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Chapter 8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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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天的雨總是大張旗鼓來勢洶洶,一聲驚雷跟在一道閃電之後,震得陳見月的身子一抖,她躲開林開雲過於直白的視線:“……你想太多了,我沒有……”

林開雲嘆了口氣:“陳見月,你喜歡我的,是不是?我看到那句話的時候,特別開心,特別特別特別開心……你不要生氣了……我錯了……”

他這邊苦苦哀求著,陳見月無動於衷地垂下頭,一副非暴力不合作的架勢。

林開雲急得忍不住語無倫次起來:“你怎麽能這樣……你……翻臉不認人……你……你……明明喜歡我的,不喜歡我你幹嘛生這麽大氣!”

窗外又是一聲驚雷炸響,天上烏黑的雲團不堪重負地嘩啦啦擠下顆粒飽滿的雨水來。

陳見月的心裏翻江倒海,她不由自主重覆著林開雲的問題:是啊,我到底為什麽這麽生氣呢?我站在什麽立場生氣呢?我究竟氣的是他的隱瞞,還是……自己的無能?

她腦子裏仿佛有根弦越繃越緊,引著她走馬觀花地回想起過往歲月裏無聲別離背後驚心動魄的心跡。被撕成兩半的競賽練習冊,博宇的錄取通知書,韓詡空蕩蕩的課桌,記錄著歌聲和思念的CD,趙可可悄無聲息的退場,電話裏傳來的外公的死訊,冬夜裏涼薄的擁抱,怎麽也彈不整齊淩亂的吉他聲,一頁頁的同學錄,晚飯餐桌上馬叔叔遞過來的最後一杯啤酒,張貼了一面墻壁的分班表格。人生的每一個十字路口,命運惡意的浪推著她身不由己,弱小地無助地瑟瑟發抖地向前進。

她想守護的東西,為什麽……總是守護不住呢?

窗外烏雲蒸騰,轟隆隆從天際滾出一串驚雷,劈裏啪啦的雨水越下越急,大禮堂外的石板路上慢慢積起了水,樹葉打著旋兒朝著下水道流去。

陳見月腦子裏的弦啪的一聲斷了,她忍無可忍地擡起頭,忽然沖著林開雲露出一個過分絢爛因此顯得殺氣騰騰的笑:“沒錯,我喜歡你。那又如何?我喜歡你你就可以一言不發地轉身離開嗎,我喜歡你你就可以自說自話地籌劃未來嗎,我喜歡你你就真的以為不管你做什麽決定,我都會支持你欣賞你不問青紅皂白地……”

她說不下去了,因為不知道什麽時候,她的眼淚已經流下來了。

林開雲傻眼了,他伸出手去手忙腳亂地替她抹著臉上的淚珠。陳見月卻沒有絲毫動作,她一臉倔強直挺挺地站著,努力睜大眼睛,任由那淚水一滴滴淌著,越來越多。

禮堂裏突然傳來嘈雜的喧鬧聲,看動靜是又臭又長的年級大會終於開完了。雖說大家一般都走正門出入,難保不會有人別出心裁地走安全通道。林開雲急中生智,抱著陳見月滾進了墻角的大窗簾裏,借著窗簾把兩個人的身形擋了個嚴嚴實實。

大禮堂初建的時候,肯定被寄予了撐場面的厚望,因此一磚一瓦也裝飾得格外莊重肅穆,連窗簾都是天鵝絨材質的,從天花板一路垂墜到地板上,簡直是藏人越貨的絕佳場所。雖說如此,林開雲到底是個傻乎乎的乖小孩,頭一次幹這種出格的事情,緊張得心跳狂飆不停咽口水。

於是等到外面最終變得靜悄悄了,他如釋重負地呼出一口氣,這才註意到兩個人不同尋常的親密姿勢。陳見月大概是哭累了,她用一種從來沒有過的乖巧姿態,柔順地縮在他的懷抱裏。她的手勾住他的肩,頭則側靠在他的脖子附近,溫柔的呼吸若有似無地噴灑在他的耳旁。

林開雲一陣目眩神迷的戰栗,這一刻他好像在清醒又宛如在夢中。連日來的思念和剛剛爭吵時的忐忑在窗簾營造出黑暗又窄小的空間裏被放大了數倍,直鼓噪得他潰不成軍。他哆哆嗦嗦地伸手摸索著,慢慢捧起陳見月的臉,居然還挺有禮貌地結結巴巴問了一句:“陳見月……我……我忍不住了……我想吻你,可以嗎?”

