說了句:“還有三秒。”

母親與父親面面相覷,一時間無法理解“三秒”是什麽意思。江盼兒同樣一頭霧水,卻下意識緊張得深吸一口氣。

“三。”

女人的視線看向江盼兒的父親,在倒數的同時,還無聲地用口型示意他道:跑。

她愚鈍的父親似乎從這個字中理解出了什麽信息。

“二。”

男人額頭上的青筋暴起,遲鈍的身體費力地完成了轉身的動作,仿佛被惡鬼追趕著倉皇逃竄。

“一。”

倒數聲停止。

伴隨著母親的驚聲呼喊,江盼兒的心跳幾乎要沖破胸腔。

她看到、她看到——她的父親展現出了從未被人窺見過的“內裏”——仿佛被猛獸撕裂,表層與內部被胡亂地劃出分界線。

江盼兒第一次如此近距離地目睹人體解剖學的覆雜與精妙。

男人的肌肉在溶解,與骨架並不完美地分離開來。從頭部裂起,像是個被失敗地剝離了外皮的香蕉。下手的人手法粗暴,黏膩的不知名組織混合在一起,爛成一片一片的,露出了內裏的香蕉芯。

離他最近的女人被丈夫的血跡濺滿,發出驚懼的哭嚎,理智提醒著她必須要逃跑,可沈重的步伐和失控的身體卻揭示著她生理上的恐懼。

而這一切的始作俑者輕松得像是真的剝了個香蕉那樣,還有空沖著江盼兒閑聊道:

“你爹好像有點死了。”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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