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Chapter 8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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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見月的高三生活進行得異常平靜。重新分班後再組合的同學們,如同經歷過一次婚姻之後的男男女女,雖說也可能發展出第二春,但身上總帶著些過往藕斷絲連的痕跡。大家心裏頭都明白是為了高考這個目標才搭夥過日子的,彼此間客客氣氣的,感情不算深刻卻一拍即合。

宋老師和範老師當班主任的風格十分南轅北轍。範老師自己還是個不谙世事的孩子,趕鴨子上架似地操心這個叮囑那個,時不時地又要杞人憂天。相比之下宋老師顯然經驗豐富多了,心中有底氣也放得開手腳,高三(6)的同學們自由度高得離譜。陳見月挺喜歡範老師,可要論起投契,她毫不猶豫會選宋老師。

陳見月每天寢室教室食堂,三點一線自得其樂,可惜周圍的人沒一個有她這般好定力——

任祎探過身子不請自來地把陳見月剛發下來的語文試卷捏住一角拿走了:“陳見月,你語文多少分?”

試卷上清清楚楚用紅筆標著,122分。

任祎忍不住小聲地罵了一句臟話:“靠,這還是人嗎!禽獸!太禽獸了!”

九月份正式開學,在經歷了兩次月考兩次階段考之後,陳見月得了個外號,“boss”。高三大大小小的考試太多了,多到各科老師們都不耐煩一一批改。因此凡是老師們賞臉批改的卷子,必然要搞個全套的成績排名。先是單科排名,接著有班級排名和化學班內部排名,最後再和物理班火並一下,來個年級排名。而不管怎麽排,以碾壓性的實力,高高屹立在榜首的,毫無例外全是陳見月這個大boss。

任祎拿了個計算器幫陳見月算總分:“數學149,加上化學148,加上英語143,加上語文122……562,恭喜恭喜,歷史新高!這下宋班肯定笑開花了……”

宋老師確實在心裏笑開了花,不過不全是因為陳見月考出了一個歷史新高的分數,更因為他的老冤家任老師不辭辛勞地從物理教研室巴巴地跑到了化學組大辦公室。

高三分完班之後,任老師和宋老師商量著要把大辦公室重新分配一下,畢竟一堆化學男老師整天和一堆語文組英語組的小姐姐老阿姨廝混在一起,像個什麽樣子。想不到宋老師還沒表態,小姐姐老阿姨們先不同意了:“別折騰了,我們就喜歡和小宋一個辦公室。”

得,這是處出來感情了。

任老師現在陡然從硬朗的亂哄哄的直男氣息濃厚的物理教研室來到這個空氣中都飄著甜香的大辦公室,像是一腳踏進了盤絲洞,渾身上下不舒坦,說話的氣勢也弱了三分:“宋老師,咳,你們班的陳見月怎麽回事?”

宋老師笑瞇瞇裝傻:“什麽怎麽回事?哦,你喝不喝玫瑰花茶?劉老師上個月去山裏自己采的。”

任老師趕緊擺手:“不不不,不用了不用了……就是你們班的陳見月……她……”

他說不下去了。怎麽說?說陳見月這兩個月成績直線走高,還是說陳見月這次月考居然甩了物理班第一名25分,還是說副校長特意找他談話問起陳見月,不管哪件事,他都沒臉說出來長敵人志氣滅自己威風。

宋老師不緊不慢地繼續裝傻:“陳見月?她挺好啊,嗯,話不多,是個好孩子。”

任老師實在憋不住了,咬牙切齒道:“老宋!你別給我在這兒打哈哈!這麽好的苗子,怎麽高一高二不見她冒出來!你給我把話說明白了,這幾回考試的卷子,化學試卷的難度你是不是沒把握好?”

任老師逼問宋老師的時候,任祎也在問著陳見月:“你說你……怎麽一下子成績就這麽好了呢?”

陳見月挑挑眉:“你這話什麽意思?我可是天才班出來的,我們班以前理科平均分次次甩你們八班十幾二十分呢。”

任祎撇撇嘴:“你可拉倒吧。你們天才班可不是個個天才,這次月考物理不及格的我都能幫你報出來幾個,平均分什麽的,還不是靠你們班那個誰撐著。”

陳見月瞥了任祎一眼:“那個誰叫林開雲。”

任祎意味深長地重覆了一遍:“對,林開雲。”

他撿起桌上的一支筆轉起來,似笑非笑地看著陳見月:“我記得高二快結束那會兒,他回回考年級第一來著,後來去了中科大的少年班,對吧?牛人啊!咱們年級主任因為這個發了好幾千的獎金呢……對了,你們倆以前一個班的,熟不熟?”

