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5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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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9 章

知道了父兄慘死的真相,孟寰海再看崔敬祜,心境就大不同了。那副清貴皮囊下壓著的,是血海深仇,是日夜啃噬的痛楚。他不再覺得崔敬祜的算計可厭,反倒品出幾分刀尖行走的悲涼。

“得動手了。”孟寰海對崔敬祜說,眼神狠得像要咬人,“不能再讓吳老狗這麽查下去,他醉翁之意不在酒,是想把水攪渾,連你一起拖下水。”

崔敬祜坐在二堂那張唯一的破椅子上,指尖撚著衣角,神色倒比前兩日平靜些。“賬冊是利器,也是禍根。現在拋出去,陳同知那邊必有防備,說不定會斷尾求生,推出幾個替死鬼。”

“那怎麽辦?就這麽幹耗著?”孟寰海擰著眉。

“等。”崔敬祜擡眸,眼底是沈澱下來的冷光,“等一個他們自已亂陣腳的時候。錢家那個送賬冊的賬房,雖已安置妥當,但錢老爺不是傻子,丟了這麽要命的東西,他比我們更急。”

果然,沒出兩天,王主簿就鬼鬼祟祟地來報,說錢家派人去了府城,像是去搬救兵了。

“慌了。”孟寰海啐了一口,“狗急跳墻。”

又過一日,夜裏,趙鐵柱帶回更確切的消息:錢家派人想接觸吳巡檢,似乎想談條件,被吳巡檢拒之門外。吳巡檢那邊,也加緊了搜集“證據”的步伐,甚至開始暗中接觸桑婉回。

“他找桑婉回做什麽?”孟寰海警覺起來。

崔敬祜聞言,嘴角泛起一絲冷峭的弧度:“無非是想從她那裏,挖出些關於我,或關於崔家的‘私德有虧’之事,作為攻訐的佐料。可惜,她什麽也不知道。”

他語氣平淡,孟寰海卻聽出了其中的兇險。吳巡檢這是查不出實質罪證,開始用下三濫的手段了。

“媽的!”孟寰海罵了一句,心裏那股邪火又拱了上來。他看向崔敬祜,只見對方面沈如水,唯有擱在膝上的手,指節微微泛白。

孟寰海忽然起身,走到墻角,從一堆雜物裏扒拉出那本用油布包著的賬冊,塞進懷裏。

“你做什麽?”崔敬祜蹙眉。

“老子去會會那吳老狗!”孟寰海眼神兇狠,“他不是想要證據嗎?老子給他送上門!”

“不可!”崔敬祜猛地站起,“此時正面沖突,殊為不智!”

“等他把你我的名聲都搞臭,把清川縣這點剛起來的苗頭都掐滅,就明智了?”孟寰海梗著脖子,“老子受夠這窩囊氣了!大不了魚死網破!”

“孟清一!”崔敬祜厲聲喝止,這是他第一次連名帶姓地吼他。他快步上前,抓住孟寰海的手臂,力道之大,讓孟寰海都楞了一下。

“你冷靜點!”崔敬祜盯著他,胸口微微起伏,眼中是前所未有的焦灼,“你以為把賬冊交出去,就能扳倒他們?陳同知在府城經營多年,根深蒂固,這賬冊最多讓他傷筋,動不了根本!到時候他反咬一口,你我,還有這清川縣的百姓,都得跟著陪葬!”

他喘了口氣,聲音低了下來,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懇求:“再等等……信我一次。”

孟寰海看著他緊抓著自己手臂的、骨節分明的手,看著他眼中那混合著擔憂、急切和一絲脆弱的神情,滿腔的躁怒像是被戳破的氣球,倏地洩了。他反手握住崔敬祜冰涼的手,用力攥緊。

“好。”他啞聲道,“我信你。”

兩人對峙著,手緊緊握在一起,像湍流中抓住同一根浮木。

就在這時,窗外傳來一聲極其輕微的、類似貓叫的聲音。崔敬祜神色一凜,迅速抽回手,走到窗邊側耳細聽。片刻,他回頭,對孟寰海低聲道:“我們的人得手了。”

“什麽得手了?”

“錢老爺派去府城送信的心腹,連人帶信,都被截住了。”崔敬祜語氣恢覆了一貫的冷靜,甚至帶著點冰冷的嘲諷,“信裏,是錢老爺向陳同知求救,並暗示若事不可為,願拿出部分家財‘打點’,只求保命的密信。”

孟寰海眼睛一亮:“這東西……”

“比賬冊更有用。”崔敬祜截斷他的話,“賬冊是舊案,牽扯太廣,容易讓上面的人投鼠忌器。而這封信,是錢家與陳同知最新勾結、試圖幹擾查案、行賄官員的鐵證!吳巡檢,就是現成的見證!”

孟寰海瞬間明白了他的意圖。這是要借吳巡檢這把“鍘刀”,去砍陳同知的手!讓吳巡檢親眼看到錢家與陳同知的勾結,把他逼到不得不秉公處理的境地。

“你……”孟寰海看著崔敬祜,心裏五味雜陳。這人不出手則已,一出手就是如此狠辣的連環計。算計人心,利用規則,每一步都走在刀鋒上。

“接下來,”崔敬祜走到桌邊,提筆蘸墨,快速寫了一張字條,交給孟寰海,“讓你的人,想辦法把這字條,‘不小心’落到吳巡檢親隨手裏。”

孟寰海接過字條,上面只有一行字:“今夜子時,城西土地廟,可見分曉。”

“你這是要……”孟寰海看向他。

“請君入甕。”崔敬祜淡淡道,眸中寒光一閃,“也該讓這位吳大人,看點真東西了。”

夜色深沈,算盤聲歇,鍘刀即將落下。而這執刀之人,早已布好了局,只待那自以為是的“獵人”,一步步走入甕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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