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Chapter 40

關燈
說不上來為什麽,童遙總覺得自從期中考試之後,陳見月就懶洋洋的。怎麽說呢……就好像一條了卻一樁心事失去了夢想的鹹魚,再也沒有剛開學那時候閃閃發亮了。

不不不,當然不是說她現在就黯然失色了,至少在童遙心裏,陳見月一直都是仰望一樣的存在。只是陳仰望同學,你別以為你面癱就可以假裝不是厚臉皮鹹魚了,我都抓到你三個晚自習連續問林開雲借物理化學作業抄了,沒看人家林開雲都替你臉紅了嘛?!

童遙決定拉著陳鹹魚去圍觀下班級的籃球比賽,說不定運動場上拼搏的健兒們,能激起她幾分活力呢。

陳見月無可無不可,跟在她旁邊的是同樣興致缺缺的趙可可和王駿。現在正是周一下午社團活動的時間,校園裏咋一看還挺熱鬧。學校從夏令時調整到冬令時之後,下午的上課時間從兩點鐘相應地調整到了一點鐘,因此上完三節課後大家還有足足兩個半小時可以盡情浪。

四個人並肩走在北門通往籃球場的路上,路兩邊的香樟樹葉都在初冬的氣息裏瑟瑟發抖,童遙卻輕快地哼著一曲春意盎然的歌。

陳見月冷不丁突然開口:“童遙,你拉我們出來,不會是想去看王昊吧?”

童遙嚇了一跳,趕緊結結巴巴地否認了:“當……當然不是!”

王駿發出一串嘰嘰咕咕的怪笑聲,童遙惡狠狠地瞪了她一眼,她馬上識趣地把後半串笑聲硬生生咽回肚子了。

四個人默默走了一會兒,童遙歌大概不好意思了,也不再哼歌。快到籃球場了,陳見月又冷不丁開口:“童遙,王昊穿幾號球衣?”

童遙下意識地回答:“32號。”

王駿和趙可可痛痛快快地大笑起來,童遙的臉唰的一下全紅了,她懊惱地跺跺腳,拋下這三個討人煩的損友快步先走了。

籃球比賽已經開始了,王昊果然穿著32號球衣。讓陳見月比較驚訝的是,曹傑君也在,而且看樣子似乎還是場上的指揮。她剛在場邊站定,他就組織了一次流暢的防守反擊。孫浩然帶球一路狂奔吸引著火力,曹傑君閃身來到三分線內,接過孫浩然的傳球,轉身跳投,籃球應聲入筐。

和高一(11)班打比賽的也是熟人,那個盯著劉佳毅防守的正是任祎。他帶著一個鮮艷的紅色發帶,頭發也許是沒抹發膠也許是運動出汗了,一縷一縷地塌在發帶外側,看著倒到比之前順眼了一點。

第一小節很快結束了,可惜的是第二小節又很快開始了。陳見月看不懂籃球,聽著旁邊王駿和趙可可有模有樣的討論還有童遙滿面紅光的加油助威,她只覺得無聊死了。任祎所在的八班是個陰盛陽衰的英語特色班,哪怕是陳見月的水平,也能看出來球隊隊員水平參差不齊,自己班級打這種對手簡直是砍瓜切菜,易如反掌。

所以無所事事的她只好順勢看著和教室裏表現截然不同的曹傑君發呆,看他瀟灑地帶球過人,看他默契地和隊伍互傳,看他蠻橫地搶籃板,順便思考思考一些腦洞大開的問題。比如蘇老師看到曹傑君這麽團結合作的樣子會怎麽評價呀,比如前兩周502寢室才剛研討過立冬全國風俗飲食,這群勇士們一水兒的無袖短褲,到底冷不冷啊。

然後她就看到曹傑君不知道怎麽回事,突然開始頻頻失誤起來。

王駿嘖嘖了兩聲,剛想開口點評下,王昊恰在此時一個長傳給了曹傑君。曹傑君卻慢了半拍才出手,堪堪蹭到球的一角。他身後防守的八班隊員一個手肘,頂的他連球帶人都朝陳見月的方向撲來。

站在陳見月左邊的趙可可,右邊的童遙都下意識地朝後退了一步。唯獨陳見月不慌不忙,反倒向前一步,抽手就是一個狠拍,楞是把籃球拍出了排球的氣勢——響亮的嘭的一聲,籃球正正砸到了曹傑君的臉上。

曹傑君嗷地一聲捂著臉蹲下去,依稀能看到他眼淚和鼻涕都出來了。陳見月暗叫一聲糟糕,面上還是一派平和,她沈穩地又退了一步,把自己藏進人群裏,假裝什麽事情都沒有發生過。

孫浩然帶著些許崩潰的表情叫了暫停,把曹傑君換下了場。他全程手就沒從臉上拿下來過,不確定是因為太痛還是因為太丟臉。任祎趁著這個暫停也下場了,但他不好好休息,反而笑嘻嘻地硬擠到陳見月的身邊來:“陳見月,你是我們班派過去的奸細吧?徒手把己方隊員砸下場,你怎麽就這麽厲害呢。”

陳見月堅守著自己的面癱,一句話都不說。

任祎和她一起上了一個月的英語社和半個多學期的全國班補課,早看出她藏在面癱下的心虛。他也不拆穿她,只是拿著一瓶水滿身臭汗地站在旁邊,饒有興味地看著繼續進行的比賽。

第二小節結束後有十五分鐘的休息時間,孫浩然蹲在場邊仔細確認著曹傑君的傷勢。陳見月沒帶眼鏡隔了大半個球場還能感覺到老大要發飆的低氣壓,她大感不妙,不由幹笑兩聲:“要不……我先回寢室吧?”