任祎和陳見月聊起了林開雲,宋老師和任老師碰巧也聊起了同一個人。

夏天到了,宋老師的養生茶應景地換成了荷葉和金盞花,全是心靈手巧的劉老師免費讚助的。他抿了一口橙黃色的金盞花茶,舒服得眼睛也瞇起來了,嘆了一口心滿意足的氣,這才慢悠悠地開口:“任老師,化學班平均分你可拿到了吧,比你們物理班的還少三分呢。你要是說我試卷出簡單了,那我可得去找副校長好好說道說道。”

任老師啞口無言。

宋老師又抿了一口:“老任啊,不怕告訴你,陳見月這孩子,是我親自動手拉進化學班的。人家高一高二雖然算不上頂尖,但到底是天才班出身呢。”

任老師湊近了宋老師,壓低聲音:“老宋,別來虛的了。天才班什麽情況,你心裏沒點數?不過是一群吹出來的……”

宋老師咳了一聲,打斷他的未竟之言:“任老師,慎言。”

任老師悚然一驚,意識到自己說了不該說的話,面上訕訕的,嘴上仍不肯服軟:“嗨,老宋,你可別說你真的信那個。”

宋老師盯著任老師,慢慢笑起來:“我還真信那個。我聽說林開雲考上中科大,校長給你包了個五千塊的紅包吧。嘿嘿,明年高考成績一出來,我可等著校長給我包個更大的紅包呢。”

博宇對帶畢業班的老師一向大方,每年高考之後安排老師們國外旅游一次不說,班上有上覆旦交大這種第一梯隊的,班主任統一五千塊紅包,財大華理這種第二梯隊,班主任統一三千塊紅包。中科大少年班是博宇歷史上的頭一遭,因此也獎勵了五千塊錢,被任老師這個年級主任兼物理組組長白撿了個大便宜。

不過……第一梯隊不過是五千塊錢,老宋他上哪兒搞個更大的紅包去?

任老師想到這一茬,不由得心中一震,他擡頭看著對面喝茶的宋老師,暗自嘀咕了好幾遍“不能吧”,到底憋不住結結巴巴問出聲來:“老宋,你是說……陳見月她……能上北大清華?!”

宋老師沒理他,一邊喝著茶一邊瞅著窗外藍藍的天空上信步飄過來的一朵大白雲。這日子呀,美得很!

這邊廂兩頭老狐貍的對話算是告一段落了,那邊廂教室裏還有兩個人在大眼瞪小眼呢。

陳見月瞇了瞇她的大眼睛:“任祎,你在試探我什麽?”

任祎無辜地攤攤手,擠了擠他的小眼睛:“沒有啊!我就問你和林開雲熟不熟好嗎!”

陳見月想了想,索性大大方方地點了點頭:“嗯,挺熟的。”

任祎竟然吹了一聲口哨,又輕佻又花哨,一看就是調戲小姑娘調戲了許多回練出來的:“哎喲,哎喲,你倆……熟到哪種程度啊?唔……有事沒事聊個天,偶爾牽個手,還是打個啵,還是……嗯?”

陳見月看著他臉上泛起紅光滿面的八卦之色,毫不客氣地翻了個白眼。她想了想,忽然露出個淺淺的微笑:“我倆的關系熟到,他走了我就幫他占著年級第一,大概這種程度吧。”

今年博宇的運動會放在了十一之後,操場上的草都黃了,秋風吹得穿短褲跑步的選手們一陣陣哆嗦,唯一值得慶幸的是沒有下雨。

高三年級參加運動會純粹是走個過場,所有的集體項目都沒有事先排練,個人項目報名也沒有硬性指標,總之一切隨緣。陳見月隨大流地沒有勉強自己,只報了個最有把握的跳遠,果然拿了個金牌。她拜托任祎帶了個相機到學校,站在沙地前拍了一張照片。

任祎百般嫌棄:“陳見月,你就不能往你那張死人臉上加點表情?”

陳見月醞釀了一會兒感情,拍出來了一張怎麽看怎麽不耐煩的照片。

任祎抓住頭發:“怪不得大家都叫你boss……我沒招了……這張更難看……還是第一張吧……”

陳見月覺得有必要解釋下:“我是看到你的臉在鏡頭後面才這麽不耐煩的。”

任祎磨了磨牙:“……你拍照片幹嘛?得個金牌這麽開心嗎?”

陳見月沒理他。她趁著周末把照片洗出來,塞到信封裏寄到了北京。林開雲不在了,她只好辛苦一點,自己拍照自己收集了。

然而陳見月萬萬沒想到,照片寄出去不到一個月,她居然在博宇校園裏又看到了林開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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