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Chapter 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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頭一天軍訓,範老師到底不放心,所以也來督場。大家排隊的時候,她就靜靜站在路邊一棵小樹蔭下,現在一聽馬教官的話趕緊小跑著上前解釋:“我們班裏有些學生年齡比較小。”

馬教官把兩只眼睛一瞪:“你是誰,班主任?班主任就在旁邊老實待著,你跑來跑去幹嘛!”

範老師今天上身白襯衫下身牛仔褲,腳上套著一雙帆布鞋,難得還梳了個馬尾辮,看著像個嫩生生沒出校門的大學生。馬教官一兇,她馬上乖乖住了腳,孤零零站在大太陽底下,倒顯出幾分可憐:“教……教官,那我站這兒?”

隊伍裏馬上有幾個男生輕聲噓起教官來。

馬教官被弄得眼睛不是眼睛鼻子不是鼻子的,梗著脖子若有似無地點點頭,然後開足火力繼續挑刺:“你們排的這是什麽隊伍!會不會排隊!”他把男生女生的隊伍仔仔細細挑三揀四地按照高低又排了一遍,排到一半還發現,女生是單數,男生也是單數,於是“嘖”了幾聲,看上去心情更加不爽了。折騰了好大一會兒,又從前排抽了個女生排到男生隊伍裏去,他這才把所有人排成了整整齊齊四排隊伍。

排好隊伍馬教官做的第一件事,就是讓隊列整體前進,走得離範老師遠了十幾米。這下他才算徹底開心了,放緩了一點臉色開始教大家站軍姿。

他的心情美妙了,陳見月的心情可不太美妙。不知道是什麽樣的緣分,馬教官竟然剛巧把曹傑君排在了她身後,她總覺得怪怪的,心裏有些膈應。這種膈應很快從不好的預感變成了實打實的現實,下午開始練齊步走,一動起來,曹傑君就進入了瘋狂踩她鞋子的模式。

軍訓不僅衣服,穿的鞋子也是統一發的,清一色草綠的膠底系帶布鞋,尺碼全都偏大,得用鞋帶系得死緊。馬教官一喊“齊步——走”,陳見月的鞋子就應聲而落,馬教官一喊“立定”,陳見月緊接著就喊“報告”,她得彎腰穿鞋子。這麽幾次之後,大家都斜著眼睛去看陳見月,待看到她身後站著曹傑君,隨即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

曹傑君嘴都快抽搐了,他冤啊他快冤枉死了!他根本不是故意要去踩陳見月的鞋子,真的,他現在見到這個女魔頭絕對是有多遠滾多遠。周五下午他是被自己彪悍的媽認領走的,雖然當著範老師的面她還替自己兒子據理力爭了幾句,然而一到家她就氣得差點也給了曹傑君一巴掌:“小赤佬,吾哪能養了儂格只港驢!(小癟三,我怎麽養了你這個傻逼)”他媽媽訓完他之後,剛好下班回家來的爸爸不由分說地又接著訓了他一晚上。他的爸爸是出租車司機,對市井方言很有研究,簡直都不能算訓兒子了,那粗鄙的語言和不堪入目的字眼讓曹傑君對上海話這門語言有了更深刻的認識。他媽壓根沒管這爺倆,連晚飯都沒做,摔門打了一個通宵的麻將。

他深深地厭惡著這樣俗不可耐的父母親,也厭惡著自己如此卑劣的出身,更厭惡著讓他再次意識到這一點的陳見月。但就像對待自己的父母一樣,曹傑君對陳見月也是厭惡中夾雜著抹不去的恐懼。他怕陳見月,怕到站到她身後都不由自主緊張到走神,馬教官一喊口號他就一哆嗦,一哆嗦他就踩掉了陳見月的鞋子,他自己也快崩潰了。

和他一樣崩潰的還有馬教官,因為他在隊伍裏發現了一個異常醒目的順拐,就在第二排正中間。別人邁左腳他也邁左腳,別人邁右腳他也邁右腳,但他邁左腳的時候甩左手,邁右腳的時候甩右手,走得那叫一個自然順暢理直氣壯。馬教官之前也見過順拐的,多走幾步就自動正常了,於是他不信邪地讓隊伍齊步了一整條水泥路,結果這倒黴催的順拐就這麽順了一整條水泥路,在自己的節奏裏他是一步都沒錯過。

馬教官糟心得臉上的皺紋都多了一條,不過他好歹也是經歷過大大小小訓練的“馬班長”,這些年學校裏的學生訓過,軍營裏的新兵蛋子也沒少訓。他明白這樣一個道理,每一個順拐的背後都是一顆敏感而內向的少年心,你越是把他拎出來在全隊人面前展示,他就越緊張,他越緊張,他就越順拐。於是馬教官決定裝作什麽都沒看到,他虎著一張臉,只是讓大家一遍一遍地在路上走動著。

