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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旋鏢(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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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旋鏢(上)

在那三個董事來之前,杜先生建議桂姐有什麽恩怨稍後再議,當下先搞清楚三個董事為什麽要和張仁酒聯手。

什麽!桂姐驚呼一聲,犀利的目光轉向眼杜先生,杜先生馬上知趣的介紹了一番情況,他得知那三個人的姓名後,當即就聯想到了張仁酒。

青幫裏誰不知道張仁酒炒股輸出一個無底洞,杜先生直接去調了了他的資金流,果然查出他的賬戶近期陸陸續續打進來幾筆巨款,這三人均有匯款,而匯款最多的就是錢文德,一次性打了五萬大洋。

這個消息清澄早有預料,可惜他們不知道錢文德已經遇襲,先一步去陰曹地府報道了。

桂杜二人正聊著,後方突然奔出一個青年,跑到杜先生身旁耳語,杜先生一聽立刻瞪圓雙目很是驚訝的樣子,聽不清啊,清澄輕輕扯了下身旁的高峻霄,讓他翻譯。

原來手下匯報了錢文德的死訊,家裏都掛上白綾橫條了,訃告也發了,但是最近大家的註意力都在大先生身上,除了至親好友,那條訃告幾乎沒人在意。

思索片刻,杜先生表示自己只想查資金流,不行把錢家的新當家叫來,他不信這麽大一筆錢,新當家不知道。

手下搖搖頭表示,錢老爺被人搶劫謀殺在自己的屋子裏,死的蹊蹺,沒來得及指定繼任者。

“他就沒有子女嗎?”桂姐疑惑的問道。

早沒了,手下嘆了口氣,錢家就一個兒子,可惜不知道哪根筋搭錯了,大學讀著讀著就非要鬧什麽革命,前幾年幹脆登報和錢老爺斷絕父子關系,跑到山裏當赤.匪去了,相當於白養了唄。

啊!錢文德的兒子是我們的同志!清澄眨巴著眼睛,好似被人打了一蒙棍,不會他兒子就是零號吧?不然她想不出錢文德憑什麽要幫一個特務辦事。不不,事情沒搞清楚前,不能下定論。

家門不幸吶,杜先生皺眉罵了句逆子,扭頭囑咐手下找外八門的兄弟打聽消息,誰能給出有用的消息,賞一百大洋,若是能揭發兇手,另外重重有賞。交代完,手下馬不停蹄的離開花園。

氣氛變得有些沈重起來,杜先生和桂姐面面相覷,三人中的一個莫名其妙死了,而且他兒子還是個g黨,怎麽想都有問題。

“這事先擱一邊,我更著急榮壇未來的掌門人。”桂姐冷靜地將槍口又調回自己的繼任者上。

“哦,師娘可有人選了?”杜先生期待的問道。

桂姐沒有說話,勢在必得的眼神射向清澄,杜先生也瞬間明白,大笑幾聲:“哈哈,有人選是好事,但也要看緣分,師娘能否給我一個面子,咱們再盤盤人選。”

“好,畫眉,備茶。”桂姐豪爽的一揮手,眾人便跟著她一起進屋商談榮壇繼承人的事情。

幾乎同時高峻霄瞅過來,似乎在說,哎呦餵,我就說她瞧上你了吧。

狗男人一副看大戲的模樣讓人恨得牙根發癢,清澄氣得用手肘搗了一下,無聲的警告高峻霄,讓你過來幫忙,不是讓你幸災樂禍的。

“少爺,您一百幾十斤的體格,心裏沒點逼數嗎,已經把我砸出內傷了,還來,再這樣對我,我要去報警了。”高峻霄吃痛,壓低嗓音抱怨。

“嘿,你不是剛從牢裏逃出來,想自投羅網?好吧,伍爺……”清澄正打算成全,就被高峻霄死死捂住嘴。

“沒事。”高峻霄佯裝淡定,擺手讓伍爺先走,“少爺跟你說多少遍了,外面不比家裏,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行不行。”

等人走遠了才他點了下清澄的後腦罵道:“端起碗吃飯,放下碗罵.娘,誰沒事越獄玩兒啊,有那功夫,直接劫.警.車開到杜公館不就好了。”

嗯,很有效率,打警的連車費都省了,清澄在心中感慨,開鎖的工具給他了,子彈給他壓滿了,連目的地都告訴他了,再辦不好,就不是高峻霄了。

正想誇誇他,咕嚕嚕~奇異的聲音從背後傳來,清澄一楞,猛地轉身,高峻霄尷尬的清了下嗓子:“咳咳,看什麽看,沒聽過肚子唱歌,我哪有空吃飯吶。”

