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Chapter 8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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任祎沒有報名參加今年的英語競賽。

他沒有刻意聲張,英語社的活動和作業也還是照常參加,因此直到坐上學校大巴前往賽場的時候,陳見月才忽然發現這件事情。沒有了任祎的插科打諢,她很不習慣,心神不寧到差點忘記寫準考證號。

陳見月問他:“英語競賽你怎麽沒報名?”

大冬天的,任祎翹著二郎腿,喝著從小賣部買來的冰鎮可樂,一臉玩世不恭:“嗨,去年不是參加過了嗎,沒意思唄!”

陳見月面無表情地戳穿了他:“你說謊。”

任祎才不怕她冷冰冰的眼神,故意享受般地灌了一大口可樂,還惡趣味地咂了咂嘴。

陳見月靜靜看著他,直到他又一口可樂含在嘴裏正要咽下去的時候,陡然開口了:“是謝老師不讓你報名的吧?”

任祎嗆得可樂從鼻子裏流了出來。

陳見月被他惡心地連退三步,遠遠地扯了七八張紙巾揉成團砸在他身上。任祎氣得夠嗆,險些把他手上那串五萬塊的黃花梨佛珠褪下來反手砸回去。不過那珠子他從高一第二學期帶到現在,兩年多了,到底還是沒舍得。

陳見月等他擦幹凈了,才勉為其難地走進一步:“你不是挺厲害,幹嘛這麽聽話?再說……你也很想參加吧……”

陳見月雖然被譽為年級大boss,但是單論英語水平,任祎著實是要比她高出一大截的。畢竟他老爸從他小時候開始,心心念念就是要送兒子出國,拿個洋文憑回來好光宗耀祖,所以出錢出力那是一點兒都不含糊。和陳見月這種擅長高考英語和應試英語的人不同,任祎的聽力口語異常出色,詞匯量十分接近native speaker,在英語競賽上表現得更出色也不足為奇。去年陳見月拿了個二等獎算是正常發揮,他同樣拿了個二等獎則是馬失前蹄了。今年的英語競賽是他唯一一次一雪前恥的機會,陳見月不相信他會不動心。

任祎擡頭白了她一眼,眼神裏有落寞也有嚴肅:“你個傻妞,懂不懂高三的規矩啊!”

陳見月沈默下來,“高三的規矩”。高三的規矩是什麽呢?

十一月份的幾場雨過後,上海算是正式入冬了,雖然很多時候溫度仍然在10度上下徘徊。草坪上的草帶著些慘綠,路旁的樹也沒有掉葉子,入目的景致除了因為陰沈的天氣蒙上了一層死氣沈沈的灰,看著和春天沒什麽差別。

各科老師早就把高三一個學年的課程爭分奪秒地填鴨好了,整個十二月全部被拿來做第一輪大覆習了。大覆習進展得很快,陳見月還記得當時學那些知識點的時候,前前後後要花上幾個月的時間。可現在,一眨眼,半本教材就翻過去了,再一眨眼,高一一整年的東西也翻過去了。以前老師上課的時候還會分神管管課堂紀律,或者抽幾個走神的回答回答問題,如今統統顧不上了。基本上所有人都是上課鈴還沒打就火急火燎地開講,不一口氣講到拖堂是不會停的。

高考的列車呼嘯而來,能追得上的自然能追得上,追不上的……也沒有辦法了。

在這種埋首於卷子山卷子海中不知今夕何夕的氛圍下,連陳見月也不由得生出了幾分對元旦通宵的期盼。不通宵聯歡也沒關系,一個晚上什麽也不用去想什麽也不用去做對大家來說已經是莫大的奢侈了。

當然還是有人想做點什麽的。

周三下午最後一節課是謝老師的英語課,她為了講清楚一個虛擬式的用法硬生生拖了半個小時堂,直餓得講臺底下的學生前胸貼後背。陳見月一看表已經五點一刻了,懶得再去飯堂,便從儲物櫃裏翻出來一盒泡面打算湊合湊合把晚飯吃了。上了高三之後,慢慢地人人都在儲物櫃裏備上幾樣食物,為的就是應付這樣的場合。

教室裏人不多,有像陳見月一樣拿零食充饑的,也有索性餓著的。奇怪的是任祎,他從來不會因為學習委屈自己的腸胃,此刻卻穩坐在凳子上一邊轉著筆一邊有一下沒一下地寫著謝老師剛布置的作業。看著他既沒有屈尊要去飯堂的樣子,也沒吃什麽東西,倒像是悠然自得地在等著什麽人。

陳見月的面剛泡好,他等的人就出現了。

那是個短發的姑娘,臉小小的,眼睛大大的,應該很漂亮。但她身上有一股精靈般奇異的特質,讓人壓根分不出心神去看她漂亮的臉。

她把手裏攥著的什麽東西啪的一聲狠狠拍在任祎桌子上,力氣大到陳見月不由得手一抖,險些把吃面用的叉子戳到自己臉上:“任祎!你到底幹不幹!”

