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Chapter 5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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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葉蔓長春花是一種半灌木植物,原產於地中海沿岸以及印度、美洲等地,在我國主要生長於包郵區。在博宇南門靠近一寢的草坪附近,就種植著一片這個植物。它的花葉碧綠中帶著可愛的銀邊,花瓣淺紫色,正中發白,整個花朵縱深很小,像是從平板的油畫中直接采摘下來旋轉著的魔法小星星,一顆一顆活潑伶俐地綻放著。

蔓長春的花期是3-5月,能傲立在五月底暖風中的幸存者們,可以稱得上是堅守最後一線生機的花中戰士了。可惜這些戰士現在一個比一個蔫頭蔫腦,身上殘留著被碾壓和□□過後觸目驚心的傷痕。

然而另一方面,殘忍的施暴者也沒好到哪裏去。陳見月是左手手肘先著陸的,此刻略微一動,只覺得整只胳膊都火辣辣地痛,疼得她倒吸一口冷氣。她的右半邊身子底下橫著一只林開雲,把她的重心拱得直往□□,越發加劇了疼痛感。

林開雲倒地比陳見月晚,攤屍的位置卻比她靠上,她一轉頭只能用餘光瞥見他半個光溜溜的下巴。他的一只胳膊斜斜地被她壓在背後,手上居然還緊緊地錮著她的腰。不知道是摔懵了還是嚇傻了,這都大半天了,他既沒有動作也沒發出任何聲音。

陳見月慢慢嘗試著單用右手把自己支撐起來,不過很快發現觸手可及滿是少年熱氣騰騰的肉體,根本無從施展。禍從天降就算了,還碰到個豬隊友,她一時忍不住給了身邊人一肘子:“餵!你還活著嗎……你快爬起來……”

林開雲當然活著,而且活得不能更好了。事實上,他甚至覺得自己這一瞬間終於活進了長久以來朝思暮想五彩斑斕的夢裏。看那花兒開得多嬌俏,鳥兒叫得多響亮,草地鮮嫩柔軟,樹葉迎風飄蕩。有一個如花一樣漂亮的姑娘柔順地躺在身旁,他的手感受著她柔軟的腰肢,他的鼻子輕嗅著她醉人的發香,他的腿糾纏著她修長的雙腿。這是獨屬於他孤獨的隱秘的喧囂的燦爛的到爆炸的一刻,他情不自禁地閉上了眼睛,用盡全身的力氣努力地記憶著——

然後被一肘子頂醒了。

林開雲一個口令一個動作,竟然慌不擇路不帶任何腦子騰地一聲就真的要爬起來了。他完全忘了腳上穿著的輪滑鞋,輪滑鞋可沒忘了他,嘭!他兩腳打滑,結結實實地重新跌回了陳見月的旁邊,還張牙舞爪地順手扯斷了她頭頂一朵無辜的茶花。

陳見月一把拂去臉上散落的紅色花瓣,瞧見他低垂在兩手間通紅的一張臉,簡直要被氣樂了:“你怎麽這麽笨!”

林開雲這次摔得異常喜慶圓滿,他以一個標準的三叩九拜姿勢頭朝南屁股朝北地給大家夥拜了個出其不意的早年。拜了年之後他還是沒緩過神來,聽到陳見月的埋汰,反而就地側著狗頭沖她幸福無邊地露出一個與此情此景風馬牛不相及的傻笑。

陳見月徹底服氣了,她擡眼望著湛藍的天空和漫不經心飄過的幾朵雲,滄桑地嘆了一口氣。

二十分鐘之後,聞訊趕來的李八一一臉苦相地把兩個人帶到了醫務室。游泳游到全班感冒,煞費苦心換成輪滑了,第一節課就負傷了兩名,他在很認真地考慮要不要搞個大師開過光的柚子葉洗個澡。

還好自己的學生足夠爭氣,到底給他省下了這筆錢。林開雲防護措施穿得滴水不漏,現下除了臉紅不退,沒別的毛病。陳見月稍微嚴重些,她左手手腕和右腳腳腕都崴了,手肘和小臂還有擦傷,萬幸沒有骨折。李八一臉上的表情一松,心甘情願地開始跑前跑後拿冷敷用的冰袋。

陳見月手腳崴了之後,高一(11)班羽毛球總決賽的勝率馬上從十拿九穩驟降到了九牛一毛。童遙一鼓作氣地把左右手十根手指甲全咬禿了:“月月……要不咱們棄權吧……”

陳見月略一沈思,剛想點頭,她又火急火燎地出爾反爾了:“不行不行……不行!咱們要參加比賽,不僅要參加,還要贏!要贏……一定要贏!”

說到最後,她兩只手握成拳頭,不知是給別人打氣還是給自己打氣,頗有點歇斯底裏的味道。陳見月心中突然有些不安,她覺得童遙快被重重壓力擠扁了,便空出尚且完好的右手,難得溫柔地揉著童遙的頭發:“童遙,是不是有什麽我不知道的事情?為什麽……你這麽在意羽毛球賽的輸贏?”