“嘻嘻,唱的很好聽,下次別唱了。”清澄摸摸他的肚子安撫道,“餓又不丟人。我給你拿吃的去,你先墊墊。”

清澄說著就準備往裏走。高峻霄連忙拉住她:“先把你的事搞明白吧。我還扛得住。”

對此清澄不在強求,勾過高峻霄的脖頸交代了事情的前因後果,他們沒註意到二樓陽臺上的小米,小米的目光在清澄身上停留了一秒鐘,就立刻移開,不屑的嘟囔了句惡心。

茶香味慢慢飄在客廳散開,桂姐掃視一番眾人,大聲說道:“我已經找到了一位合適的繼承者人選,他就是小夏先生。並且我打算招他為婿,以後就是一家人了。”

杜先生的目光在清澄和高峻霄身上來回掃動,笑著恭維桂姐眼光好,小夏先生在同輩人裏確實鶴立雞群,即便沒有生意往來,自己也曾耳聞過小夏先生的才得。只不過萬事都要講緣分,尤其是婚姻大事,緣分不到千萬不能強求。

聞言桂姐神色一變,厲聲反問:“什麽強求,我家的囡囡配不上他麽?”

“師娘,不要生氣,小夏先生出身大族,大族子弟都是媒人手裏的搶手貨,我猜他很小的時候就已經定親了,小夏先生可有婚配?”杜先生認真的問道。

“回杜先生,我的確已經定親,那人等了我很久,不可辜負。”清澄回道,糟糠就在旁邊看著呢,必須表一波忠心,先穩住他的情緒,不然等他舌戰群雄,後果不堪設想。

桂姐冷哼一聲:“結婚了也能離婚,我這人生冷不忌。他只要同意了,我立刻把嫁妝禮單送到白虎堂。”

“師娘,寧拆十座廟,不毀壞一樁婚,小夏先生又是難得一見的人才,咱們得給予他應有的尊重,再說用權勢逼婚,會給外人留下話柄,影響你的威望。”杜先生勸道。

桂姐臉色一僵,隨即又恢覆如常:“我是為了他好!不然他怎麽名正言順來我榮壇做主。”

“師娘,他若不願當這個主呢。”杜先生提醒道,“榮壇首領權利雖大,可是責任也大,小夏先生只是個二十出頭的年輕人,連子嗣都沒有,當下未必挑得起擔子,不如再磨煉個幾年,等他心性穩定了再推舉也不遲。”

啪!桌子一震,茶水濺落在桌面,桂姐怒吼:“現在都什麽時候了,明天就是千人大會,我不推舉人才,難道等著張仁酒把我吃了,還是你也想分一杯羹?”

“學生不敢。”杜先生低下頭,一副惶恐的模樣,“學生只是以為當下最好推舉榮壇的人為佳,一來沒有什麽忌諱,二來你也熟悉,可以把控大局……”

桂姐擺手阻止他繼續說下去:“事事都要我做主,什麽時候是個頭。我覺得小夏可以,他就可以。”

杜先生估計心裏已經叫苦不疊,卻不得不陪著笑臉 :“為什麽非得是他?”

一時間所有人齊齊看向桂姐,桂姐忽然笑了:“這孩子不簡單,他眼裏有世俗不容的野心,跟我年輕時一模一樣。有這股子沖勁,撒事作不成。”

從某種意義上清澄肯定了桂姐的話,她不過想將赤旗插遍世界而已。高峻霄瞥了清澄一眼,覆雜的眼神好像在說,老妖婆認定你了,逃不掉了。

“學生相信師娘的眼光,既然師娘執意推薦小夏先生,那我們只能照辦了。”杜先生恭敬地拱手道。

眼看著杜先生都沒轍了,清澄心中湧起一股惡寒,然而身旁的高峻霄一副老神在在的淡定樣,難道還有後手。

桂姐一聽滿意極了,點頭道:“小夏你放心,桂姐不會虧待你的,你想要的桂姐都能給,加上小杜的支持,我們榮壇的大業就指望你了。”

“哎,師娘不要誤會,我尊重你的意見,不代表我明天會投票支持他。”杜先生不甘示弱的頂撞回去。

大家都是聰明人,桂姐支起胳膊,語氣帶著明顯的不耐煩:“你有什麽條件,講——”