馬教官在大搞放置play,陳見月卻決定自救了。她先是趁著轉身的時機狠狠瞪了曹傑君一眼,眼中的警告意味十足。誰料這個眼神大概勾起了曹傑君什麽不太美好的回憶,他哆嗦得更加厲害了。陳見月倒真不怕趿著鞋子齊步走,要不是太陽曬得路面太燙,赤著腳她都面癱而優雅地走到世界盡頭。她只怕曹傑君哪回哆嗦得厲害了,把她腳後跟踩掉一塊,就算不踩掉,這麽一直踩下去,今天訓練完了她腳後跟也得禿嚕一層皮。

於是她靈機一動,想到一個解決方法。每次馬教官喊“齊步——走”的那一瞬間,她就敏捷地小跳一下,完美地閃避過曹傑君的踩踏。她試驗過幾次之後,馬上就抓到了小跳的絕佳時間點,瞬間覺得舒心到不行。

然後馬教官在順拐之後,又在隊伍裏發現了一個異常醒目的小跳患者。他聽著操場上別的班級發出的整齊的“一二三四”口號聲,終於忍無可忍地發飆了:“停停停!都給我停!下!來!別走了!你們走的是些什麽亂七八糟的鬼玩意!會不會走路!走路都不會前面十幾年白活了啊!第一排最後一名,第二排第七名,出列!”

陳見月和林開雲被罰站了十五分鐘的軍姿。

罰完軍姿之後,馬教官猶不解恨,又讓大家原地坐下,欣賞了一遍這兩個人的走路姿勢。陳見月還好,現在沒人踩她,她自然不會小跳,林開雲專業的順拐姿勢把大家笑了個前仰後合。馬教官也服氣了,學校為了躲開中午太陽的直射,兩點半開始下午的訓練。現在都快五點鐘訓練結束了,這孩子楞是順了整整兩個半小時的拐,沒有一步走的不是不尋常的路。

為了表達自己的敬佩之情,馬教官決定體恤下民情:“你叫什麽名字?”

林開雲一張臉早就紅透了,不知道是被曬紅的,還是被大家笑紅的:“報告教官,我叫林開雲。”

“林開雲,你平時走路也順拐嗎?”

“報告教官,不順拐。”

林開雲回答得斬釘截鐵,馬教官都不知道自己是該信還是不該信了,他索性眼不見心不煩,轉頭順便關懷下陳見月:“你又是怎麽回事?現在不是走得好好的,怎麽在隊伍老是跳?一走路就看見你高出來的半個腦袋,怎麽著,嫌齊步走不刺激啊!想自己增加點難度啊!”

聽到這話,坐在地上的同學們發出一陣心知肚明的笑聲,連站在第一排的王駿都抿了抿嘴。

陳見月心中苦悶和無奈簡直要具象化了,她實在是怕了曹傑君的踩腳攻擊,索性面癱著一張臉告黑狀:“報告教官,後面的人總是踩掉我的鞋子,我不得不跳。”

她這話一出,王駿噗地一聲笑了出來,大半個班級的目光都集中到了曹傑君的身上。

馬教官把曹傑君也拉了出來,站在陳見月的身後,當眾展示齊步踩鞋走。

曹傑君不負眾望哆嗦著踩掉陳見月的鞋子之後,王駿已經笑得快要捶地了。馬教官也被這三個活寶氣樂了,他把曹傑君和站在他身後的孫浩然換了個位子,“專踩鞋子是吧,那就踩男生鞋子吧,別瞅著人家女生鞋子踩”。他又拍拍孫浩然的肩膀:“他踩你鞋子你就忍著,別學人家女生小跳,訓練結束了你再揍他。”

陳見月被重新發配回了隊伍中,林開雲繼續站軍姿,馬教官則開始驗收自己的勞動成果了。又來回走了兩遍之後,他終於在心中滿意地點點頭。也不知道是曹傑君換了個人就不踩了,還是孫浩然默默忍耐住了,總之隊伍很和諧很完美。

天色還是大亮,不過第一天的軍訓卻接近尾聲了。高中校園裏的軍訓畢竟不能和軍營裏真刀實槍的操練相比,不管累壞了哪個家長的小公主小少爺學校都賠不起,教官更是擔不起責任。晚上七點鐘在教室裏還安排了軍理課,馬教官決定現在就把隊伍解散了,讓同學們都能自由痛快地吃個晚飯洗個熱水澡。不過——

“第一排最後一名女生還有那個林開雲,你們兩個人留下來加訓!頭一天訓練態度就這麽不認真,以後那還了得!連走路都不認真走,你們還能認真幹啥!其他人,原地解散!”

就這樣,軍訓第一天,已經站軍姿站成一只僵硬大蝦子的林開雲和內心裏淚流滿面的陳見月就被留下來了加訓。

作者有話要說: 馬教官是個話多的強迫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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