童遙的兩個拳頭慢慢松懈下來,她的目光游離著看向了窗外。周末的操場空空蕩蕩,幾個自動灑水器正不知疲倦地噴著水霧。她嘆息一般地緩緩開了口:“月月……你還記得歐文嗎?”

陳見月點點頭:“就是那個和你一樣勵志要當首發的。”

童遙嘴角勾起一抹苦澀的笑:“歐文他……在皇馬過得不好……很不好……雖然他進了很多球,可到現在也沒有進首發……月月,你知道嗎,這個賽季只剩下最後兩場比賽了……他……”

陳見月不得不打斷了她:“童遙,歐文是歐文,你是你。雖然你拿他和你的感情作了類比,但他進不了首發並不代表你就肯定不是王昊的首選了。”

童遙還是沒有看她:“月月……我懂的,我懂的……可這難道不是什麽命運的提示嗎……歐文那麽努力可有些東西還是得不到……我也是啊……我也很努力啊……”

她一下子加快了語速:“我連羽毛球都打不好,努力那麽久又什麽用呢。現在你腳崴了我們班的比賽就結束了,我除了拖後腿一點用的都沒有。你們都不知道,其實王昊很在意比賽輸贏的,但我卻偏偏成了葬送他夢想的人。只要換個人,換成誰都好,都比我的貢獻大!外人看著我和王昊是搭檔,和你和孫浩然是隊友,彼此之間距離那麽近,可是你、我、王昊、孫浩然,每個人心裏都明白,我們壓根就不是站在一個水平面上的人啊!偶爾想讓你們依靠一下……只怕是天方夜譚吧……”

陳見月再也說不出話來。

羽毛球和乒乓球的總決賽統一安排在了周三下午,在女單棄權男單勝利的情況下,混雙比賽不出意外地成了一場漫長而折磨的淩遲。

不僅僅是陳見月,在場的所有人都見識到了王昊可怕的勝負欲。即使和對手之間的分值不斷地拉大,即使到了比賽的最後一秒鐘,他仍舊在堅持,在奔跑,在跳躍,在不停地幫童遙救球。他是一株對著勝利趨之若鶩的向日葵,看似欣欣向榮溫和無害,實則固執單調到了觸目驚心。

比賽結束的哨聲一響,童遙的眼眶就紅了,可她並沒有看向王昊的方向。王昊同樣沒有看她,兩個人形同陌路卻又心有靈犀地背對著背離開了球場。來圍觀總決賽的人很多,獲勝班級的親友團在大肆慶祝,高一(11)班的同學在忙著互相安慰打氣。

童遙咬緊了牙關,不讓眼淚流出來。今天這片場地是失敗者的埋骨之地,她不想讓自己屈辱的淚水還要成為點綴在對手驕傲王冠上最昂貴璀璨的寶石。

決賽之後,冠軍和亞軍都有一個體育組特制的獎牌,還有個裝模作樣的頒獎儀式。幾個志願者正抓緊時間吭哧吭哧地布置著頒獎臺,看著好不熱鬧。

陳見月輕聲拜托孫浩然照看一下領獎的事宜,自己則牽著童遙的手,慢慢地朝體育館大門口走去。剛剛比賽的時候她心系在賽場上,現在定睛一看,人群中很是有幾張熟悉又意外的臉。她先是看到了陳方圓,接著是脖子裏掛著相機的範老師,最後是林開雲,心下明白過來,乒乓球總決賽顯然更早一點就結束了,所以大家跑來這邊圍觀了。

估摸著童遙應該不想見到這些人,陳見月也不上前去問結果,反而默默繞了個圈子,試圖從另一個方向走出去。誰知剛走出大門沒幾步,迎面撞上一個絕對始料不及的人——

趙可可直直地盯著半藏在陳見月身後的童遙,臉上有一種孤註一擲的決絕:“童遙,你出來!”

陳見月不明所以,趙可可已經將近兩個月和她們沒有過交集了,此刻的語氣帶著生硬而嚴厲,她不得不出聲打斷:“可可,你……”

趙可可伸出一只手,楞是將童遙趔趄著拽出來了。她摘下童遙歪歪扭扭背著的羽毛球拍丟在地上,扶正她的身子掰正頭,又把她身上衣服領口和下擺整理得一絲不茍,最後變戲法似地從口袋裏拿出一個金燦燦的獎牌,鄭重其事地掛到了她的脖子上。

童遙不可置信地看看胸前的獎牌,再看看眼前的趙可可。

趙可可面上沒有一絲笑容,她用一種宣誓般的口氣說道:“童遙,你是我的朋友,我的榮耀就是你的榮耀。”

童遙一把摟住她,眼淚像斷了線的珠子一般滾落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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