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Chapter 34

關燈
周四跆拳道社的訓練因為運動會被取消了,據說社長很不高興。趁著餘一平洗澡的功夫,李佳佳快嘴快舌地給大家八卦:“我們社長昨天又進化了,他讓我們兩人一組,一個人用坐位體前屈的姿勢,另外一個人坐在背上壓,整整壓了五分鐘。娘啊,我的腿都快斷了……”

跆拳道社的社長一不高興,就喜歡折騰社員拉韌帶。當然他一高興,也喜歡帶領社員拉韌帶。所以搞得社員們個個兒都像是七老八十的養生人士一樣,最講究個無悲無喜無欲無求。

李佳佳還爆了個大料:“我們社長最喜歡一一了,一直誇她韌帶拉的好,做動作示範也喜歡讓她上。社長說這學期期末的時候,要站直了彎腰拿手夠腳,兩只手掌全部著地才給我們學分。他還說這個姿勢叫立位體前屈,我看也就一一能做到了……”

童遙有點好奇:“可我沒見她在寢室裏拉過韌帶呀?”

王駿擺了個投籃的姿勢,隔了老遠把蘋果核瀟灑地扔進垃圾桶裏:“她每天晚上在床上練的,昨天我看她都能劈叉了。”

童遙學著李佳佳感嘆了一聲:“娘啊……我聽說韌帶拉松了之後,一天不拉都不舒服,那個奧運冠軍劉璇吃火鍋都要用一字馬的姿勢吃……”

幾個人正熱熱鬧鬧地討論著,餘一平從衛生間出來了,她臉上紅撲撲的,長頭發都挽在毛巾裏,像阿拉伯人一樣包在頭上。童遙眼珠一轉:“一一,我聽說你們跆拳道社今年要立位體前屈啊,你能夠到地嗎?”

餘一平有些不明就裏,不過她乖乖地彎下腰去。她的腿伸得筆直,脊背也伸得筆直,兩只手輕松地撐在地板上,優雅利落地把自己折成了一個小小的銳角。童遙看得又羨慕又不服氣,她也從椅子上蹦下來,站直了彎下腰去。李佳佳把手抵在她後背上,用力地推她。餘一平站直了身子,嘴角噙著一抹溫柔的笑,一邊擦頭發一邊看著她倆。

童遙的手還沒夠到地板,就發出殺豬一般的嚎叫:“娘啊!痛——痛——痛!!”

一個寢室的人都笑起來。

周五是多雲的天氣,秋風一陣緊似一陣,吹得操場上的草皮都泛黃了。與天氣截然不同的是班級同學火熱的活力,502寢室幾個人吃完早飯,還沒走到藝術樓就迎面來了幾個男生,每個人手上都拖著兩把椅子。

王昊停下腳步和她們打了個招呼:“範老師讓我們把所有人的椅子都搬到操場上去,你們快去上面拿東西,等下一集合教室門就鎖了。”

童遙和陳見月都暗自一驚,雖然看臉看不出來,但這兩位其實一直都是寢室衛生的大漏洞。剛開學的時候還好,這次十一放假回來,童遙的床上就變戲法似的多了小半床的玩偶,而且她從來不整理。王駿就睡在臨床,她曾經一臉悲痛地用一個成語來形容過童遙起床離開之後的樣子——屍橫遍野。

陳見月也不喜歡整理,還好她只是書多了些,拼命往書架上堆就行了。教室裏也是一樣的原理,課桌抽屜和儲物格子都被她塞滿了,多出來的只好放在臺面上。每天晚自習一結束,她痛快地把目之所及的東西一攏,全轉移到椅子上,再把椅子塞到課桌下面去,看著特別幹凈,很是能糊弄人。

童遙竟然覺得她這個方法不錯,有樣學樣,也把椅子當桌子使。所以現在聽了王昊的話,兩個人的臉色都是一僵。

陳見月急匆匆地趕到教室,發現大勢已去,整個教室的椅子都已經被搬空了。但沒想到的是,她的課桌上居然很整齊,準確來說,整齊得都有些過分了。顯然有一位好心人耐著性子幫她把東西都整理了一遍。課桌抽屜裏井然有序地摞出兩排,一排是練習冊子,一排是教材。試卷和亂七八糟的紙頭也用長尾夾細心收納好了,交錯地立著。她掛在椅背上的書包被妥帖地安置在桌角,所有的拉鏈一絲不茍地拉著,連平日裏軟塌塌沒精打采的形狀好像都被硬捏出一些嚴肅的棱角來。