杜先生順勢說道:“第一,小夏先生過於年輕恐不能服眾,我想師娘請推舉一位榮壇的香主來協助他辦事,為他壓陣。”

“這好辦,小伍,以後你來協助小夏先生處理榮壇事務。”桂姐毫不猶豫答應下來。

“是。謝謝師傅。”伍爺拱手謝恩。

對於這個人選,杜先生沒有異議:“第二,婚姻大事,自古便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若是為了富貴便毀壞婚約停妻再娶,此等無信宵小,我絕不會捧。”

“呵,你有資格說這話嗎?阿玉還是我給你介紹的,你一窮二白的時候人家沒嫌棄你,你發達後又怎麽對她的呢?”桂姐嘲諷道。

杜先生看看高峻霄,再看看清澄,臉上劃過一絲尷尬:“師娘,咱們不是在聊小夏先生的事情嗎,怎麽又扯到我身上了。”

“忘恩負義勿要面孔,油煎猢猻麽就勿要裝聖人了,倷(你)不配!”桂姐一字一頓,用最嗲的語氣說最刻薄的話。

大概沒料到桂姐罵的如此直白,杜先生頓時黑了臉,卻礙於他給自己立的禮儀廉人設,最終什麽都沒反駁。

好半晌杜先生才說:“師娘,我也是榮壇出來的,自然希望榮壇興盛,雖然知道你不愛聽,我還想勸您一句,小夏先生當下並不適站到浪尖上,他輩分太低,即便我們兩個硬捧,張仁酒依舊能壓他兩頭。別說他了,張仁酒對我都擺著一副長輩架子,時常呼來喝去,你又不是沒見過。”

幫派裏,論資排輩現象極為嚴重,桂姐當然知道,扶太子登基本就不容易,但是要扶太孫登基障礙會多很多,杜先生一番肺腑之言,令屋內再次陷入沈默,就像是暴風雨即將來臨時的寧靜。

嘀鈴鈴,一聲尖銳的電話鈴聲打破沈寂,桂姐接起電話應了一聲,讓門衛把人放進來,高峻霄和清澄互視一眼,心知該是剩下的兩位老董到了。

不一會,四個黑衣打手扛著兩口大麻袋進了屋子,那麻袋的大小足以塞進一名成年男人。

哦豁,很有幫派特色的“請”法呢,清澄在一旁忍俊不禁,果然兩口麻袋打開,露出兩個五花大綁的中年男人來,應該就是剩下的兩名老董——金老板和季老板。

桂姐命人把麻繩卸下來,招呼道:“兩位請坐。”

“桂姐饒命,是我不懂規矩,得罪了您,您要多少錢,我一定給。只求放小的一條生路。”其中穿淺色西裝的男人一解脫,便跪在桂姐腳前頻頻討饒,額頭都磕破了,鮮血順著額頭流下來。

桂姐嫌棄的掃了他一眼:“先生這是做什麽?我們初次見面何來打打殺殺。”

另一位老板更是哭喪著臉,眼淚鼻涕一大把以為自己沒救了,邊哭邊嘟囔:“老錢,我馬上就來陪你了,你別走太快,金某人下來再跟你喝茶下棋。”

“閉嘴!吵死了。”桂姐不悅的瞪了金老板一眼。金老板一哆嗦臉都嚇綠了,他本就曬得黑,只有一個眼鏡遮擋的白印子鼓出來,看上去活像一只大河馬。

見勢不對,杜先生急忙來打圓場,拉起季老板 :“對不住二位,我手下可能沒理解我的意思,動作粗暴了些,咱們無冤無仇,我只想找二位先生了解一些事情,不是要取二位性命。”

季老板眼睛一亮,卻有些遲疑:“您是杜先生吧,鄙人姓季,嗯……想知道什麽盡管問。”

“你們為什麽打錢給張仁酒?”杜先生開門見山的問道。

“這......”季老板嘴角抽搐,“跟他有些生意往來。”

“哼,殺我的生意嗎?我的人頭值多少錢啊?”桂姐冷笑道。

沙發前,季老板膝蓋一軟又跪了回去:“饒命呀桂姐,我、我們是被迫的,真的、真的是被迫的。”

“誰逼你了,張仁酒嗎?”桂姐又問。

“不是,呃,是……”季老板舌頭打結半天都解釋不清楚。

反倒是剛剛嚇呆的金老板,生無可戀的說道:“錢老板被你們殺了,我們只是尋求張仁酒保護而已。”