和她一道來的三個人一點也不挽留,直揮著手趕她走:“快快快,老大要看過來了!”

陳見月拔腿就跑,不料任祎也跟著她一起跑。她疑竇叢生,跑到聽不到球場的喧囂聲之後馬上停下腳步:“你跟著我幹什麽?”

任祎臉上又出現了第一次見面時那種古怪的探究神色:“陳見月,剛剛站在你旁邊的女生是叫趙可可嗎?”

陳見月點點頭,隨即警覺地反問:“別跟我說你看上可可了。”

任祎沒有絲毫羞澀,反而一臉玩味:“哦?她讓你們叫她可可嗎?”

陳見月簡直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不叫可可叫什麽?”

任祎深深地看了她一眼:“一般,像我們這種人,都只配叫她趙小姐。”

禮拜五的班會課上,範老師帶來一個讓所有人都大驚失色的消息——從下周一開始,一直到周五,高一(11)班上午停課,全員參與校園值日和衛生打掃。下午重新排課,晚自習第一節取消。

班級裏集體失聲了片刻,然後迅速反彈,前所未有地炸開了鍋。範老師只好再三申明,值日周是博宇由來已久的優良傳統,目的在於讓同學們更切實際地感受到勞動的快樂和勞動者的辛苦,這樣才能更加愛護我們美麗的校園。每年開學的第一個學期高一新生都會按照班級順序參與到值日周裏去,雖然同學們並不知情,但之前十個班級都已經優秀而順利地完成了任務。

於是現在,在開學的第13周,終於輪到高一(11)班的同學們用辛勤勞作的汗水和虔誠的心意,為本學期的值日周畫上完美的句點。

陳見月看著範老師面無表情地把學校發下來的活動倡議書一字一句地讀出來,腦電波在這一刻空前地和王駿達到了一致——我們這破學校遲早要完。開學到現在,軍訓取消晚自習,迎新晚會取消晚自習,運動會取消晚自習,期中考試取消晚自習,給學校免費打童工還要取消晚自習。再加上豐富多彩的社團活動和看都看不過來的體育賽事,她都搞不清楚自己這高一是讀書來了,還是體驗生活來了。

然而不管心裏怎麽吐槽,該來的總會來的。

陳見月分到的任務是打掃中央大樓三到六層,七層有校長室不歸她管,自有專業阿姨精心護理。她的工作包括但不僅限於,掃一遍樓梯和樓層面,拖一遍樓梯和樓層面,擦拭部分大理石結構,擦拭樓梯扶手。聽著挺簡單,但周一一個上午過去之後,她累得腰都快直不起來了。

就這樣她還不是最苦的那一個,中央大樓怎麽說還有空調,像王駿和趙可可這一組,被安排在主幹道上的掃落葉。天寒地凍,秋風瑟瑟,簡直不能更淒慘。趙可可吃完中飯就生無可戀地癱軟在陳見月的椅子上,拉都拉不動:“我算是……明白為什麽這次期中考試……我們班成績這麽好了……其他班級肯定是被這破值日周給累的……”

在過度疲勞之後,下午上課和晚自習的紀律自發性地好了很多。晚上的寢室也很祥和,第一次沒等到熄燈大家就全鉆進被窩裏了。不知哪一個,還輕輕打起了小呼嚕。

第二天又是新的征程,陳見月從六樓開始,一臉沈重地掃完地,又從衛生間裏接了一桶水,心事滄桑地開始拖地。拖著拖著,忽然看到角落裏大喇喇地出現一張白紙。她不禁怒從心中起,先把那個沒有公德心隨地丟垃圾不珍惜別人勞動成果的人在心裏翻來覆去罵了好幾遍,才無奈地彎下腰撿起來。

展開的紙上明顯殘留著折疊的痕跡,不過已經被細心撫平過了。上半部分細細密密又整整齊齊地打了一半草稿,另外一半空白的地方寫著幾個描黑了的字:你好,我被困在電梯裏了,請幫忙,謝謝。

陳見月楞了一下,立刻回過神來。她轉頭一看,果然角落盡頭有個隱蔽的電梯門,很容易被忽略過去,不過現在上面開了一條小細縫。她伸手用力敲了敲,高聲呼喊:“電梯裏有人嗎?”

過了一會兒,有個聲音悶悶地答道:“有的……電梯卡住了,裏面就我一個人……”

這個聲音怎麽聽怎麽耳熟,陳見月皺著眉頭看了看手裏草稿紙上一筆一劃端端正正的字跡,腦海裏靈光一閃:“林開雲是你嗎?”

又過了一會兒,裏面的聲音低低地認命一般地回答了:“嗯……”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