童遙的書包也被人放在了課桌上。搬椅子的人看來還是很厚道的,不僅把她椅子上的東西原封不動轉移到桌面,還幫她朝中間攏了攏,免得教室裏四處走動的人給碰下來。但和陳見月此刻閃閃發亮的課桌一比,童遙那邊簡直稱得上是後媽一般的待遇了。

陳見月放在教室裏的幾本雜書同樣按照從大到小的順序,嚴謹地堆在她的書包旁邊,她露出個思索的神色,撿了兩本放進書包裏,又慢慢地勾了勾唇角。

範老師要大家把椅子都搬到操場上,是因為看臺的座位不夠用了。高一(11)班分到了操場東南角的一小塊草地放椅子,斜對面是塑膠跑道第二個彎道,正對著跳遠用的一池沙子。

草地上亂哄哄的。範老師拿了個大包,正招呼著大家把身上貴重的物品都扔進來,然後趕緊去排隊準備入場。童遙忙著分發湯老師友情讚助的面紗,王駿則扯著嗓子要每個人把外套脫下來。陳見月把脫下來的外套團成一團放在椅子上,一陣冷風拂過,她抖了抖,胳膊上的雞皮疙瘩爭先恐後地冒了出來。

只有高一年級有開場表演,所以被安排了最先入場。十一個班級依次從西北角進入跑道,然後隨著音樂繞場半周,到了主席臺的位置再按順序表演。前面一個班級表演的時候,後面所有的班級都要停下來原地等待,因此有好幾個班級展示高一(11)班的同學們是無緣看到的。

但從主席臺還有看臺的鼓掌聲大小來看,童遙編排的舞蹈應該是挺成功的。當他們一把扯掉面紗扔到風裏的時候,陳見月分明聽到了響亮的口哨聲和笑聲。有幾個面紗隨風飄到了別的班級,也有人嘻嘻哈哈地搶過去把玩。

上課的時光漫長得緊,一開起運動會來卻轉瞬而逝。不知道是不是報的項目太多了,陳見月一個上午就沒在椅子上好好休息過幾分鐘。一會兒個人項目要檢錄了,一會兒集體項目要核對名單,一會兒要給在跑道上比賽的同學加油助威了,一會兒又要幫王駿跑個腿喊個通知帶瓶水。到了十一點鐘左右,終於忙得差不多了,她深深吐出一口氣,坐在椅子上輕輕捶起發酸的小腿。

因為高一(11)班特殊的男女比例,留在班級休息區的基本全是男生,連範老師都不在。這一上午太奔波,現在快到飯點,陳見月也已經餓得饑腸轆轆。她想找誰討點東西吃,粗粗掃了一眼,沒看到能說上話的,只好又喝了幾口水,把饑餓感強壓下去。

早上天氣蕭瑟,現在太陽卻破雲而出了。陳見月正瞇著眼睛在太陽下一邊捶腿一邊出神,突然旁邊一屁股坐下了個人。她轉過頭去,看到是孫浩然。

孫浩然手上竟然拿著一串鮮嫩欲滴的草莓糖葫蘆,他一口把最上面的那個草莓咬下來,含含糊糊地說:“陳見月,我去看你跳高了,很不錯!”

博宇運動會的計分評比和賽制並不是按照三個年級進行的,而是高一單獨比賽單獨計分,高二高三一起比賽一起計分。因此上午的跳高比賽陳見月仗著自己腿長,在高一這一群菜雞互啄中開局得勝,幸運地摘得了金牌,也為班級貢獻了第一枚獎牌。

陳見月謙虛地擺擺手,她低頭用腳尖前前後後地蹭著可憐的草葉子,偷偷咽了咽口水,不敢看那串糖葫蘆。

經歷過曹傑君來回倒騰座位之後,孫浩然和她作為範老師欽點的鄰座,偶爾也能說上幾句話了。孫浩然也知道她冷清的性子,所以現在兩個人都不開口他也不覺得尷尬,悠然自得地翹著二郎腿坐著,一口一口慢條斯理地吃著糖葫蘆。

陳見月聽著耳邊糖衣被咬碎之後一下下清脆的爆裂聲,感覺饑餓的怪獸也在這樣一口一口地把自己吞吃入腹。在肚子大聲抗議地咕咕叫出來之前,她趕緊扭頭問孫浩然:“你的糖葫蘆……哪裏買的?”