任祎好整以暇地一點一點扯著謝老師剛發下來的試卷,那份新鮮又無辜的試卷正可憐巴巴地壓在短發姑娘的手下:“不幹。”

這姑娘也幹脆,聽了回答直接點點頭:“任祎,你果然不是個男人。”

扔下這句殺傷力極大又極易惹人遐想的話,她二話不說一秒不帶猶豫地痛痛快快哭了起來。

陳見月沒見過這等翻臉比翻書還快的絕活兒,一時之間進退兩難,不知道該丟下面碗去安慰人比較好,還是丟下人先去吃她那碗命運多舛的面比較好。

不是男人的任祎好像也沒料到這樣的情景,他臉上慣常不正經的表情一下子破裂了,手忙腳亂地伸手去夠課桌抽屜裏的紙巾盒:“哎……你別哭啊……不是……你……這都高三了啊……我拒絕也是正常的吧……”

結果沒等他把紙巾盒夠出來,正哭得起勁的姑娘撒腿跑了。

陳見月以為任祎會追出去,誰知過了好半晌還是沒聽到身後有一點兒動靜。她轉過頭,看到任祎頹然坐在椅子上。他手上僵硬地拿著一盒紙巾,用一種難以描述的目光看著課桌一角,上面躺著短發姑娘剛剛重重拍下去的東西。那是一個黑色的施華洛世奇水晶吊墜,樣子是經典的天鵝形狀。看來這位姑娘不僅性格爽脆,恐怕內力也很深厚,因為這只做工精致價格不菲的黑天鵝明顯是被活生生震斷了脖子,模樣別提多淒慘了。

任祎發了一會兒呆,才想起來要把黑天鵝的屍體妥善地收拾起來。

陳見月有心安慰他幾句,話到嘴邊卻不聽使喚地拐了個彎:“……我還有一包泡面……你吃不吃?”

任祎抹了一把臉:“吃!”

宋老師把陳見月喊進了辦公室:“陳見月,你打算考清華還是考北大?”

陳見月一向知道宋老師是個很善於觀察的好老師,也不打算瞞他:“清華吧,離中科大近一點。”

宋老師微微點頭,泰然自若地假裝沒聽到她大言不慚的理由,沈穩得仿佛每年他手下都能出十個八個清華北大生一樣。然而實際情況是,別說他帶的學生,博宇建校到現在,根本一個也沒考出來過。

他從辦公桌抽屜裏拿出一張紙,帶著幾分鄭重推給了陳見月:“這是我向副校長爭取來的市三好學生申請表,你拿回去填了吧,高考能加20分。”

宋老師是一位很善於觀察的好老師,然而陳見月同樣是一位很善於觀察的好學生。雖然宋老師說話的語氣輕描淡寫,但她還是從他比平日裏更加簡短和一本正經的語氣裏聽到了幾絲緊繃。所以她並沒有立即應下來,反而接過表格仔細看了兩眼。

表格上果然有些貓膩,很多項目都已經事先填好了,在“優異表現”那一欄更是洋洋灑灑地給陳見月安了許多莫須有的頭銜,“學校優秀社團社長”“連續三個學期被選為學生會優秀幹部”“曾在校辯論賽上獲得第一名”,等等等等。

陳見月皺了皺眉:“宋老師,這……”

宋老師揮揮手:“沒事,這是我按照往年評市三好生的模板寫的,沒問題的。”

陳見月質疑的並不是宋老師書寫的措辭:“宋老師,我不是這個意思,只是這上面的事情,我都沒用做過啊……這不是……”

她猛地住了口,沒把“造假”這個詞說出口。

宋老師明白她沒出口的是什麽,他也不回答,心平氣和地望著她。

陳見月眼皮一跳,她突然明白過來,造假不造假的壓根就不是問題。宋老師一開始就和她點明白了,這個名額是他向副校長“爭取”來的,也就是說,這本來就是一個內定的加分名額!那些眼花繚亂光彩奪目的優異履歷,不過是片心照不宣的遮羞布罷了!

宋老師見她應該是一瞬間想通了所有的事情,心裏暗嘆了一口氣。聰明的孩子就是這樣,什麽都瞞不住她,與其放著讓她自己猜,還不如從一開始就坦誠地說出來。

他清楚陳見月一貫有自己的堅持和想法,但他實在是想竭盡全力給這個第一次接近北大清華的可能性鎖上一層牢固的保險,因此只好又厚著臉皮加了一層砝碼:“陳見月,這個名額全校只有一個,往年都是給物理班的,今年……是頭一次。我身為化學組的組長,心裏也是很高興的。你拿回去好好考慮下,周五放學前給我就行了。”

陳見月深深看了他一眼,點點頭不說話地走開了。她捏著那張輕飄飄的紙頭,卻覺得沈甸甸的有千斤重。她在心裏不停地問自己,這就是任祎說的“高三的規則”嗎?

作者有話要說: 首先,我很痛苦地剛剛發現,中科大在合肥而不是北京……就只好假裝沒發現了……

其次,明後兩天休息,周日繼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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