沒等回答,他等不及回答了,他低下頭去,迫切地難耐地無法克制地穩住了她。

不得不說這是一個貨真價實刻骨銘心的吻,不僅僅是因為這對於兩個人來說都是初吻,更不僅僅是因為這個吻發生的時間地點場合前因都那麽的一言難盡,而是因為缺乏經驗的林開雲用力過猛,一瞬間的甜蜜之後,他的門牙穩紮穩打地狠狠磕到了陳見月的門牙。

啊,年少時的意亂情迷,毫無例外的總是一場硬碰硬的痛的領悟。

陳見月氣也氣了,哭也哭了,來來回回被抱了又抱,臨了還被名副其實地啃了一口,到底是清醒過來了。她趁著林開雲正痛得捂嘴一把推開了他,反手沖著他胸口毫不客氣地補了兩拳,轉身一陣風地跑了。

高三的生活開始得枯燥無味,如果說陳見月本之前還勉強算得上個內向的面癱,那現在她是徹底進化成了一個冷氣逼人的高嶺之花。補課補一個禮拜了,她除了禮貌對話,楞是沒說過半句閑話,更別提交上新朋友了。高三(6)班因為有了這樣一個冷冰冰的代理班長,一眾人等夾緊了尾巴,不管是上課還是下課,教室裏的紀律好得出奇。

新的班級排好座位之後,任祎就坐在陳見月後面。他是少數能和陳見月搭上話的人,也是真的百思不得其解:“我說陳見月,你以前……也這麽……高冷嗎?”

他攤開手做了一個大感疑惑的表情,陳見月默默看了他兩眼,一個字兒也沒說,轉過身子重新低頭寫作業去了。

任祎吐了吐舌頭,無奈地聳聳肩。

童遙就是這個時候找上門來的。

高三補課不算正式開學,教導處主任姚老師根本沒來上班,也沒人閑著沒事管有沒有穿校服,所以大家穿的都是自己的衣服。童遙雖然在普通學生中也算得上小姐姐,不過她個頭小,常年仗著一張娃娃臉裝傻充楞。比如今天她就穿了一件胸前印著小白兔的T恤衫,馬尾辮上還綁著胡蘿蔔的發圈,看著要多□□就有多□□。

因此她笑盈盈地對著教室門口第一排的男生說出要找陳見月之後,得到了一個自求多福的同情眼神和一句善意的提醒:“同學,班長她脾氣不大好,你當心點。”

童遙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逮著陳見月擔心地上下打量了好幾遍:“月月,你沒事吧?你們班的同學……說你最近脾氣不大好呢……”

陳見月搖搖頭,撥弄了兩下她的胡蘿蔔發圈,開門見山地問:“怎麽來教室找我了?”

歷史班的教室在三教,化學班的教室在二教。聽名字似乎覺得距離不遠,但其實這兩幢教學樓一東一西一南一北,剛好呈對角線。事實上除了化學班,高三別的班級全在三教,不知道任老師安排教室的時候到底是別有居心,還是眼不見為凈。

童遙偷偷摸摸瞥了陳見月一眼,看她臉色還算正常,這才從身後的帆布袋子裏掏出來一個鐵盒子,往她手裏一塞:“給你的!”

陳見月覺得奇怪:“你給我的嗎?”

童遙心虛地搖搖頭,她演技拙劣地一拍手,裝作剛想起來的樣子:“哎呀!我們王老師還讓我去辦公室拿個東西呢沒時間詳細說了反正有人拜托我送的他說你打開就知道了我先走了拜拜!”

她一口氣說了一長串的話,接著就真的像一只靈巧的小兔子一樣,機敏地逃之夭夭了。

陳見月搖了搖盒子,裏面傳來很輕的聲音。她猜不出盒子裏裝的是什麽,但她似乎猜出來送盒子的人是誰了。她心煩意亂地不想打開,便把課桌抽屜裏的書全清出來,把盒子往最裏面一塞,再把書重新堆了回去。

於是接下去的時間,陳見月不是在走神,就是心神不寧地在和自己想打開盒子的欲望作鬥爭。一個下午四節課三個課間休息,她跑了五次洗手間。宋老師的課上足足有二十分鐘她不知道神游到哪裏去了,回過神來才發現自己鬼畫符般地在記課堂筆記的本子上畫了半頁不知所雲的東西。她橫眉冷目地盯著筆記本看了許久,嘩啦一聲把整頁紙撕了下,揉成一團兇神惡煞地丟進了垃圾桶。

任祎戰戰兢兢卻又不懷好意地拍拍她的肩膀:“陳見月……你那盒子裏裝的是什麽?你要不想看……我幫你看?”

陳見月看著他咧起來的嘴角,撿起他桌上的數學試卷糊在了他臉上。

這兩個禮拜上海被臺風掃尾,到了晚自習又下起雨來。陳見月心裏有事,聽淅淅瀝瀝的雨聲也覺得煩不勝煩。她低著頭咬著嘴唇寫了一節課的作業,卻連謝老師布置的二十句英語翻譯都沒完成。

窗外的雨還在沒完沒了地下著,她暗嘆了一口氣,任命地彎下腰,小心翼翼地從課桌抽屜裏翻出來那個鐵盒子,放在桌面上打開了。

作者有話要說: 任祎神助攻……

明後兩天休息,周日見~另外大概,這個文快完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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