孫浩然楞了一下,旋即露出一個淺笑,他指了指身後:“學校外面有個老奶奶推著小車在賣,可以讓她從柵欄縫裏遞給你。”

陳見月點點頭卻沒動作,磨磨蹭蹭地又開口了:“……能不能借給我五塊錢?我錢包放在範老師那裏了。”

孫浩然這下笑出聲來了,他咳咳了兩聲:“沒事沒事,你別動,我請你,我來跑腿!”

他所謂的“跑腿”就是從褲兜裏翻出五塊錢,然後一把拍在坐在背後的人腿上,很有老大風範地打了個響指:“你去幫陳見月買串糖葫蘆,就我們剛剛買的地方,對了,……”他說著轉過頭,體貼地問陳見月:“你要什麽水果?正常的,草莓的還是橘子的……”

回話的人根本沒等他說完:“我也要大蘋果!”

坐在孫浩然身後的是他的萬年小跟班林開雲,這個沒啥運動細胞的倒黴孩子已經在椅子上枯坐一個上午了。任務從天而降的時候,他正一只手舉著個大蘋果的糖葫蘆,另一只手扭曲著費力把計算器從書包裏往外掏,看來吃東西也阻止不了他和數學題相親相愛。

陳見月剛一指他手上的蘋果,他就僵了僵,好不容易摸索出來的計算器順暢無比地重新滑到書包底層去了。他用空出來的那只手推推眼鏡,臉上莫名已經開始泛紅了:“蘋果賣完了,最後一個剛剛被我買了。”

陳見月別提多失望了,她又累又餓,從來沒有像這一刻如此渴望過大蘋果糖葫蘆。她無意識地咬了咬嘴唇:“那……”

面前的女生可能並不知道,開學第一天,班裏的男生就有一大半知道她的名字了。不知從什麽時候起,男生中間就流傳著一個秘密的榜單。榜單的第二位是楊柳還是蘇夢甜一直都有爭議,但第一位的鄧曉薇卻從來沒人撼動過。可是進入高中僅僅一個禮拜過後,關於第一位是鄧曉薇還是陳見月,大家儼然已經分成了兩派。

林開雲雖然對這些不甚關心,但他也斷斷續續聽到過陳見月的外號——“面癱美人”“荊棘女”,據說兩個都是曹傑君給起的。後一個是因為她捧著一本叫《荊棘鳥》的書,也是因為她為朋友出手的潑辣豪爽。前一個更好理解了,因為她老是面癱,沒什麽表情。

但他此刻分明覺得自己這句話一出,陳見月臉上的光彩都黯淡了。她的大眼睛也垂下去了,她的嘴角也僵硬了。她的表情是那麽生動,所有人都能讀出她的失落。

林開雲莫名覺得十分抱歉,他突然想時間流轉回剛剛那一刻,她脫口而出“大蘋果”,眼睛裏含著笑意和期待的樣子。他看著陳見月咬著嘴唇,腦子裏胡亂地想著,“她忙了一上午,肯定渴了吧……大概還餓了……怎麽辦……怎麽辦……”

“就這麽想要大蘋果嗎?……”

他不由自主地把手裏的蘋果遞了出去:“要不你吃我的吧,我還沒動呢。真沒吃過……我——我……我再去買一個……別的。”

林開雲結結巴巴地把蘋果塞到她手裏,連看一眼孫浩然臉上表情的勇氣都沒有,轉身攥著五塊錢落荒而逃。他覺得自己的臉,肯定又紅了。

作者有話要說: 每次寫到小可愛臉紅的戲碼,就特別開心,嘿嘿嘿

要不幹脆把這個文寫成小甜文算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