“胡說八道,姓錢的與我從無交集,何來殺人一說。”桂姐怒喝道。

一旁的清澄冷眼看著這出沒頭沒尾的鬧劇,腦中閃過一個荒唐的念頭,她出聲道:“問二位先生都是作何營生?還有那位仙逝的錢先生。”

季老板被桂姐的氣場噎住了,越著急越說不出囫圇話來,不由轉頭看向金老板求助。

金老板訥訥的回道:“我是開銀樓的,還跟季老板一起做木材生意,不過我采買的都是硬木,用來做家具,而季老板要軟木,用來做火柴,國產的火柴八成都是季老板家產出,所以人家戲稱他火柴大王,至於老錢,他家是開電氣公司的。”

三人都是實業資本家呢,清澄勾起嘴角追問:“金先生近期可采購過一批上等的香樟木?錢老板你是不是剛獲得了一個磷礦的開采權。”

“哎,你怎麽知道?”金老板和季老板同時驚呼。

那沒錯,跟蘇區報紙上的經濟報道都對上了,而錢老板是專業性最強的電氣行業,不出意外,零號對外的電臺與那些蘇區邊界的長短波中轉站都出自他的手筆。

“先不說磷礦,我國香樟木的產地無非福建、江西、雲南與臺灣,你該不會不清楚,江西與福建大部分在誰的控制下吧。”清澄試探道。

“知道又如何,我不偷不搶,有優質便宜的原材料,我憑什麽不能采購。”金老板不顧季老板的拉扯,賭氣似的說道。

“國府的經濟制裁令你可以當草紙,但紅白邊境的管理員就不是這麽想了,你想要蘇區經濟實惠的貨物,就需要一條走私的路徑,剛巧……”清澄頓了一下,“張仁酒跳出來解決了這個問題,你們打給他的就是買路錢。”

“小子,懂的不少。可我一介布衣又有什麽辦法呢。”金老板臉上露出一抹無奈的苦笑。

蘇區物產豐富,遍布寶藏,紅白兩區的百姓商人都迫切的需要做交易,可惜國府一道禁令,惹的大家正常的經濟活動只能走旁門左道,哼,肥了誰的錢包她不說。

“金先生,我小夏是地下有名的掮客,可以跟其他人的報價比較一下,價格絕對公道。”清澄就著金老板套話,“幹嘛找張仁酒,他在我們業內是有名的扒皮鬼,誰給你們介紹的,故意宰人呢。”

“老錢唄,我,我們都是他介紹給張仁酒的,早知道我、我就找你買路了。”季老板焦急的插話。

清澄笑瞇瞇的掏出名片盒分發名片:“以後找我不就行了嗎,不過咱們今天先不談生意,談一下桂姐,你們非得說桂姐派人殺了素未謀面的錢先生,這不笑話嗎,我們青幫做事要麽一要麽二,殺了便是殺了,沒殺便是沒殺,絕不扯皮。”

對面地杜先生立刻接話:“就是,要不是今天我們想找錢先生問話,根本不知道他已經死了。”

季老板臉色蒼白:“我們也不敢冤枉桂姐,只是大先生……那個名單……你不是知道了麽,才找我們來。”

“是不是張仁酒告訴你們,大先生想進公董局的事情暴露了,桂姐大開殺戒,先刀了自己的丈夫,然後就是你們三個。”清澄仔細分析,“本來你們不信,可錢先生一死,你們就慌了神,故而主動找上張仁酒,為他填了天坑,買自己的命。”

“對對對,我們兩家硬湊了三十萬現大洋給他啊。”季老板頭點的像啄木鳥一般。

“什麽名單?你們又在說什麽鬼話?”桂姐瞇起眼睛,“小杜,這兩人誰告訴你的?”

杜先生自然而然的望向高峻霄,清澄壓住幾欲起身的高峻霄:“小夏不才,名單是我告訴了我的保鏢高先生,而高先生又轉述給杜先生。”

桂姐的視線重新落到清澄身上,目光中有隱隱的讚賞之意:“你?”

“是我,桂姐還記得咱們要做什麽買賣嗎?”清澄恭敬地問道。

桂姐點頭:“記得,哪能呢?(怎麽)”

“要是有人冒充咱們得貨,以次充好擾亂市場,我是不是該管。”清澄反問道。

“查出來了嗎?”桂姐臉上的淺笑瞬間垮了下去。

“大部分。”清澄語氣肯定,眼中卻閃過一抹精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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